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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历法:阅读重庆诗人6-付显武

时间:2018-02-25     作者:赵历法【原创】   阅读


诗家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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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家简介

 

赵历法,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作协全委会委员。作品散见《诗刊》《星星》《红岩》文学杂志、《中国诗歌》《国际汉语诗歌》《世界诗人(混语版)》《大昆仑》《绿风》《诗林》《扬子江》《诗潮》《诗选刊》《草原》《重庆文学》《大风》《青年作家》《花溪》《世界华文诗报》等刊。有作品多次获《诗刊》《星星》《扬子江》等刊全国诗赛奖并入选《2007中国诗库》《祖国啊,亲爱的祖国》《2011年中国新诗排行榜》《2013年中国新诗排行榜》《2014年中国新诗排行榜》《2015年中国新诗排行榜》等多种选本。出版诗集《胸中的涛声》《春风吹着秋》《天空很蓝》、诗歌评论集《走进诗人的心灵世界》等。



 

 

     负重的生活,诗意的人生

     ——付显武的诗歌让我的笔也诗意起来

                                           

   

绿化这一行当,让我的日子无限优美。确切地说,是绿化的活计滋润了我的世俗生活。但静下来的时候,恰恰是这个行业让我揣上了深深的宿怨!虽然很多绿化合约的经济指标都是微不足道的,然而正是这些没完没了的凡尘小事,把我钟爱的《诗刊》《星星》《绿风》《诗选刊》《诗潮》和朋友们的珍贵诗集毫不手软地全都软禁在我的案头:我读着的往往是数月前的杂志,甚至今年读着去年的书……所谓国庆长假,没有一天是赵历法的。常常是坐下来的时候,台灯的眼睛已然一片白内障,一支笨笔更是打起了瞌睡!今天,终于出现了这么一个时间的裂缝,我赶紧从撵不走、避不开的杂务中逃了出来,一下捧起了付显武的诗集《梦比现实只晩一步》。

展读诗集,我的笔也跟着诗意起来──

《像蚂蚁一样》的诗首先定住了我的眼球:

A.乐观、豁达、自信、淡定

B.卑微、勤奋、坚韧、缄默

C.客观、现实。

读着卷首诗,我的笔顺势在手边的纸片上记下了这些词语。

芸芸众生,其生命的历练过程纵是千姿百态,终归十分艰辛。在大自然面前,人是卑微渺小的,且柔弱无助。特别是社会底层的劳苦大众,他们更是像蚂蚁一样扛着一副柔弱的生命/毎天,小心翼翼地出门为生存奔波终身,到头来也“像蚂蚁那样去死/平平静静地离开这个世界”。从生到死的路上,人们为了喂养自己的生命和家人的幸福,沐风浴雨、披肝沥胆……或在土里刨食,或在工地捞薪,合同工也好,钟点工也罢,都无需弄清朝阳和夕阳有什么不同/乌鸦和昏鸦谁更没有道理”“毎个人的手上都捏着一把命运/想去哪儿,不一定就能够抵达/甚至不一定成行/各人都有各人忙活的理由/没有谁被格外重视/沒有谁被格外冷落”。生命的可贵之处,在于负重前行,前路无知己/就拿出潜在的勇气/为自己开辟一条通往生存的坦途/在死亡和家之间/爱由此诞生/且绵延不绝”虽心怀悲悯,终是积极乐观,这就是《像蚂蚁一样》的人们,这就是诗人付显武诗意缠绵的人生。

我的笔紧随我的阅读继续深入诗人的内心:“之后,她贴着乌云裂开的一线天光,用/翅膀里饱胀的热血/将飞翔的渴意演算到闪电的尽头”(《成长》)其时,我分明看见一辆飞驰而来的出租车,在我身旁嘎然而停,正跑得一脸兴奋的显武,伸出头来急急地喊了一声:“赵大哥,现在我得赶去我的社区。” 音未落地,车已飞出去老远。恐怕是他任书记的那个社区的群众有急亊正等着他哩。这让我忽地想起我曾写过的一首拙作:《出租车》:“以自己一生的奔波/抵达别人的目的地”。显武啊显武,“一只候鸟用偶尔的歇息/享受了一回做鸟的乐趣/其中包括十条青虫、三声呼喊、一次共眠”(《成长》)我知道你每一个新鲜的日子,其中包括了三个阶段,三个朝圣的膜拜:方向盘上转动的光阴,社区的多音部合唱,热爱亲人幽会缪斯。

这样三个内容叠加成诗人拼搏的人生。然而,诗人的一生并不轻松,很多时候甚至还十分压抑。生活的重担,曾让诗人的步履沉重,心情鲜愉。一首《个人生命的清单》,让我们看见了诗人某个阶段的真实生存状态:活着是小时候磨骨头养肠子”“自己下自己的岗,结果/一投资就当了个垮台的老板/活着是买了一辆出租车,因为是血汗钱少借的钱多”“活着是当我41岁生日那天,老婆一个长途打来,我的身影还亮在邻省一个煤矿的黄昏”( 《个人生命的清单》)又是一个苍茫的黄昏,诗人疲惫而怀揣着明天把自己固执的点亮在邻省的一个煤矿。

