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文艺世界 >>小说 >> 魏桂英:忧伤的电影
详细内容

魏桂英:忧伤的电影

时间:2018-06-05     作者:魏桂英【原创】   阅读

 

作者简介

 

魏桂英,女,七十年代生,河北盐山县人,文化局专业作家。著有长篇小说《校园四季》《追梦地带》《太阳花开》《插班生左小木》《三麻雀的故事》,有中短篇小说若干发表于《长城》《鹿鸣》《青海湖》《北方文学》《延河》《草原》《青春》《红豆》《翠苑》《骏马》《佛山文艺》《雪花》《北大荒文学》《杉乡文学》《湛江文学》《北极光》《金沙江文艺》《连云港文学》《布特哈》《帕米尔》等刊,作品多次获奖。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北文学院第六届签约作家。

 

我的侄子简子期开着一家规模很大的电影公司,还卖着很多现代化器械,现在已经是个成功的企业家了,虽然只有三十多岁。

看着侄子眉宇间透露的精明,我还是会想起三十年前的岁月。三十多年前,80年代初期,那时候我们村在邻村来说算是副业和生产搞得好的,我的父亲是村里的一把手,用现在时髦的话说就是村支书。我的父亲能力超强,很是严厉。他最早实行了分产到户,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去,也因此乡里特派了一个放电影的在我村,这样,我们村的人都立刻高人一等起来,村里的光棍汉也明显减少。邻村的人每天都来我们村里看电影,起先我们村的几个坏小子偷偷的收电影票,所谓的电影票就是几个坏小子自己拿不用的白纸,写上一个一个的阿拉伯数字,卖给邻村来看电影的人。这件事情很快被我那个秉公执法的父亲知道了,他狠狠地批评了那几个坏小子,还惩罚他们给村里喂猪而不得报酬。几个坏小子很是沮丧地喂着嗷嗷叫的老母猪,一肚子的怨气。

每天不到天黑,我们村就成了欢乐的海洋,村里的男女老少,携儿带女,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我们村支部门前的场地上,幕布早早的挂起来了,扯在两棵高高的杨树中间,其中一棵树上挂着喇叭。等到天完全黑透了,我父亲才陪着放映员进场子,放映员看上去二十多岁,戴着一副眼镜,脸上没有一点瑕疵,很是白净的年轻小伙子。父亲和这个年轻的放映员还有乡里来的几个人刚在我家吃了饭,吃的是炖狗肉,我父亲特别会做饭,母亲什么饭也不会做,不过父亲说母亲有吃的命。我两个哥哥,大哥在县里工作,娶了大嫂在家里照顾老人孩子;二哥在上学,上学不认字,最令人生气的是懒惰,每天自己的脸都不洗。我的奶奶还在世,还有一个和大哥年纪相仿的姑姑没有出门子。父亲是三代单传,所以没有分家,在当时,我们家算是最团结的。年轻的放映员嘴上还油乎乎的,父亲肯定又喝了酒,走路都有点摇摇晃晃的。父亲一边走一边说都让开都让开,放映员不进去你们能看了电影吗。那个白白净净的放映员走到场中间,小心的将机器调好,一般放两个片,前面来个夹片,夹片不是放正经影片的那种,而是说说哪种农药好啦,哪种麦种产量高啦等等,五花八门。在开始演之前,我那个爱讲话的父亲先来一通讲,从国家政策到现在的时代,最后说,党的政策好呀,以后天天可以看电影了,要感谢党感谢国家。父亲讲到这里,全场一片欢腾,掌声雷动。

那天晚上演的一个是《心灵深处》,刘晓庆演的,刘晓庆就如同不老的神话,现在还是那个演小花的女神,另一个是《五女拜寿》。记得到了第二天,父亲还说,最后盼来的老闺女也不知能不能指望上。我说,就凭你这么爱吃狗肉,我也不孝顺你。父亲乐呵呵的说,不指望你个白眼狼,有你大嫂就行了。大嫂不仅长得漂亮,还很贤惠,自从她来到我们简家,母亲就再也没有做过鞋和棉衣服,难怪父亲说母亲有玩的命,母亲除了看看孩子,就是串门子,那时候我的侄女已经两周大。

