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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柱作协专栏11 《回龙山上的秦良玉》

时间:2017-12-30     作者:谭长军【原创】   阅读

 

出石柱县城往东行。一路上,仿佛听到人喊马嘶、金戈铁马、蹄声哒哒、尘沙飞扬的厮杀声远远传来。

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渡口下车。眼前却是一片宁静的港湾,并非远古的战场。北出峡谷的龙河奔腾而来,到这里一下缓慢得有些温顺,稍许停留,就转身拥抱着对岸那座青松翠柏的山头,再依依不舍地西行而去;转身的当口甩下三道石滩,据说不论涨潮或是水退,那三道石滩皆若隐若现,人称“石龙过江”。那座山就叫“回龙山”。或许是因了这河流的走向或山势长相而得名吧?回龙山顶就“驻”着流芳百世的明末抗清女英雄秦良玉。

渡口对岸有一座高大的褐红色山门,构架十分简单,是石柱县人民政府为外来悼客置建的指路碑;紧挨山门有一低矮的土屋,住着农家;过渡不收分文,铁壳渡船打个掉头,上岸就到了山门下;山门的涂漆早已风化,土坛上几株李树开着雪白的李花,半掩着斑斑驳驳 的山门和门上“秦良玉陵园”的书匾,洁白清冷的花瓣洒落门下。流水抱龙山,落花悼英灵。看着看着,心中不免生出一种浓浓的沧桑之感。

穿过山门,由着陡而窄的青石板阶梯拾级登山,再由着灌木丛中游人踩出的小路,一会儿就到了山顶。

回龙山四周古木森森,青藤幽幽,惟山顶秃岭少乔木,只有粉红的杜鹃花笑逐言开。一百零六立方米的秦良玉墓就座落于此,坐南朝北,呈圆包形,条石镶砌;墓前额刻有二龙抢宝,精雕细镂,形态逼真;两侧耳门各刻一麒麟,如奔似驰,栩栩如生。距墓百米处,有一天然水洼,人称“卧龙眼”,海碗大一股泉水从地下“咕咕”涌出,冬暖夏凉,久旱不涸,滋润满山。不知是秦良玉选中了“卧龙眼”呢,还是因来了秦良玉而生出这股泉水,以慰藉戎马一生的英灵?必定三四百年了,英雄与泉水谁先谁后,没法也没必要考证。陵园占地三百二十亩;墓前二十七平方米拜台左右有华表、青狮、石象、石马、石佣等;拜台正中石碑上书刻“明上柱国光禄大夫镇守四川等处地方提督汉官兵挂镇东将军印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太子太保忠贞侯贞素秦太君墓”,右联刻“勤王有明祯,巾帼一人骁将略”,左联刻“袭士服清懿,锦袍帛带仰官仪”;墓四周有二十九立方米的良玉之子马祥麟圆形墓,墓前拜台上碑刻“骠骑将军讳祥麟号瑞微府君之墓”;还有麾下将军秦怀远、马德音及良玉子孙马光仁、马佑诏、马宗大和僧兵将领智先和尚等墓二十余座。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漫步在气派恢弘,布局严谨的陵园中,薄薄的山岚冉冉升腾,似如置身远古的沙场,耳边再次响起人喊马嘶的拼杀声:战马奔腾、尘土飞扬,绝代天骄、一代枭将秦良玉戎马披甲而来。