显武啊显武,不管你人生路上几多风雨几多雷电几多霜雪,不管你把出租车开得多快,不管你负责的社区事务如山,我还是在你人生路上看见了明媚的《春天》:“春天呀,为能痛快地喊你一嗓/多少种籽起早贪黑/多少人融化掉了落在心头的/那一场雪所以显武,我不会为你负重的日子叫屈,我只有由衷地竖起拇指喊一声:“好样的,诗人付显武”。

铁牛一样的诗人,一样的爱意缠绵。显武爱他的出租车,爱他的社区,更爱他相濡以沫的妻子。他的爱,比常人更多了一份执着和挚诚,或者说是一般人常常忽视了的具体入微的细腻和多愁善感。他对妻子的爱虔诚而十分上心,特别是妻子深夜加班的时候,诗人(独守空房) 反转无眠,想像着“车间里,那无数的白炽灯光/和我的心情一样/因害怕劳累的妻子有什么闪失/可能会变得更无阴影 粗豪的诗人,却有这般丰富细腻的感情,想到熬夜的妻子,诗人格外紧张和心疼,“妻子在工厂发光发热/她的疲惫是存在的/这直接导致了我的失眠(《我被黑暗包围着》)诗人的爱是深入骨髓烙入心扉的,他不是朝三暮四的人,更不像旧时有的诗人那样风流成性,倜傥无拘,韵事不断。对于爱,可以说诗人还有点“迂腐”, 痴态可掬,“最后,我俩都不在了/但那不叫毀灭/是光阴将我们存放在了天籁的高处(《给你》)。世间,有几人的爱能达到这样的境界。特别是涉身当今性事流行,色情泛滥的泥淖中,有几人出污泥而不染!怪不得,诗人冉仲景在《梦比现实只晩一步》的序言中感慨:“如果我是一个女人,有幸在青春时代碰上这条好汉,我会倒贴彩礼,嫁给他的。” 在“巴”成为尘世男女新的图腾,“三巴汤”盛行的今天,我也想说一句:“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为诗人付显武树一方爱的贞节碑,让世间浑浊的爱都清澈起来!”

《谁都有力不从心的时候》,我个人认为是一首很有意蕴和趣味的诗。一首简单而纯粹的诗,没有宏大的构想和深远的喻意。一面墙上钉满钉子,诗人一颗一颗地往外拔,当剩下最后一颗的时候,怎么也拔不出来,这“意味着这面墙不可能彻底抹平了”,为了不使自己难堪,诗人只得挂一幅挂历在上面。就这么简单的小事,无阔大的背景,无生动感人的场面,更无撩人心跳的故事情节,却成就了一首优秀的诗。看不出有什么奇巧的构思,诗人只是照实陈叙,事件、经过、不经意带出小议。“意味着曾经的伤痛/不可能说忘就忘记”“我的劳动/显得苍白而多余全诗除这两节以外,其余都直接呈现拔钉子的过程,这两节诗也只是诗人的小议论,看不出有拔高题旨的意思和痕迹。

当读完全诗,不由人不想到自己的一生中,不知有多少类似的事件发生。它可以是生活中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可能会是涉及人生命运和前途的大事。人类社会中所有的自然人,一生当中不知有多少“力不从心的时候, 有感受,却没发现隐藏其间的诗。显武以他特有的敏锐和诗的慧眼,发现了深潜在此的优秀的诗,于是他捕获了它,并把它呈现在世人面前,于是,我们读到了这一极具人生经验的好诗。

那么多钉子挤在墙上/我一颗一颗地拔 我们说《谁都有力不从心的时候》是一首简单的诗,是因为它写了日常生活中一件极其普通的小事。如果我们把它说成“谁都有力不从心的时候”,这就是一首人生经验的体悟之诗,这就极具普遍意义。从这一意义出发,它不但概括了个人的生命体验及人生态度,它同样暗示出普遍的社会现状和事物的潜规则:有些事不是人人都办得到的。一个人的能力极其有限(权势、金钱、体能、技艺、经验、智慧) ,总有很多事超出了你的能力之外:民工办不好总裁的事,县长办不好市长的事,市长办不好省长的事,百万富翁办不好亿万富翁的事,谁都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当一个人面对这种境况的时候,明智的做法是顺应事物内在法则,按自然规律办事。说得通俗一点,还是量力而行为好。“为了不让自己尴尬,我暂且将一幅挂历/挂在它的身上”,我们生存其间的生活,总有不尽人意的时候,总有很多事与我们的希望相悖,阳光照耀不到的地方总有阴影,扫帚不到的角落总有灰尘,能力不及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显武以一种机智的策略轻而易举就避开了费力不讨好的莽撞蛮干的行为,让事情有了一个权宜之计的缓解结果。