每次都还没有看尽兴,电影就放完了,我和姑姑真希望再放一个片子,可是,那个白白净净的放映员已经收拾东西了。我们只好站起来,等人们磨磨蹭蹭的走出场子,我和姑姑来到放映员身边,放映员是在我家里住的。后来我才知道放映员的名字叫张会来,后来姑姑说张会来上面五个姐姐,难怪叫会来呢。张会来在我家吃饭那是上面安排的,每次都会给我们家里饭钱。多年后,回想起那个多情的春天和绚烂的夏天,聪明一世的父亲还是犯下了不可逆转的错误。

所以说,聪明反被聪明误,真的有道理。

仔细想,放映员张会来和我们的生活有着太大的联系,真的,为什么奶奶和父亲就没有想到没有出嫁的姑姑呢?我们谁也没有料想到,放映员在我家,他会介入到我们的生活里,还搅起了惊涛骇浪。而当时,父亲只是按照上级的指示,让放映员在家里住,很平常的一件事。

清明时节到来之际,正是种庄稼和蔬菜的时节,放映员张会来可是帮了大忙了。大哥在外工作,二哥和我上学,父亲忙于整个村的烂事,母亲只顾带着两周的侄女串门子,姑姑和大嫂还有放映员张会来在地里劳动,大嫂还要回家做饭,因为晚上不能耽误了放电影呀。

放了学,远远的我就闻到了香香的味道,那是熬的八宝粥,那时候不叫这么洋气的名字,就叫米粥。我每次里面放上白糖,又香又甜,大嫂在灶前烧火,母亲和侄女在炕上玩着。灶眼里火苗哗啦哗啦的笑着,欢快的跳着舞蹈,好像火苗也闻到了香味。

父亲还没有回家,姑姑和放映员张会来在地里点种子也没有回家。奶奶最喜欢的就是骂街,母亲一进门就挨奶奶的骂,母亲说生二哥的时候,正是6月24日,天毒辣辣的,奶奶整整骂了一下午,气得母亲没了奶水,二哥是喂面糊糊长大的。母亲说以为生我的时候也没有奶呢,没有想到,奶水还很充足,吃得白白胖胖。奶奶开始先骂丢下她的爷爷,说爷爷是个穷命鬼,没有等到父亲把日子过红火就走了;骂母亲是个爱串门子的邋遢婆娘;骂姑姑干活慢,慢的就像蜗牛走路,难怪没有嫁出去;骂那头母猪不下仔,白白养了一年;骂这个春天风太大,出去就迷眼……直到她的宝贝儿子,我的父亲回来她才会住口。

只要有吃的,晚上还能看电影,尤其这电影我还是头一个知道,村里的小伙伴都听我的话,当大王的滋味我是尝了个够,难怪父亲那么爱当官呢?一想到这一切,我就兴奋得直跳,满院子跑,满院子飘荡着香气,我真恨不得马上吃饭,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奶奶骂我,简爱,你个小馋鬼,快来给奶奶挠挠痒。我说,你用痒痒挠还不行吗。奶奶生气地说,就知道是个白眼狼。我才不管奶奶说什么呢,反正我只和嫂子说话。嫂子说,去看看姑姑怎么和张会来还没有回来,这个我愿意。

