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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历法:阅读重庆诗人8—冉仲景

时间:2018-04-30     作者:赵历法【原创】   阅读

诗家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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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家简介

 

赵历法,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作协全委会委员。作品散见《诗刊》《星星》《红岩》文学杂志、《中国诗歌》《国际汉语诗歌》《世界诗人(混语版)》《大昆仑》《绿风》《诗林》《扬子江》《诗潮》《诗选刊》《草原》《重庆文学》《大风》《青年作家》《花溪》《世界华文诗报》等刊。有作品多次获《诗刊》《星星》《扬子江》等刊全国诗赛奖并入选《2007中国诗库》《祖国啊,亲爱的祖国》《2011年中国新诗排行榜》《2013年中国新诗排行榜》《2014年中国新诗排行榜》《2015年中国新诗排行榜》等多种选本。出版诗集《胸中的涛声》《春风吹着秋》《天空很蓝》、诗歌评论集《走进诗人的心灵世界》等。



 

    冉仲景:  一个音韵悠扬的土家族诗人

       ——赏析<<献给毛妹的99首致命情诗>>的音乐性及其他                                

      

我空间十分有限的电脑桌上,放着诗人冉仲景新近出版的诗集<<献给毛妹的99首致命情诗>>。久久地,久久地,我都未能开卷阅读:我一直无法平息心底翻涌扑腾的波涛:久久地凝望着书的封面。封面上方一抹淡淡的蛾眉下,一排别致的字母,曲线优美地轻轻坠在上眼睑舒柔的睫沿,茂密而清晰的长睫毛低低下垂。不由人心潮起伏,柔情蜜意起来。而睫毛下方,竟骇然标着“献给毛妹的99首致命情诗”的书名,深黑且字号大于其它文字数倍的“致命情诗”四个字,看得人心跳骤疾,怦然跌宕!这是什么样的一本书呢?一本情书!整整99首情诗,而且是致命情诗!致命的情诗,难道是老鼠爱上猫!天底下竟有这样的人:为爱而不惜生命!

值得诗人这样去爱的人,一定是普天之下第一可人!毛妹呀毛妹,我肃然起敬。

我亢奋的心愈来愈虔诚,打开书:目光即被诗意流淌的文字和悠扬的音韵旋律深深吸住,即被诗人挚热炽烈的情感和博大的爱心感动。

一个人最辽阔博大的爱是终其一生的故乡。从生命的降临,到生命的终止,百年行程只一字爱字:爱生命、爱亲人、爱爱人、爱朋友、爱事业、爱生活……爱祖国、爱故乡。而自始至终爱着的,是生养自已的故土,哪怕你浪迹天涯,也无法走出家乡的辽阔。所以,一个人心中的歌和祝福很多时候都是献给家乡的。仲景也是这样,他生在酉阳,长在酉阳,也曾从酉水走向酉水以外的祖国的大好河山,但家乡一直在心中,一生都走不出的仍然是酉水:“为什么小得如此辽阔/我浪迹天涯/可不可以把没有边界的你‚当作家乡”(<<毛妹,你为什么小得如此辽阔>>)

……毛妹,是诗人生命中有着深刻印象和影响的个体生命的异性抒情偶象。但在整本书中,最初的毛妹现在已经不仅仅是诗人情感的绝对抒怀和抒写对象。毛妹,已是诗人生存空间的一种综合性的宗教式的地域生存环境,或者说是这个环境中生发着的事和物。毛妹已然是诗人心中的神,是365日的天空和大地。毛妹是诗人生活的圆心,诗人的生活围绕着这个圆心年复一年地旋转。诗人在诗集的开卷诗中就明确无误地告诉我们:“如果我旋转/毛妹‚你是我看不见的圆心”“一只鸟儿‚在你我之间飞行/画出迷人的半径” “抬头不见低头见/毛妹:额角‚还是心间/一条路‚循环往复/让我一生奔跑‚总是回到起点”(<<毛妹,圆>>)。

