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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传秀(云南)专栏11 回乡偶记

时间:2018-07-17     作者:张传秀【原创】   阅读

 



作家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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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简介

 

张传秀,笔名:子檀,女,汉族,80后,云南人。中国诗歌网云南频道编辑,巴渝文化网专栏作家、广南县诗歌楹联协会会员。已由中国作家出版社出版一本12万字作品——《敛黛愁》。小学至初中,曾发表文章于《中小学生作文》等刊物,高中时荣获全国少儿书信大赛二等奖。当过网络写手。曾发表古体散文《桐锁》等于《文山日报》等刊物,2016年5月首次向网络媒体投稿,单月累计发表30余篇诗歌、散文、小说等文章于中国作家协会官网——中国作家网,在中国诗歌网发表60余篇诗歌。平日爱阅读,喜欢用文字记录心情,常年坚持写日记,希望用温情的笔触描摹岁月的峥嵘与蹉跎,梦寐当一名历史长河里温暖的、经久不衰的作家。




近来,我的情绪虽是低淡了许多,安于境遇,不安现世,少了激进,多了寂静,但久于晦暗的情愫之缘,我欲归家乡之念逐渐热裂,浓浓滚滚压袭心坎。

自卖了车辆,每每念起回家,无形中成了一种淡淡悠悠的踌躇,此踌躇,在于时间的前后协调与归去来兮的恰到好处。

我自是欣喜于自己如今素净淡雅的生活,更倾爱于朴素的回家之旅。那日,细雨朦胧,冬寒阵阵,我别了工作,背上一个大背篓,撑把素色雨伞,携着婆婆和宸儿,从小区步行到市场,置备些许年货后赶往回家的车站。

我们从广南乘坐两个小时班车回到南屏,恰逢马街街天。母亲早早来电,说她已在街上等我们,我欣喜地在电话里说起想吃苦荞粑粑,母亲便说她先去邮电所那买好等我。

下车后,婆婆用背带背着宸儿,我背大背篓,背篓里塞满他两奶孙的衣物和我在广南置备回来的年货。我们途经三角房水果市场时一摊冒着热气的烤荞粑粑现在眼前,只见货摊上一个带花边的瓷盆里装了满满当当的炭火,盆上架一片铁丝网,燃烧的炭温婉地焦烤着横躺在铁丝网上两三个苦荞粑,那黛绿色的苦荞粑经由焦烤,已经略略发黄,仿佛穿上了盔甲。一位老奶奶慈善的站在架子旁翻腾着一个个粑粑。儿时舌尖的回味不禁涌上心头,化作一溜溜口水往肚里咽。我已来不及问母亲是否已为我买到苦荞粑,也等不及老奶奶慢腾腾翻来覆去看我递给她的一百元大钞是真是假,便让婆婆掏出六元零钱,买下三个。

我平日不喜专门为了吃而费神,亦不会垂涎人世间很多美味,终日三餐即可。而只当有孕在身,方会发觉自个儿注意的焦点落到美食上,像那日和雅涵去果果精品屋买流氓兔拖鞋时,我看到一个架子上挂着的汉堡包钥匙扣,竟会不动脑筋的问店家:“这是吃的吗?多少钱一个?”说完便伸手去捏,才发现,原来是胶料的,怎么能吃?雅涵在一旁冷不丁回了句:“啊,你现在竟然到了看到满世界的东西都只想到吃的境界。”店家跟着笑得前仰后合。

话说我亦是快到三十的女子,多少有点端庄、儒雅、凝练,似乎方可衬托这小大把年纪。可在人潮涌动的街市上,纵使我背着大背篓跟着人群接踵前行,可手里捧着热乎乎的苦荞粑,这诱惑,明晃晃的,赤露露的,我当真忍不住开吃了,宸儿和他奶奶也很欣喜的跟着我吃开了。

掰开似圆非圆的荞粑,它的盔甲瞬间断裂,露出那发酵时留下的带有密密麻麻小孔的断裂面,焦烤时吸收的炭热趁机溜出小孔,蹭蹭蹭往冷空气里乱串,竖起一丝丝儿纤腰如削藤蔓似的曼妙燕姿。