我忙跑出去,只跑到村边才远远的看见张会来肩膀上扛着锄头,姑姑在一边走。两个人还说说笑笑的,姑姑的笑声听起来就像风铃一样悦耳,我从来没有听见姑姑这么笑过。等到了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急急忙忙吃过饭,我还没有来得及品尝八宝粥,小伙伴已经来喊我了,我们一窝蜂似的出去了。好不容易才等到张会来来放电影,这天父亲破天荒没有讲话,最高兴的是没有夹片。姑姑在我耳边说,今天放三个片。那天放了三个什么片,我真的忘记了,其实我的记忆力超好,就是那天的忘记了。只记得半夜回来,张会来就发起了高烧,只见他的脸通红通红的,一直红到脖子根,眼里仿佛在冒火;他的手不断的舞蹈着,奶奶用手一个劲的打他,他嘴里叨咕着什么。姑姑去厨房里舀来一盆水,用湿毛巾给他物理降温。张会来慢慢的恢复了平静,姑姑换了好几盆水,盆里的水都变成了灰色,姑姑给他擦脸擦脖子,还解开扣子擦了身上。嫂子带着孩子没有来这屋。忙碌到大半夜,母亲也不管我,她早就睡觉了,她也怕被奶奶骂。只到了半夜打牌回来的父亲才喊我回屋睡觉。看看张会来睡了,奶奶说,你们都去睡吧,我照顾他就行。

奶奶一晚上也没有睡多少觉,毛巾换了一块又一块,盆子里的水都变成了黑色。

不知为什么,我们睡得不踏实,后半夜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雨,雨不紧不慢的下着,是那种绵绵的春雨,让人的心思发困。雨酥酥的下着,姑姑一会儿翻一下身,问是否听见奶奶在喊人。我说,没有,那是下雨的声音。

姑姑小声说,我怎么老觉得你奶奶喊我呢?

我没有说话,瞌睡虫已经来了,眼睛早闭上了。

到了早上,张会来的烧总算是退了。奶奶摸摸张会来的脸,说,看来烧是退了。张会来睡得很香甜,似乎嗓子眼里有痰,随着呼吸一个劲的呼噜,让人听了很不舒服。尤其是我,还很用力的拍了拍张会来的身子,奶奶瞪我一眼说,看你爹回来不告诉他教训你。我吐吐舌头,一溜烟的就出去了。

进屋后的姑姑看着张会来,看看自己的母亲,我的奶奶,她轻轻的吁了口气。

奶奶看着姑姑说,一个姑娘家,每天一副该你的样子,现在时代多好,每天都能看电影,我们小时候那会……

奶奶还没有说完,姑姑就打断她的话,少说点你们那个时候的事儿,我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奶奶有点不高兴的说,姑娘家就应该高兴,我年轻的时候可爱笑了,一个村上都爱听我唱歌。

姑姑说,娘,你能不能不提你年轻的时候,我高兴还不行吗,我唱歌还不行吗。

奶奶看着笑起来的姑姑说,这就对了。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还有点温暖。很舒服的那种暖和。

父亲也过来看看张会来,张会来说,简书记,给你家添麻烦了。

父亲说,这几天先别放电影了,歇歇吧。

张会来瞧着红红的日光,点点头。

奶奶看着及时雨说,这雨下的真是太好了,赶紧种上豆角什么的。父亲喊二哥,二哥说肚子疼。二哥念书不认字,干活没有劲,就长了耍奸溜滑的本事;不过二哥长得倒是不错,用姑姑的话说,女人找男人,不能只看外表,要看实质,尤其不能找像你二哥这样的男人。

我也不知道姑姑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实质男人给我当姑父。

嫂子拿来种子,姑姑开始翻土,我们正忙着干活,忙的一头一脸的土和汗。谁也没有注意张会来是什么时候过来帮忙的,这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只见张会来拿来一个铁锨就翻起土来,比起姑姑麻利很多。

我高兴的跑到张会来身边,叔叔,还是你厉害。

张会来笑笑,苍白的脸变得红起来,不好意思了。

奶奶掂着小脚出来,哎,你这个孩子别干活了。

嫂子也说,我们一会儿就种上了。张会来说,这点活不算活,这是大男人干的活,哪能让女人干。他不让姑姑翻土,只说你们只管往土里撒种子就行。

姑姑站住不干活了,只看着张会来干。

只见张会来英姿飒爽的弯着腰,拿着铁锨一下一下的翻,见我们都看着他,他抬起头笑笑,接着干活,日光映照着他的脸,他的脸白白净净的,很好看。

父亲走的时候说,小张干活不错。

张会来说,我是当兵出身。

听到张会来说自己是当兵出身,姑姑噗嗤一下笑了,说,怪不得干活这样麻利,原来是训练过的。

我和嫂子也都笑起来,院子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我很快发现,气氛一直很好,最主要的是姑姑快乐了,她忽然就变得快乐了,仿佛一瞬间的事。