从诗中,我们己经看见一个在自已内心风景线行走的诗人,他且行且歌,他就是放声丰富情感世界的民族歌手。山清水秀的酉水大地,让诗人有太多感恩的理由:父母和家乡山山水水的养育之恩,以及父老乡亲血脉相连之情。这注定了诗人终身感激不尽,歌吟不止。只不过诗人是展开了个性较强的艺术联想去捕获私秘性的诗歌意象,并以自己独特的艺术感染力来抒发自己独特的体验和感悟。99首情诗以致命的情态作了一次最好的实证。关于诗人对家乡深情的歌唱和对诗歌的痴情,已有不少优秀的论著,而近期彭丽硕士的毕业论文<<土家族诗人冉仲景作品论>>,更是对诗人及其诗歌创作进行了全面的梳理、归纳和总结。论者以独特的视觉,抓住本质立论,文章别具一格而宏阔,总构架分为四个大的主体构件,除笫一部分的引言和最后一部分的结语外,中间两部分主要评析了诗人的“康巴十年”和“酉阳十年”这两个不同时期的高峰创作。行文严谨、资料祥实、客观公允,旁征博引的论述中凸显出个性化极富特质的一个域性特征很强的民族诗人。

而今天我要说的,是这个优秀的土家族诗人诗歌的音乐特质,即<<献给毛妹的99首致命情诗>>的音乐性。一种音韵流畅,旋律悠扬的音乐自始至终贯穿99首情诗,就像风情万种的酉水流经丰饶的酉阳大地。这音乐就来自母乳一样的酉水河,来自钟毓灵秀的酉阳大地,来自唱响山山水水的酉阳民歌。要想身临其境地聆听99首情诗余音绕梁的音乐,我们不妨先来熟悉一下酉阳民歌──

如诗如画、素有“渝东南小桂林”美誉的酉水河,恰似从远古走来的土家妹子,清纯、灵秀。源远流长的民族文化,古朴典雅的摆手堂,悠扬动听的民歌、山歌、木叶情歌,古老的阳戏、傩戏,异彩纷呈的民族节日,奇特神秘的民族风俗,风味独特的民食文化,无不散发着酉阳地区特有的民族气息。

这其中尤以酉阳民歌对诗人潜移默化的作用更为深远,长期熏陶早已溶入了诗人的血脉。

酉阳民歌,最早起源于上古时代的巴渝歌舞。主要分为小调类、劳动号子类、山歌类三大种类。细分还可以分为:劳动歌、爱情歌、闲情歌、苦情歌、红军歌谣、新民歌等。描叙青年男女传情达意的有<<娇阿依>>、展示民族精神的有<<风吹芭茅>>、勉励青少年儿童热爱劳动的有<<割草草>>、还有独具土家民族特色的<<哭嫁歌>>等。土家族是一个只有语言而没有文字的民族,他们用民歌的形式承载着历史发展、天文地理、风俗民情、知识技艺、道理伦理,一代一代地传诸后人,被专家誉为是用“音乐纪录的教科书”。歌词创作多采取“比喻”“夸张”等手法‚艺术情感真挚深刻,寓意深长,曲调丰富,优美流畅。是土家人在节日喜庆、婚丧祭祀等活动中喜闻乐见的一种艺术形式。

“大山木叶烂成堆,只因小郎不会吹,几时吹得木叶叫,只用木叶不用媒。”

“栀子花开满树白,一阵风吹遍处香,小妹硬是惹人爱哟,小哥梦里也在想哟。”