我小心翼翼吸附着散发出来的热气,等气入丹田,才撑开牙缝,咬上第一口柔软的苦荞粑,那淡淡的醇香夹和着苦味,美美滋滋,乐乐悠悠,我不禁再一次细嚼慢咽起来。

等母亲买回一个四方火盆与我们碰头,我们去供销社那儿,曾经(2010年秋季)我在南屏中学实习时临时住的宿舍楼脚转弯处吃了碗包谷饭后,约莫下午四时,母亲背宸儿,婆婆背背篓,我提火盆和其他小袋杂物,和着村里一群赶集而归的父老乡亲,经由山间茂密森林里一条羊肠小道,爬坡上坎,趔趄前行。道路自是泥泞不堪,高一脚矮一脚,稳半步险两步,一路“摸爬滚打”。我笨重的步伐迟迟缓缓往前迈,记忆却飞回 1996年-2002年五六年间,我是南屏中心校跑读生,日日晨间五六点时吃点早餐后点上火把赶这条山路去上学,直到下午五六点放学后空腹沿路返回,从不曾觉得此路如此坎坷,只因当初求知若渴。

我的老家在深山老林里,是个四面围山的低洼小村庄,沿途翻山越岭,上坡下坡,方可到达。

零零散散的十多二十户人家,装在新新旧旧的房屋里,依然坐落在各家不变的宅基地上,二三十年了,村里人口依旧一两百人。村落静静悄悄,山坡上牧归的黑山羊,咩咩寻伴,鲜有儿时那般牛马成群的喧闹和嘈杂了。三爷家几只公鹅慌乱地叫嚣着,房前屋后的鸡群歪着脑袋看我们这群回归而来的主人,圆溜溜的眼溜溜转,到野外撒娇撵麻雀回来的家犬抖着湿漉漉的毛衣扑蹄吠扬。

总算回到家了,我忽然间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推开老泥屋的大门,八十岁的爷爷佝偻着背坐在火盆旁,仰头看家里那台十多寸的彩色电视,我家没有安装户户通,爷爷看的是用DVD影碟机播放的一个关于滇缅缉毒方面的有着傣、缅两族爱恨情仇的连续剧。我还没有放下手里母亲新买的火盆,直直站在爷爷身后跟着看了会,大概知道男主角叫哥丁奥,女主角叫罕静。

“爷,我回来啦!”我跳去爷爷面前,笑嘻嘻的跟爷爷打招呼。

“小秀回来啦!”爷爷说着,抬起他那弯曲的下巴,向上撑开眼帘,浑浊的眼珠子打量着我。我知道爷爷是诧异兴奋的,然而,这情感益发在一位耄耋之年的人身上,就仿佛投入深海的一粒石子,激起的波纹微乎其微。

婆婆在门坎外踢鞋子上厚重的稀泥,母亲背着已经睡着的宸儿开始去提猪食喂猪。我把在买回的米花掰成几块,问爷爷是否嚼得动,他接下一小块,起起合合蠕动着光牙巴泯米花吃。

快两岁半的宸儿睡醒后从她婆婆背上下地,可此时我们已在维妹家门口吃晚饭了,维妹今日出嫁,远嫁昭通,我赶到时她已起身(农村嫁姑娘定时辰起身出娘家),不曾见个面,从小一块长大的姊妹别离,日后定是聚少离多,各自都为着柴米油盐团团转,我自个儿不由倍感小番愁肠。

饭后,父亲背着大背篓,我牵着宸儿,刚上幼儿园的恩慈幺妹在我们前面蹦跳着,我们一块去地里割猪菜。

我们路过两所祖坟时,我顺便让宸儿分别给祖上磕个头,宸儿闻声顺势蹲下,然后起来,算“磕”了一个,到下一所坟前,他又蹲下,再起来,又算“磕”完一次。

宸儿穿得滚厚,在菜地里像只小熊,窜过来窜过去,跟着恩慈采油菜花,拔大个大个的白萝卜。露水挂在他们厚厚的冬装上,裹着泥巴,敷得满身脏兮兮的。

父亲割猪菜,我站在一旁啃萝卜,冬萝卜那个甜,是蕴含了冬藏之后的回甜。记得小时候我们冬天去山上放牛,几个小伙伴自是最喜欢坐在大石头上啃萝卜解渴,或者生一堆火把萝卜烧熟,用苞谷壳包着拿来捂手,等萝卜发凉了,才慢慢用砍柴刀削了皮把它啃吃进肚。

父亲割了满满一背篓猪菜后,背上背篓,把宸儿举在肩上,我和恩慈跟在后面,走一截石板铺的小路,再穿过几家房前水泥路,才回到家。

在火炉旁,宸儿好奇地跟着他外婆和奶奶一起抹苞谷(手搓苞谷,使其脱粒),恩慈学绣鞋垫,我坐在爷爷旁边看那部一直在播放的连续剧,父亲蹲在沙发旁抽水烟袋。

十多只鸡爬上高高的桑椹上歇圈,趁着朦胧的夜色看去,像一夜之间忽然冒出的超级大粒桑椹,缀满了枝桠。爷爷养的那头快两百斤的黑毛猪酣然入睡,听到我走在夜色里的脚步声,它兀自发出“哼哼哼”的声音。我边走边唤它:“猪,猪,猪。”它紧跟着从黑魆魆的圈里回应道“嗯,嗯,嗯。”

