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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历法:阅读重庆诗人2-唐力

时间:2018-01-18     作者:赵历法【原创】   阅读


诗家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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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家简介

 

赵历法,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作协全委会委员。作品散见《诗刊》《星星》《红岩》文学杂志、《中国诗歌》《国际汉语诗歌》《世界诗人(混语版)》《大昆仑》《绿风》《诗林》《扬子江》《诗潮》《诗选刊》《草原》《重庆文学》《大风》《青年作家》《花溪》《世界华文诗报》等刊。有作品多次获《诗刊》《星星》《扬子江》等刊全国诗赛奖并入选《2007中国诗库》《祖国啊,亲爱的祖国》《2011年中国新诗排行榜》《2013年中国新诗排行榜》《2014年中国新诗排行榜》《2015年中国新诗排行榜》等多种选本。出版诗集《胸中的涛声》《春风吹着秋》《天空很蓝》、诗歌评论集《走进诗人的心灵世界》等。




【阅读重庆诗人2 】



     唐力诗歌的社会深刻性与艺术特质的典型性

 

中国当代诗歌社会问题的呈现,虽不乏佳作叠出,但多为浅尝辄止,较为空泛和温和。记得30年前《诗刊》曾发过一首题名《祖训》的小诗,作者记不得了,但内容却清晰在目,只短短两行七个字:“听话/爷爷才爱你。”实事求是说,这首诗的社会性非常广泛和深刻,其三个层面(家庭、社会、国家)都表达出恰如其分的适用性和现实性。却因其浅显和寡味,其社会性被当时诗坛忽视,人们热衷议论的焦点问题是:这是不是诗!时隔几十年,我们略过其表达形式不说,其叙述、语速、甚至语境都过余舒缓、宽松、温和,加之其诗意的贫淡,其诗的社会性被忽略,也不足为奇了。

而唐力诗歌社会的普遍性和深刻性,往往给人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其成功的关键在于:诗歌题材的广泛性和艺术的高端性。就题材而言,叙北漂南流的辛酸苦辣,状留守家园的肩挑背磨,写孤苦的手艺人走街串巷难果肌腹,描相依为命的孤儿寡母凄凉无助,底层弱势群体的艰难困苦的生存现状刺人眼目,且痛彻心扉。《雷五》《一把剪子在叫》《漆匠》《哭泣的汽车》《咳嗽者》等都是这方面的优秀之作,包括《住宿登记》《今晚我顶着房屋奔跑》《夜里打鸣的公鸡》等仍是这类题材的代表作。而《雨中的电话亭》《与天空拔河的人》《声控灯》第优秀作品更是将人类命运与现实生存环境的对峙、抗衡表达得淋漓尽致且入木三分,人与环境的矛盾,为了改变而作出的艰辛努力,那种命运抗争的白热化程度与人抗争的勇力让人读之心颤,睹之心悸,思之却又亢奋不己。这些优秀诗歌,任何一首,其社会的普遍性及深刻性,让人过目不忘。这些十分成功的作品,就唐力诗歌的整体创作而言,仍是较温和的,这里所说的“温和”,是针对作品题材涉及的社会问题及题旨向性的尖锐度: 一、社会问题的局部性;二、旨向明朗而平民化。唐力诗歌的社会性较之以上作品更为深刻和尖说,已涉及到国家民族更为严峻和敏感的问题,首推《头羊》一诗。

《头羊》一诗,除作者本人外,我真不知有没有人真正读懂过,包括曾经首发此诗的《人民文学》,及稍后转发的《诗选刊》等几家资深的名刊编辑。编辑也许是似懂非懂,当然,更可能是编辑揣着明白装糊涂,编辑懂了,且心中窃喜,索性就把它发了。我这样说并非哗众取宠,亦非卖弄。这的确是一首不便研析的诗,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与自己过不去。我们还是来通读全诗吧:

 

头羊走在前面,沉着,冷静

后面跟着一大群羊,它们走过

路上卷起灰尘,赶羊的人

站在队伍的旁边,他不会成为

其中的一员,他是被赶出

羊群的人

头羊走着,沉着,冷静,远比

帽檐上沾满灰尘,身体里

藏着羊膻味,衣襟里

揣着羊粪的

琐屑的赶羊人高贵,有着尊严

一大群羊跟着头羊前进

它们的欢乐,铺展成一条街

它们走过,一路卷起纷扬的灰尘

只有那卑琐的赶羊的人

心中藏着秘密:要控制一群羊

就要控制好头羊。现在

一大群羊,正跟着头羊

兴高采烈地,奔向屠宰场…… 

         ——《头羊》

 