这是来自酉阳土家人内心深处的声音。仔细聆听,宛若深山清溪跌玉盘,细细品味,尤如百年老窑,散发着醇厚的陈香,质朴、纯真。酉阳民歌具有很强的民族性和原生性,讲究对情致趣理的技巧性阐释,和唱词中文字歧义的拿捏把握。歌者通常借助于一定形式的戏谑俏骂和揶揄调侃表达出一种独特的生活理念和审美倾向。寓理于庄,蕴情于谐,缘事而发,触景生喟,以感牵情,缘情及理。往往三言两语就能达到妙语连迭,情趣盎然的演唱效果。歌声时而高亢,时而粗犷,时而悠扬,时而婉转。艺术表现鲜明生动,如风行水上,自然成文,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如滴露的鲜花,清新自然,真实感人。

酉阳民歌的旋律与该民族、该地区的语言紧密结合,其音乐特点常在音阶、调式、节拍等方面明显表现出来,民歌的节拍、节奏形式十分丰富。不管是从艺术内容还是艺术形式上看,酉阳民歌都是颇具特色的民族民间艺术形式,她情深意切,深入浅出,短小精悍,生动活泼,形象鲜明,音韵自然琅琅上口,风格朴素刚键清新,具有丰富的艺术感染力和想象力。这何尚不是99首情诗的艺术特性呢!

这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水土孕育一方文化,一方文化滋养一代诗人。

现在,我们再回到诗人冉仲景的诗歌上来:

99首情诗,无一不循环往复着民族特性的音乐旋律。我们首先来欣赏<<毛妹,奏>>的音乐性:

 

      燕子微醺:酒哦,酒

      花苞中红红的火车,看不见尽头

 

      山外千重山,楼外万幢楼

      烟花三月:水不动,风自流

 

      日记里凿通运河:哗啦,哗啦

      我一桨一桨地消瘦

 

      江南古往,毛妹今来

      每条短信我都唤你: 亲爱的忧愁

 

这些诗句的文字的表音、声韵琅琅上口,诗句内部的音韵节奏明快、舒朗、强烈,其旋律绵绵无尽,回环跌宕。读着这样的诗句,尤如置身音乐茶座,一边品茗,一边沉浸在心舒神朗的音乐旋律之中。其实,我勿须刻意地举例印证99首情诗流淌不息的音乐性,我们只要读读其诗的内容(形式及语言),自然就会沉浸在其诗优美的音律中。

99首情诗,96首情诗的诗题都是一个字,一字点题,全诗围绕这一个字抒怀表意。其抒情效果将这一个字涵盖的内蕴提升到诗意的巅峰和延伸到诗外广阔无垠的域宇。一字点题,整首诗展开的叙述或抒情,完全以这个中心为核心,就像一个圆环绕中心点旋转,从这个核心出发,延展的抒情所作的铺垫和生发,均以此为基点或强化或递进。我们以<<毛妹,居>>为例,从诗题看,此诗抒写的是人生存必备条件“吃、穿、住、行、为”之“居所”。既然是关于居的抒怀,诗的首节就理所当然地陈述了一个座落于黄金口岸的楼盘,这里“山环水绕、鸟语花香、春光明媚”。要想拥有这样优雅舒适的居所,首先就得获取它的所有权。紧接着,诗的第二节,就是“首付”“高额的缴纳”,如此这般以后,才是入住。诗的第三节当然就是入住后的情景了:

 

       湖畔踱步,林间午眠

        一个人的小区

       胜似天堂。毛妹

       做这样的房奴,我幸福无疆

 

<<毛妹,居>>借现代都市人最具切身利益的都市症结,任谁也摆脱不了的居所来抒发一种人生感悟。我们如果说这是诗人为人的居所而抒发感慨,倒不如说是诗人为自己的心灵寻求一个幸福无疆的居所。

这方面的代表作还有:<<毛妹,圆>><<毛妹,弈>><<毛妹,药>><<毛妹,噎>><<毛妹,梯>><<毛妹,井>><<毛妹,险>><<毛妹,庖>><<毛妹,讼>>等。