显武的人生态度是积极乐观的,他总是“希望将病了的生活/从身上一点点拿掉(《热》)“我的生命不会因为一秒钟的糟糕/而变得暗无天日”(《一秒钟》)因之其诗歌的内容大都是积极向上,乐观善行,充满大爱的励人奋进的健康之作。如《活着》《春天》《奔跑的日子》《像蚂蚁一样》《成长》《给你》《生活的歌谣》《纪事:水命》等等。而显武献给父母的诗,更是真情入诗,诗颤人心。

现在,我们来看看显武诗歌技艺的出彩之处吧。

显武诗歌的词语个性特征极强。除了他的文字功底坚实以外,关键在于诗人对传统汉字词义的识别、审度、探究,并在使用中推敲、比较、选择,以前所未有的词组结构,完成自己的诗写。他写乌鸦用“黑”“混迹于江湖”,用怪叫”“挖空白昼”,村庄以“安葬的方式,将一个人的日子抹黑。其司空见惯的亊物,在诗人笔下显得奇趣、新异和神秘,有一天,一个走在路上的人/突然对阳光感到不适/乌鸦叹息一声/又送他走了最后一程(《乌鸦》)

诗人用词是十分考究的,且练意精当,“我彻底失望了……/一只生病的鸟/拖垮了一天的光阴”“拖”在这里既有捱的成份,又有顺应的意思,更有以静带动的含意。因此“拖垮”一词既形象又无奈,一只生病的鸟,无力展翅飞翔,虽然它很想满世界去觅食,很想与同伙游玩嬉戏或翱翔蓝天。这一切对于一只生病而无力飞翔的鸟是多么奢望和不可思议呀,它只能“蜷缩在枝叉上,心里塞满苍凉和绝望,它的双眼微闭/身体里全是黑暗的天空(《一只病鸟》)整首诗干净明亮,绝不拖泥带水,全诗16行,没有一句多余。直叙也好,比譬也好,自然、贴切、凝练、疏朗。从表现来说,这是一首明朗純净的诗,清明晓畅却无直白之感,吟咏有味。

时代特征语言的巧妙运用,使阅读倍感亲切:“那是蟋蟀用身体的手机,向另一只蟋蟀发送/短信的声音(《秋天的声音》)

就是铺垫,显武也是别出心裁。《在路上》一诗,我在诗的开头读出了新奇和别致,连续几个以此物比此物的诗句读来回肠荡气,却又有几分困惑:诗人为什么要用这样几组贯通一气的同类物相喻的喻体句式?而阅读者,这时往往只被类物同比的奇异牢牢吸住眼球,除此以外,并未看见更深层的意蕴或意义。“鸟像鸟一样飞着” “树像树一样站着” “水像水一样流着” “时光像时光一样弯曲着” ,虽然看似废话,读着仍趣味盎然和惊异于诗人的机敏和睿智。但对诗人的实指还浑然不觉,那深层的喻(蕴) 意,深潜的哲理,直至第三节末才被凸现无遗:为什么有些人不能像人一样活着!

 

出门和回家

有那么多人与我擦肩而过

他们的笑容是空的

背后藏着秘密

这使我看不清,人群中

有几个

像人一样活着

    ──《在路上》

 

前面所有的努力(铺垫) 落脚点却在这里:“人群中/有几个/像人一样活着”。这是人类的大悲哀!人不能像人一样活着,实则连禽兽都不如,实际上比动物更悲哀、更可怜,甚至是可耻的,因为人是有思想的智能生灵。“在路上/我内心的荒凉超过荒凉,这最后一句,诗人已道尽人类社会最大的不幸和悲痛!作为人,还有什么比走在人生路上更悽惶、悲凉的呢!特别是人生路上,我们“看见鸟像鸟一样飞着”多么自由自在、多么幸福的生存状态哦,鸟就像鸟一样飞着。甚至树也能做到“像树一样站着” “水像水一样流着”,所有物种都能按自身的习性和规律生存,为什么我们人却不能呢?!

诗集中,关于人生哲理的诗,一般都有很深的意蕴和较好的意像。《土》是这类题材中较优秀的诗篇,人的生存状态、生存态度,以及人的归宿都得以很好地呈现和表达。这一主题的诗写,既含蓄又明朗:诗中并没有关于人生怎样怎样的字面显示,却又明白无误地告诉了读者。从另一角度说,诗中的“土”活灵活现,且又有自己的处世原则。虽说土坚持多种多得,少种少得,不种不得和“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原则,但土仍然也有不知所措和茫然的时候。当“你借助那个习惯的动作/把自己也丢进土里”,这时“土真不知该给你什么好”。

笔行至此,意犹未尽。《梦比现实只晩一步》让我们负重的生活诗意微漾,心境疏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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