张会来出汗了,姑姑忙跑进屋里,拿来自己粉红色的毛巾,张会来看着一尘不染的毛巾,犹豫着不用。

姑姑说,快擦擦汗吧,刚感冒好了。

张会来这才不好意思的擦干净汗。我们配合着干起活来,一时间满院子都是欢快的笑声。

干完活,姑姑刚想出去挑水,张会来说,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干这样的粗活呢,我去挑。

姑姑说,不行,你刚好了。

感冒还是病呀?张会来拍拍自己的胳膊说,看看这肌肉,就是感冒了,出一身汗就好了。说完,拿起水桶就晃悠着出去了。看着两只水桶跳舞般的样子,我们在张会来身后哈哈大笑,尤其姑姑笑弯了腰。

奶奶说,你看一个姑娘家有这样笑的没样子吗。

姑姑白了一眼奶奶说,不笑你也说,笑了又说,到底怎么做才符合你的标准。

奶奶说,让你高兴是因为你是姑娘不能不高兴,不喜庆。让你笑的要有姑娘的样子,是姑娘大了,要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姑姑没有听奶奶说完,就跑了。

不一会儿,张会来已经把缸里的水挑满了。

嫂子做晚饭了,是擀面条。嫂子做的擀面条最好吃,劲道又滑溜,我是最爱吃的。

我和姑姑烧火,因为下雨,柴火有点湿,突突的冒白烟。呛得姑姑禁不住咳嗽起来。这时候,人影一闪,张会来进来了,他进来就蹲下烧火,火苗很快旺了,红红的火苗映着姑姑绯红的脸。

没有柴了,我慌忙出去抱柴火。当我把柴火抱回来的时候,张会来已经坐在小板凳上,一口一口的吹火,吹着吹着,忽然火苗子就窜出来了,一下烧了姑姑的头发,姑姑一下站起来,躲出很远,大叫,烧到我的头发了。

张会来赶紧站起来,紧张的说,你没事吧。

姑姑涨红着脸说,没事

嫂子已经把面擀好了,看着翻腾的水说,这火真是不听话,还有点欺负生人呢。听了嫂子的话,我们都笑起来。嫂子把面丢进锅里,然后倒了酱油和香油,又放了香菜,立刻香味弥漫在整个房间。我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姑姑看着我的哈喇子说,你看你个馋相,找不到婆家的。

我说,你都多大了,还嫁不出去,还说别人。

姑姑真的生气了,打了我一下。

嫂子说,姑姑哪里是找不到,是眼高。

姑姑着急的说,你们再说看我不打你们。嫂子看着姑姑着急的样子,笑了。

张会来只是低着头,专心的烧火。

饭熟了,吃饭的时候,嫂子盛饭,张会来忙着端饭,在木桌上摆好了碗,奶奶的、父亲的、母亲的;大哥也回来了,大哥的、二哥的,最后是我的。二哥还在拿着个小人书看,父亲说,你看学习不行就会玩,快吃饭。二哥答应一声闷头吃饭。父亲看着勤快的张会来说,老二,你要学习张会来叔叔,你看人家多勤快,你是又懒又爱吃,没有一件是好的习惯。

二哥慢腾腾的说,知道了。

几天后,张会来接着每天放映电影,还是老规矩,一个夹片,两个正片。张会来每天上午去乡里换片,中午回来,下午就帮着姑姑干活。很多时候,我看到的场景就是姑姑和张会来一个点种一个翻土,而且有说有笑,我发现姑姑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

最近,我发现每天放完电影,姑姑都是和张会来一块收拾完东西一起回来。有一天晚上,姑姑在收拾箱子的时候被钉子弄破了手,张会来一着急,双手一下抓住了姑姑的手,竟然用嘴含了姑姑的手。

我有点呆地看着,他们转身看见了我。姑姑快速的把手抽回去,张会来轻声说,你没事吧?