少有的其乐融融,触动了我牵扯易逝光阴的神经,我点着手电筒,打开我的两大箱书籍,翻看一本本经年颓唐的老书,过目一本本字迹沧桑的日记,清理一榻榻收藏的纸币、粮票、布票,堆叠一枚枚古代铜板、毛主席头像徽章,回味一张张戳了邮戳的邮票……

静悄悄的夜无痕而过,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宸儿总拉着我往家门口走,口口声声说:“妈妈,回家啊!走,我们回家啊!”我无奈地跟他说:“妈妈在哪儿,哪儿就是家。”欢悦的宸儿玩累了,困了,平日不喜欢别人哄睡的他却跟我说:“妈妈,抱着我睡。”我吃力地捧他在怀里,好不容易哄他入睡后,把他轻轻放在床上,盖笼被子,方才在昏暗的灯光下写日记。

静谧的夜,我的笔沙沙作响,爷爷偶尔的梦话和带痰音的咳嗽声,楼板上稀稀疏疏想起的老鼠活动声,胡乱打鸣的鸡啼,久久回荡的犬吠,编织此夜恬淡之美。想来,一年到头,我总共也就回过老家两三次,不免打了个寒碜。

我多少有点都市病,在县城居住时总会夜不寐,而回到老家,从来恬淡安然入睡,不曾失眠半宿。

听着母亲为全家人准备一顿早饭而忙忙碌碌的脚步声醒来,打盆冷水,给宸儿洗完脸,再洗自己的。我一直用冷水洗脸,不管寒冬腊月,清洗后,总有种凛冽的清爽。这时,母亲已经提着一只已经杀死拔了毛的光溜溜的鸡过来清洗。宸儿心血来潮,一定要去喂鸡。他从里屋舀来一晚大米,拇指扣紧碗口,便把米粒撒在路面上,一大群鸡“嘀嘀咕咕”吃着。等我发现他倒地上的是白色的大米,而不是黄色苞谷时,母亲已经怜爱地对着宸儿笑道:“管荣宸,你一来,我家鸡就改善伙食啦嘛!”

爷爷用开水泡了碗米花当早餐,恩慈也泡了一碗。我在城里有吃早餐的习惯,但回到老家自动就没有了,因为我们老家的早饭一般十点开饭。宸儿自己在门口洗衣机那玩耍时见猪圈下方满树黄灿灿的橙子,他便拉着我给他摘橙子。两颗橙子树是小时候我们姊妹仨从三七塘野外挖回来种下的,如今每年都硕果累累。我摘了一个给宸儿,让他自己拿去给他祖祖帮他烤烫再吃,我就回到灶房去帮母亲烧火。

眼看堆在灶旁的柴快没了,我就问母亲哪里有柴,她叫我回正屋楼上抱一堆下来。

我点着手电筒,爬上十多级木质楼梯,到了竹篾编织的楼上,宸儿也跟着爬楼梯上来了,我眼看他颤颤巍巍往上爬,心儿悬得要命。婆婆见宸儿上来,也跟着上楼,母亲从门口进来,见我们都在楼上,她也上来了。曾经堆满苞谷的楼,如今空荡荡的,那张用油布遮盖的旧床,是磊弟曾经睡过的,他逝后,我每逢寒暑假回家,也夜夜秉烛夜读后在此入睡。母亲指了指柴块堆放的角落,说,“那儿,还是你结婚时候办客砍的柴。”那已是2013年的事儿了,难不成母亲总留着这堆柴等我回家时专门生活做饭给我吃么?要不,三四年了,怎么还剩那么一大堆,半个楼都是。

我把火烧得忒旺,母亲把砍好的鸡肉下锅,火爆煎炒,只放油盐,没有任何姜末辣椒等佐料,看着母亲挥动着锅铲不停翻转,我知道这一次也一样,母亲一定会炒出人世间最醇香的美味。小时候,吃惯了母亲素素的,纯纯的,不加佐料的炒菜,如今,出嫁后,已经很少吃到这么纯粹的炒菜了。我总觉得,母亲这人,干脆,利落,大方,炒的菜也如她人一样。