这是诗人2006年完成的诗,此诗虽发了,却并未引起应有的反响,甚至还石沉大海波澜不惊,更没引起诗坛重视和应有的评析。正因此诗的社会深刻性,编者和读者,以及论者都唯恐避之不急。

真正读懂《头羊》,领会诗人的创作意图,关键是要有一把进入此诗的钥匙。一般情况下,读者只注意到头羊和一大群羊,却忽视了一个关键性的人物。如果你“盯上”了诗中卑琐的牧羊人,阅读此诗就成功了一半,因为这个卑琐而不起眼的核心人物身上藏有一把进入此诗的金钥匙。

其实,这首诗只要从历史的角度审视,我们就不难看出此诗社会性的深刻和尖锐:读者只需要明白,头羊喻指什么?牧羊人代表什么?诗的题旨就不言而明。如果从国家民族的角度来看,放牧中的“牧羊人”应该健康、乐观、生气勃勃、一身正气。但此诗中正把羊群赶往屠宰场的牧羊人没有一点大气凛然或正义在胸,怎么看都不是一个襟怀坦荡的正义之士,他有的只是卑琐和深藏不露。随手翻开一页历史,比如说: 宋朝皇帝是什么?秦桧是什么?国家民族又是什么?如果说宋高宗是头羊,秦桧是牧羊人……这样说,就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嫌疑了。如果我这样说了,我们这样析读此诗就顺理成章了,至此,真正读懂此诗就不难了。金人想灭宋,也就是有人想吃羊肉了,店家只要与牧羊人谈妥,牧羊人自会把羊给屠场送去(羊们当然不会知道这些“人”的勾当)。牧羊人只要控制了头羊,羊群自然就会在头羊的带领下“兴高采烈地,奔向屠宰场”。也就是说,金人想要宋朝江山,只要买通秦桧,秦桧自会千方百计说服怂恿高宗召回岳飞;宋朝的江山宋朝的财富,且不就是金人的么!如果我再往前或更明晰地详析此诗,恐怕我就有失去说话和行事的自由了。但,此诗又的的确确指向了当权者的昏庸无道和民族的劣根性!不过,话又说回来,群羊跟着头羊走,就如一个部门,一个国家,这无疑是十分正确的,是天经地义的事。然而,《头羊》一诗的头羊,它是将群羊领向屠场呀!一群鲜活的生命顷刻之间就走向了死亡!“一大群羊,正跟着头羊/兴高采烈地,奔向屠宰场……”这让我走回了历史,走回了宋朝,看见宋高宗的那些文武大臣,正兴采烈地跟着自己的皇上走向没落和灭亡。这一路上,除了金人,还有秦桧心里明镜一样清楚这条路的终点意味着什么。“头羊走在前面,沉着,冷静/ 后面跟着一大群羊,它们走过/ 路上卷起灰尘,赶羊的人/ 站在队伍的旁边,他不会成为/其中的一员”。纵然,皇上权倾朝野,“头羊走着,沉着,冷静,远比/帽檐上沾满灰尘,身体里/藏着羊膻味,衣襟里/揣着羊粪的琐屑的赶羊人高贵,有着尊严”,皇上哪里知道,“只有那卑琐的赶羊的人/心中藏着秘密:要控制一群羊/就要控制好头羊”。而他正领着群羊“兴高采烈地,奔向屠宰场”。换一个角度来看群羊的劣根性,同样触目惊心且让人痛心疾首:“一大群羊跟着头羊前进/它们的欢乐,铺展成一条街”!假若:头羊朝前走,群羊四散奔逃,牧羊人能追回跑向四面八方的所有羊吗?既使追回一部分,总还会有一部分羊能死里逃生。我们再回过头来看,如果宋高宗是一代明君,秦桧也是一个贤相,再加上宗泽、韩世忠、岳飞这些抗金名将,南宋会是怎样的局面呢?那一段历史又将如何书写呢?如果再说到晩清,说到袁世凯,说到蒋介石,小日本就是“卑琐的赶羊的人”了。如果还说到希特勒,他把整个国家民族,世界都拉入战火中……如果没有这些昏聩的《头羊》,中国或世界历史又是怎样辉煌的一页?这样一说,此诗的社会性还不够深刻和尖锐吗,还不够触目惊心?难道还需要赘叙絮说其社会的深刻性吗?