冉诗的语言同样极具个性特质,看似极为平常,但在其略为湍急的语速中,仍能读出汉语的古典韵味和醇酽的土家民歌风韵,以及浓烈的地域生活气息。其诗语修养极高,遣词造句十分自如,拿捏恰当,不温不火中流淌着饱满的激情。我们来读读<<毛妹,店>>一诗吧:

 

        野娘们,来坛烧酒

        两盏温柔

        酥花生焖胡豆拌黄瓜炒青椒卤牛肉

        不问贵贱尽管上来

        今夜我好胃口

 

        我来自古代来自荒村

        人饥马乏

        成锭的悲哀我一时半会舍不得花

        这些散碎的岁月

        够吗?

 

        三碗五碗八九碗

        痛饮你烈性的微笑,品咂你

        59度的问候

        我要月亮发毛

        要你高高挑起的幌子一生不收

        不准吹灯,不准打烊

        不准把东倒西歪的山河扶上牙床

        野娘们,即使我

        紧握哨棒

        也不准你放虎归山

 

        马灯开路,暴雨殿后

        野娘们,上酒——

 

在这首诗中,除了语言的古典韵味和俚俗语调让读者获得一种他乡遇故人的亲切感外,我们还可以看到仲景诗歌语言的另一特点:同一语境中众多风牛马不相及的意象臣服于诗人的抒情主旨,或抒情需求:“马灯开路‚暴雨殿后/野娘们‚上酒──”。马灯、暴雨、娘们、酒‚四种毫不相干的事物竟统一在寥寥十三个汉字之中,协调、融洽,水乳一样天衣无缝。“开路”“殿后”两个一前一后的行为动态词组又将诗意和诗境无限制地拓展开去‚在这辽阔无疆的意境中‚一声宏亮的吆喝:“野娘们‚上酒──”又把抒情主人翁的抒情意愿及内蕴荡得更为宽阔,满是豪气、粗冽和雄浑的气概。

99首情诗的很多诗句,其语言特色,除了形式上的工整外,主要是内容的强化和深化,以及外延的拓展和掘进。诗人追求的不仅仅是诗句表面的对仗句式,严格说来,其诗的许多类似的句子,还不是传统诗词创作要求的对仗句,诗人需要的主要是内在的音节和韵律,而最关键的是为抒情主体服务,一切都是遵循抒发情感的流动及运行方向,以至最终的抒情目的。说千道万,不如到诗里去看看:

 

      “虎啸千重山/风吹万条水”

      “眉心晓风轻拂/腰间桥梁紧系”

      “不悲雨如注‚不喜天放晴”

      “江南古往‚毛妹今来”

      “生吞孤独‚活剥恐惧”

      “你尖锐如此/我忍受这般”

      “鸳鸯洗澡‚毛妹梳头”

      “寂寞原野‚苦涩岁月”

     “ 他单兵挺进‚你迎头痛击”

      “宫娥在打盹‚烽火连三月”

      “岁月里低头‚斜坡上种豆”

       ……

 

诗语舒朗、轻松、自然、平民化、音韵回环优美。普通平常词语的反常运用,有一种特机敏的阅读亲和力。

99首情诗,主要是诗人抒发社会人生的体悟和命运的感慨,表达上注重抒情,并大量吸取了酉阳民歌的多种元素,特别是民歌中音韵节奏的运用。

诗人冉仲景不但终身行走在内心的风景线,更行走在酉水大地。家乡的一坡一岭,一水一井,一草一木,一禽一牲,一人一事,更有家乡日新月异的建设深深地打动着诗人,都是其诗的抒情对象,且乐此不疲。这除了社会人生的时代感悟外,还有诗人追寻的自身的情操陶冶和心灵慰籍。拿诗人的话说“坚持创作的原因是文字可以打磨人的心灵”‚那我就说,冉仲景,我们期待你这个行走心灵风景的诗坛行者,以更加明丽的心灵折射之光去照耀中国诗坛,同时也照耀你一生诗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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