鸡肉快熟时,母亲向交代小孩子一样,让我记得等肉出油才能出锅,出锅后一定要放在饭锅里,不然鸡肉一会儿就凉了。我诺诺地答应着,她背着背篓打算去地里找菜。“妈,有没有莴苣菜呀?我要吃莴苣菜。”我朝着她后背说着。我记得白菜是后来才兴起栽种的,味道太淡,青菜有刺,有刺骨的苦,这两样,我都不喜欢吃,只爱带有青涩苦味的嚼着很柔软的莴苣菜。

等我刚把鸡肉铲出锅,母亲已经在门口跺长筒鞋上厚厚的稀泥巴,她叫我烧锅汤,等她洗好菜就可以开饭了。

约十点钟,母亲如往常一样准时开饭。

爷爷、婆婆、母亲、宸儿、恩慈,我,还有三叔家的恒弟,我们围坐在灶前,一边烤火,一边吃饭。

两只锅耳上横放一块锅板,锅板上摆一碗蘸水,一碗鸡肉,锅里是刚熟的莴苣菜和茼蒿菜,还有少量的几片腊瘦肉,几块随便砍切的萝卜。算一炒一汤,和着文火煮熟的米饭,这样一桌清淡的早饭,我们吃得很香,舌尖上每一个味蕾都很雀跃。吃到到最后,只剩下一点汤汁,刚好够给大黄狗泡饭吃。

我们本来打算在老家住到星期天才回广南,可我总挂念周六这天是我在中国诗歌网值班当编辑,老家没信号,也没带电脑回来,无法编辑诗歌,而且,父母亲得去独木梁村我姑妈家做客,加之宸儿在稀泥水潭里滚了几次,带来的几套衣服已经全脏了,所以,我跟婆婆商量好早饭后启程回广南。母亲自是不同意,她愿意不去我姑妈家,留在家做饭给我们吃。

母亲见我们执意要走,她便叫我们等她一会儿,她急匆匆去地里割回两三天的猪菜,把爷爷的晚饭菜也找来,才送我们一起上路。

我把自从2008年我因为高考失利焚烧所有日记后新写的共21本日记和随笔,以及从初中开始收藏的各种纸币、邮票等打包装在背篓里,母亲给我装了一包莴苣菜、一块坐蹲(腊肉)和半个大萝卜。依然是母亲背宸儿,婆婆背背篓,我因为有孕在身,只拎轻便的小包,恩慈提个小黑袋走在最前面。又一次爬山下坎,赶往马街车站。

到了马街机场湾,那儿有一片菜地,地里冒着白萝卜,母亲说那是某个亲戚种的,可以拔几个。我们把拔来的萝卜用323线国道旁开放的自来水清洗后,就啃着吃,每个人都啃着半截萝卜,从街头走到街尾,哪怕遇到熟人也不会因为嘴馋而害臊。我自己当然也不会因为如今身为公家公职人员而假情假义装高尚,依然是纯正的村姑,不减当年的地道。

一到车站,我去买票回来,母亲已买了两瓶牛奶,一瓶给宸儿,一瓶给恩慈,而此时婆婆去上厕所了。母亲见我回来可以看着两个孩子,她就说去买点水果给我们在车上吃,她不管我是否同意就转身朝水果市场去了。

原来母亲装着买水果的幌子买来了一捆甘蔗,她知道我不喜欢吃酸酸辣辣的,唯独最喜欢吃甘蔗。我把感动暗潮涌动于心,接过母亲手里那截没有被捆上的甘蔗,用虎牙撕了甘蔗皮,把裸露的一小节甘蔗肉掰断递给母亲,再继续撕下一小节,掰断递给恩慈,再继续撕下一小节,掰断,递给宸儿。婆婆回来时,刚好赶上我又用虎牙撕下甘蔗皮,掰断了第四节甘蔗肉,我把它递给了她后,才嚼第一口甘蔗汁浇灌我干涸燥热的肠胃。

车辆启动时,宸儿把脸贴着车窗,口里呢喃着:“婆婆(外婆),幺娘……”

我把眼合上,看到母亲几丝凌乱的苍茫的白发,露出头帕,翩飞在她牵着恩慈转身离去的背影里。那瞬间,我幡然醒悟,母亲51岁,恩慈6岁,时光落差成了母亲又一轮操劳的开始。那瞬间,我想起母亲口里常常铮铮有声骂的“贼杀的”儿子,9年前,年少易逝。那瞬间,我想起自己肩上扛着的母爱,沉甸甸,厚重如一抹春天里的黛绿,生机盎然,生世垂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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