现在,我们来看看唐力诗歌艺术特质的典型性吧。

《雨中的电话亭》也好,《与天空拔河的人》也好,抑或《声控灯》也罢,其人类命运与外界的对峙与抗争,都淋漓尽致地在诗中凸显无遗,其尖锐的抗争极其明了地展示出十分惨烈的搏弈;其人类命运的悲壮在于:胜负难分,也难以意料!这样的诗呈效果,当然得益于唐力诗歌的抒情方式和结构,语叙风格和言呈词序,更在于其创作思维的叛逆和剪裁的独特,而至关重要的一点,还在于切入点和全诗的语言组织及秩序。这里,我们以《一个死去的朋友》为例。此诗的抒情对象虽说狭窄而单一,这只是诗人个体情感的独叙的自我抒发,只涉及诗人自己和诗人死于车祸的一个朋友,除此以外,与任何人事无关。就其构思而言,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首“无意问鼎,已然巅峰”之作。

我们先来看诗的切入点吧。可以肯定的是,一个死于车祸的朋友,定会在诗人心中掀起情感悲痛的轩然大波。沉痛的悼念和怀想,其他诗人可能会寻到多种精妙的切入点,常见的很可能会以一个死于车祸的朋友“像一枚钢钉楔入心头”展开全诗,有的诗人也可能干脆就以化不开的浓情直抒胸臆。“一个死去的朋友,回到我的身体中”,这样进入该诗的创作,可能是很多诗人都无法觅到的该诗的起始之句。严格说来,其切入点也绝非十分独特,从这样的角度看也是一种常情,但,其意想不到的意象生成,又借助这样的语言和抒写方式及抒情方法,加上独特的抒情风格,更以一种无人做得到的表叙方法和语言拉开全诗的帷幕,其阅读效果就凸显出不同寻常的特质和异性来。首句“回到我的身体中”以后,紧接着的抒怀仍然是不动声色的独辟蹊径:

 

我相信了他的回来,在白天

在午夜,他零零散散地回来

一件一件地回来,一声不吭地回来

最终在我的身体,集合了他

全部的零件: 他的泪,他的血

他的声音,他的头颅,他的无法转动

的眼睛,他无力飞翔的手臂

他的两条走上不同方向的腿——

一声急刹车,曾将他们分散

 

诗歌表达方式和抒情语言的差异,带给读者的情绪感染和诗艺陶冶程度定是千差万别,甚至相去千里。抽象的抒情,其意象模糊不清,缺乏具象的生动和入骨的刺痛,就是追忆往事的缅怀,纵然其音容笑貌历历在目,也仅仅是一种泛情的滥觞和惋惜。而此诗的成功在于:诗人唐力痛悼死去朋友的那种痛入心扉,悲愤交加的哀伤情绪以一种特殊的缅怀方式直接就传给了读者。朋友明明死去了,这时竟然悄无声息地“回到我的身体中”。毫无疑问,这并非情感至诚的幻觉,“我相信了他的回来”,这已是无可否认的诗性的真实。“一个死去的朋友”,竟然“在白天/在午夜”,不分时间地点地回到诗人的心中,且是以世上绝无仅有的一种让人难以置信的方式,“零零散散地回来”。怀念朋友的伤痛本来就已刺痛入骨,而死去的朋友还是“一件一件地回来”,而且还是“一声不吭地回来”。这就像钝刀割肉一样,远比快刀一步到位疼痛万分。就这样,死去的朋友“最终在我的身体,集合了他/全部的零件: 他的泪,他的血/他的声音,他的头颅,他的无法转动/的眼睛,他无力飞翔的手臂/他的两条走上不同方向的腿——”。当然,“他的努力沒有白费,我看见他此时/正坐在我的身体里,把打成死结的/最后一声惊呼,企图用手/慢慢打开,再送回喉咙里。他/甚至把那高等级公路上,流失的/疼痛也一点一点地收回,存放在/我的身体里,像一枚结石” 一个死去的朋友,在诗人的身体里逐一完成了以上这一系列回归过程,实际上是诗人悲痛的再一次撕心裂肺。然而,更让诗人难以承受的是:

 

我知道,这一切布置停当,会有

一辆沉重的卡车,开进我的身体——

一场车祸,重新开始

他利用我的身体,再一次死去

 

一场车祸并非碾死一个朋友,而是“一辆沉重的卡车 直接将诗人的心碾碎, 诗人才悲伤至极。一种特别的悼念方式,诗人最终完成了一首诗艺独特的优秀诗歌:“一辆沉重的卡车,开进我的身体——/一场车祸,重新开始”,一个死于车祸的朋友“他利用我的身体,再一次死去”。个性极强的诗叙表意技巧,以一种罕见的意象生成方式和生动的細节,加上别出心裁的剪辑技能,为诗坛提供了一种无以复制的诗艺范本,成为伪诗显形的一面明镜。

 

              2014-2-20



附文:


    艰涩命运中的突围

   ——唐力诗集《大地之弦》命运与力量的呈现

                                       

诗人唐力(曾用名小刀)的一支生花诗笔,如一把犀利的手术刀,探入到社会底层,细致入微且深刻有力地解析其底层民众艰涩的生存现状及多舛的命运现场,将不屈的抗争勇力从艰涩命运中凸显出来,客观而真实地呈现在诗歌的手术台:命运的抗争和诗歌的展示都坚强有力。

唐力诗歌的悲悯情怀和疼痛意识,虽在诗中表现得淋漓尽致,然而现实生活与理想愿望的巨大差异,最终在诗行间透视出一种难言的隐衷。诗中呈现出命运多蹇与抗争不息的现实情态的客观意象或场景的细节展示,使得一种社会的暗疾若隐若现!而呈现这一切的终极形式是由汉字来完成的,这些汉字全都蕴涵着一种强大无比的力量,其力量之中又深含悲情饱蕴的生命疼痛。就像健美运动员肌肉力量的呈现,肌理中深潜的是晨霜暮霭凝聚的辛勤磨砺。由此,我们亲历了唐力诗歌中的那些关键性的汉字或词组,每一个字都重愈千钧!

唐力诗歌的基调坚实深厚,诗句灵动机智,意象富有诗意而情趣盎然,情感充沛而激昂。诗人对人物命运的把握及细节展示,既深入挖掘而又十分节制。特别是众多底层人物命运的揭示,客观中尽显生动感人的魅力,情理之中又常爆意料之外的惊喜。

唐力的诗歌创作,早期唯美主义色彩较重,却十分纯粹高雅,机智敏慧,历史文化蕴含较为丰厚。随着生活阅历及视野的拓展,特别是众多底层人群的生存现状涌入诗人眼底和心间,其诗歌创作的方向和内容及手法都开始了有意识地转换。这时的诗歌,人间烟火兴旺,生活氛围浓郁,细节生动感人,诗句坚实有力而灵动,历史与现实相互渗透,虚实相生有度且相映生辉,加之丰富的想象力和独特的表达个性,其诗歌可读性和可感性较强。这一切全得力于诗人融合现实而生的人生体悟和心灵感应,以及智性和敏锐的文字重组能力的体现。

在本文进入唐力诗歌涉及社会底层民众的普遍命运与不屈抗争的诗性展示之前,我们不可回避的是:将一同分享唐力甜蜜爱情带来的幸福和快乐:《缓慢地爱》。

诗人自视较高的代表作《缓慢地爱》一诗,不仅是诗人自己的恋爱观和爱情生活的体验和裸呈,更是传统的美好爱情在现代唯物质论社会的完美呈献和提升:

诗人一生的爱情,在诗中化整为零,且把飞快的时光一丝一丝地缓慢下来,让爱无限地延伸和深入内心。与妻子六十年的相守,诗人将一丝一丝地、一毫一毫地兑现成刻骨铭心的热情和炽爱。在当下的泛情时代,这样的爱已极度奢侈,更是尘世爱情的传奇!在一切(包括爱情、婚姻)互为交换的商品社会,纯真挚诚的爱几乎绝迹。社会进化到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高度发达的今天,比重不小的婚姻不但仍以利益为轴心作为交换商品,而且还被部分人视为天经地义的社会公众行为的必然。更不要说那些官爷、款爷,在一夫一妻的现代社会,不但妻妾成群,还时常泡在桑拿女、洗浴女之中昏昏然而乐不思蜀。就在此情只应天上有,地上人间绝无痕的薄情寡义时代,诗人唐力毫无杂质的纯朴挚诚的爱情让人拍手称快,且赞不绝口。诗人的爱已深入和细化到“把一小时换成/六十分,把一分换成六十秒”诗人心口如一地斩钉截铁地对爱人说:

 

我要一秒一秒地爱你

就像我爱你的头发,我也是

一根一根地爱,把它们

一根一根地从青丝爱成白发

 

诗人这样专注、细微、纯真的爱,其实也是对世俗的一种挑战,诗人决意要让这个社会明了:缓慢地爱,才会真正体验到爱情甜蜜幸福的甘露和醇醪。“在我缓慢的爱中,我飞快地/度过了一生”,让这个世界,让“其他的人只会觉得,一瞬间/飞雪就落满了你的头颅”。诗人这种沉潜微缓的挚爱,表面上好像仅是几组爱情生活的小镜头,并列地呈现一种缓慢的爱,实则是层层递进式的强化爱的炽烈和挚情。爱的幸福“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这爱,已惊世骇俗和动人心弦。

虽然这首《缓慢地爱》取得了极高的艺术成就,其纯美圣洁的爱情和真挚倾吐的情怀,深深地感动着诗人自己和广大读者,但就其唐力诗歌的整体创作,还并非我看好的唯一佳作。

更让我震惊和倾心,直至让我身体和灵魂都战栗不己的是诗人其他题材的力作——在这些诗中,命运的艰涩和无奈与抗争不息的伟力和意志,让每一个读者唏嘘不己和振奋异常。

   《雨中的话亭》一诗就是其中之一:

孑行“大雨瓢泼”的午夜,诗人竟然“听到细细的哭声”,一颗悲悯博爱且孤寂的心被这哭声紧紧抓住了。“在庞大的雨声里”,如果还能“分辨出/那是哭声”,那肯定是人世间“独有的痛苦”!这哭声足以撕裂每一个人的心脏和灵魂。“这是午夜,一个电话亭泪水滂沱”,北漂的诗人,在“一周前的一个午夜”,“独自/经过寂静无人的街道” ,看见无家可归的话亭“蹲在路边哭泣”!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呆住了,我没能上前去安慰它/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它”。诗人是没有办法安慰它的。这里的话亭与诗人,实则是互为主客的两个生命一种身份,话亭即诗人,诗人即话亭。瓢泼大雨中,“寂静无人的街道”除了诗人,就只有雨中的电话亭。“雨中哭泣的话亭” 就是雨中“孤单”“凄惶” 的诗人自己。拥塞首都的北漂人群,滚滚南下的民工潮,他乡的尴尬和无奈,加上部分本地人对外乡人的篾视、不屑,甚至刁难和排斥,怀揣故乡四处漂泊的人的心底更加苍凉。底层人的艰辛,人世冷暖,他们最有发言权。可是他们能向谁诉说,又能去什么地方诉说!午夜空寂的街道,瓢泼大雨引发了诗人风雨漂泊人生的心酸和委屈:心底储藏的五味瓶终于被暴雨冲翻。浪迹异乡的人,只好在午夜的大雨中“蹲在路边哭泣”。出门在外的人,深陷他乡而无奈的人,这首已然刻上你心扉的诗,将随你天涯海角的人生漂泊终身。

诗中我们看见的命运仅仅只是一种承受,一种强大(恶劣) 外环境对一个生命摧毁性的考验。虽然看不见抗争的力量,但承载本身就是一种不屈意志的呈现,是力的在场,也即力的存在。

现在,我们来看看艰涩命运中,力量的直接展示——《声控灯》:

《声控灯》实际上呈现出来的是人与生存环境的一种互为因果的关系。这种关系中,有人的主动性,也有人的被动性,而主动性和被动性又是随场景(生存条件) 的转换而互为因果:声控灯“是我们楼道的/看护人。它控制着一小块黑暗/控制着一条巷道的深度。”“它居高临下”“有着深刻的目光”“它站在/墙上,俯视着我们”。另一方面,“它的身体,受控于声音/而声音的诞生和消逝,受控于/一双手的拍打,一只脚的跺击”。在这场人与命运的较量中,人是主动的。而人的主动性足以让命运转变:“我们任何微小的震动/都让它心惊。它眨动眼睛——/明暗变换,就像一场生与死的短暂较量”。当然,这场较量胜负难分:“他站在拐角,站在声控灯的/下面,站在长长的黑暗面前/他拍掌,他跺脚——严重的是/他拍散了手骨/他跺碎了脚跟,而声控灯/置若罔闻,毫无反应”。这时的抗争,实际已陷入僵局,陷入一种心悸的悲壮:“夜已经很深了,我看见,那比黑暗还要/漆黑的身影,还站在那里”,这让人心碎,更让不屈的胶着的较量,尤如“一场并不漫长的谈话,而中间/仅仅镶嵌着一部分/细细的时间,我们的生命/就在其中,不断消耗”。尽管面对多舛的命运,人有时显得过余渺小和无奈,但人的意志和灵魂是无法战胜的:

 

整个世界,都回响着那孤寂的

执著而绝望的响声

 

这更凸显出人与命运抗争的惨烈和悲壮。

而将这种胶着抗衡的惨烈和悲壮的命运演绎到极致的是《与天空拔河的人》:

 

拔河,是他一个人的战争,一个人的拔河

也许他会耗尽汗水、泪水、血水

与天空拔河,多么悲壮而无奈

一个人在野地里,与天空拔河,他挽起

万千条雨水的绳索,拔河,他坚持了这样久

天空也没将他拉动半分

 

在诗中,诗人唐力已经将人提升到一种神圣而神秘的境界,天地之间,唯有人顶天立地。当然,这种抗衡(抗争)的过程不但惊天动地,而且细微生动。其白刃化的胶着状态的惨烈悲壮,已然达到人的个体生命承受的极限,正是如此,才愈是反衬出人的伟大和顽强。这样的诗,让读者的心跳快于平常且悲壮激奋。

尤如一部人生命运大战的巨片,走出影院了,那一个个壮怀激越、惨烈悲壮的镜头仍在观众脑海上映。

合上诗集,读者眼前,仍是那个“站立的人、一个孤独的人、一个只身出走的人”“在大雨之中空旷的野地里”“在与天空拔河”。他的神勇和伟力,以及决不退缩的决心和必胜的信心在于:“他拉起了万千条雨水的绳索/拔河,以唯一的生命,以一颗/在大雨中等待淋湿的灵魂”。他已经无暇顾及抗争的后果,“(他也许没有想过,一旦雨丝断掉,天空/是否会急速退去,消失不见/而自己是否也会不断地倒退,退入/大地的深处?)”这样决绝和无畏,是人的意志和力量的具象呈现和凸兀。更让读者叹服的,远不止于此,诗人唐力将更揪心的抗力场景更深地植入读者心中:一个孤立无援的人,就连“青草、岩石、山峦、坡地/都不能帮助他,都紧紧地为他攥紧了拳头/拔河,是他一个人的战争,一个人的拔河”然而,“他坚持了这样久/天空也没将他拉动半分”多么感人而又让人捏着一把汗的人与命运的较量!

 

在大雨之中,他仍然站立不动

我们看到他渺小、细微的力量

将雨水的绳索,拉得笔直

 

诗集中,优秀作品俯拾即是,仅就与命运顽强抗争的诗作就有:《大地之弦》《挖掘影子的人》《电线上的雨水》《剪子一直在叫》《哭泣的汽车》《一个纸上痛哭的人》《箱子》《一个人走过长街》《今晚我顶着房屋奔跑》《雷五》《咳嗽者》等等。这些诗都淋漓尽致地把人生感悟和不屈的命运呈现给这个世界,以唤醒人的尊严和自强。

青年诗人唐力诗歌创作的成功,不仅是诗人自身的成就,同时也是诗坛的一大幸事。其诗歌语言的独特个性和娴熟的技巧,将其语言风格推向了成熟的个体化艺术层面,特别是独一无二的剪裁技能和罕见的意象生成及细节组合的极度个人化(如《一个死去的朋友》等),为诗坛提供了正本清源的诗歌文本。

其实,关于诗人唐力诗歌创作的艺术成就,那是论家和研究者的事情,我仅仅只是作为诗人唐力的一个乡人,一个读者,在阅读诗人的诗集《大地之弦》时,一支挤不出两滴墨水的秃笔滴下的几个汉字,充其量这几个汉字曾经从诗集《大地之弦》滑过而已。

 

                                               2011.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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