姑姑没有说话,摇摇头。

日子一天一天的向前移动,姑姑越来越一脸的心事。嫂子有时候打趣,姑姑,你看上谁家的姑爷了,说给我,我托媒人去。

姑姑不好意思的说,你……说完,就跑了。看着姑姑的背影,嫂子预感到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很快夏天来到了,几场大雨过后,庄稼如同水绿的姑娘,壮实硕大。姑姑和张会来似乎就是那熟透的果子。

那个夏天真是太热了,张着血盆大口,我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有一种不祥。可是,我又说不出来。

那天,没有下雨,只是很闷热。张会来照样放映电影,那天不知为什么姑姑和张会来发生了不愉快。姑姑赌气没有去跟着挂电影,我照样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张会来的屁股后面。那天张会来的心情好像也不太好,我就没有给他帮忙,平时帮忙是因为姑姑对他好。

我和小伙伴们在一起追跑打闹,不知谁喊了一声,有人触电啦!有人触电啦!

我们停下来,很快就发现在电影机子那里堆满了人,我们跑过去才知道触电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放电影的张会来,至于他是怎么触电的,是挂布的时候触到了高压线还是别的,至今也没有弄清楚。

张会来,那个年轻的放映员,那个白白净净,整日帮着我们家干活的张会来死了。

他真的死了。

当姑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竟然昏死过去。

张会来的死是为了工作,公社给予了他很高的评价,还给他开了追悼会。这些都是父亲说的,父亲说的时候一脸的悲戚,奶奶一有空就提起张会来。

刚开始那一阵儿我觉得有点不适应,怎么说呢,就是特别特别想念这个人。这个人带给我们整个村里欢乐,带给我们家里快乐,带给我们笑声。我发现我们一家其实早就把他当成自己家的人了,吃饭有他的碗,睡觉有他的枕头,干活有他的身影。现在这个人忽然死了,忽然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好像把我们生活中的欢乐和精神一起带走了。

最厉害的是我的姑姑,她不吃不喝,最后竟然还呕吐。自从张会来去世,我姑姑就成天懒洋洋的,饭吃的很少,也不干活,笑竟然都不会了,整天耷拉着脑袋不说一句话,我觉得姑姑神经应该出了毛病。

我怎么逗姑姑,姑姑不但不高兴,还很心烦的赶我走。嫂子开导姑姑,姑姑也不怎么领情。这样过了三个月,嫂子发现了姑姑的不对劲,姑姑的肚子大了,一个姑娘怎么会肚子大了呢。嫂子想起死去的张会来,她越想越害怕。

一个夜晚,嫂子把我支到奶奶的炕上,嫂子和姑姑说了什么,我不得而知。

嫂子结婚五年了,只生了一个侄女,就再也没有怀上孩子。姑姑不知怎么突然就消失了,嫂子对我说姑姑害了麻风病,传染。嫂子的肚子忽然就一天天的大起来。

奶奶有的时候就自言自语说,要是张会来活着多好呀,说完叹口气。

冬天来了,大片大片的雪花飘着,嫂子躺在炕上,怀里是我的侄子,一个皱巴巴的小孩。

三十年过去了,我的奶奶已经九十多岁,她的眼睛不花,耳朵不聋,头发不白。嫂子就只生两个孩子,一个是我侄女,一个是我的侄子简子期。我的侄子有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他勇敢,有责任,对我的奶奶和嫂子很孝顺。

奶奶最疼的就是他。

只是我的姑姑一直在外打工,没有结婚,只有过春节,简子期会开车把姑姑接回来一起过年。

我觉得简子期眉宇间更像姑姑。可是这个话我始终不敢说。不知为什么,我想起那童年的电影,竟然充满着淡淡的忧伤。

 

 

吕玉梅27.png

 


最新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进行回复登录
电话直呼
在线客服
在线留言
发送邮件
联系我们:
02340513331
18983922367
18523582367
文苑1
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
文苑2
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
还可输入字符200(限制字符200)
技术支持: 建站ABC | 管理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