秦良玉字贞素,明万历二年(1574)出生于长江边的忠洲(今忠县)一岁贡生家庭,自幼随父学词翰习兵法练骑射,树起掌兵柄执干戈以为社稷的雄心愿望;21岁出嫁石柱土司马千乘为妻,帮其夫整饬土政训练军伍,带出一支执带钩钢矛,尾有铁环,白杂木为枪柄的土兵队伍,称“白杆兵”。石柱“白杆兵”戎伍肃然、秋毫不犯。万历二十七年(1599),四川播州(今贵州遵义)土司杨应龙叛乱,良玉夫妇奉命领兵数千征讨,首次出征一举大胜,秦良玉从此征战疆场。后马千乘战死沙场,秦良玉袭任石柱宣抚使。泰昌元年(1620),后金兵入侵辽东,秦良玉遣其弟兄邦屏、民屏和子祥麟统兵八千请缨赴辽征战,朝廷赐良玉三品服。天启元年(1621),浑河恶战,白杆兵一马当先奋勇拼杀,邦屏和千余士兵捐躯沙场;战后兵部尚书张鹤鸣奏称:“浑河血战,首功数千,实石柱土司功。”后榆关激战中,祥麟目中箭,拔矢逐贼斩数敌,威震敌胆,朝廷闻报,熹宗帝御:“忠义可嘉”匾并诰命良玉夫人进二品服。同年九月,四川永宁土司奢崇明乘朝廷兵虚之机叛乱,劫克重庆、遵义、泸州等川中诸城后围攻成都,并派使向秦良玉求助,川中大震,良玉见使怒骂斩首上奏朝廷后随即发兵直驱成都征讨,叛军败退,白杆兵返回收复重庆后,马不停蹄追击叛军,一举拿下叛军盘踞四十八寨,全川平定,朝廷诰令加封良玉一品夫人、都督佥事、总兵管。崇祯二年(1629)底,皇太极军入侵首都北京,良玉慨出家财济饷,再次挥师北上,抗敌护京,崇祯帝召见良玉,赐采币洋酒蟒袍玉带并赋诗四章彰其功绩:

学就西川八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

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

蜀锦征袍自剪裁,桃花马上请长缨;

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露宿风餐誓不辞,饮将鲜血代胭脂;

凯歌马上清平曲,不是昭君出塞时。

凭将箕帚扫虏胡,一派欢声动地呼;

试看他年麟阁上,丹青先画美人图。

崇祯三年(1630),秦良玉奉命回川“专办蜀贼”。为保全川平安,她率白杆兵戎守边境,转战疆场,数年数战,终因义军突起,寡不敌众,三万多人马溃散殆尽,崇祯十七年初(1644年),只好退守石柱家乡。为保境安民,她致力生产,屯垦贮粮,筑护河堤修万寿寨备战,战乱之年保一方安居乐业,百姓尚能做到“有客相访,随家丰俭而已”,川内诸县无数百姓来石柱避难。隆武二年(1646),秦良玉受封:“太子太保忠贞侯”及赐“太子太保总镇关防”。她至死不降,坚持抗清直至清顺治五年(1648)仲夏,74岁含恨病逝于石柱都督府玉音楼,临终前还遣命其孙马万年(宣慰使)继续抗清保民。

秦良玉戎马一生,卫国安民,足足个世纪征战沙场,用兵如神,勋业赫赫,名震朝野。她生前料定自己死后有人会掘她的墓葬,于是嘱其子孙在忠州和石柱两县方圆百里修假坟四十七座,其真体葬在回龙山上(史志、家谱记相吻合)。神秘的山水,传奇的英雄,赤胆忠心,日月可昭,一段辉煌历史就定格缩写在这回龙山了。静卧顶峰的英雄,日望群山万里,夜观北斗升起,您还惦记着山下众生的安危吗?

然而,她能料到吗?三百年后,仍然没有逃脱掘墓的劫难:民国三十年(1941)11月20日夜,国民党军队盗掘良玉陵,墓内珠宝洗劫一空,成为至今悬而未结的民国一大奇案。后来,“大革命”中良玉陵又一次遭劫。这惨遭破坏的墓基陵宅,残缺不全的石碑石狮石马石象石佣,不是又一段屈辱史的缩写吗?英雄远走了,几百年来一直受到人民敬慕,文豪郭沫若不惜重墨,在写了“蜀中巾帼富英雄,石柱擎天一女豪······”的诗章后,仍意犹未尽,又于1962年再次撰文肯定秦良玉:“一位女将,不怕死不爱钱,热情爱国,万里请缨抗击侵略,在历史上是很少有的。”一生风尘一生殊荣:这样的生命,理当千古流芳。

改革开放后,秦良玉陵园作为省市级重点保护文物,石柱政府就此定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多次拨专款修复。但历史不能重演,良玉陵未能还其原貌。其实,这又有什么呢?要其原貌只是一种寄托,一种象征,又何必非要做实了具体的方式。

山岚散去,林涛响起,太阳在森林上空投下班驳的光影。一群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在良玉墓前的平台上,用三墩石头架起铁锅,摆一地美味佳肴,炊烟升起。这群红领巾一定知道墓中是谁吧?他们是在悼祭英灵吗?英雄秦良玉能享用这三四百年之后的人间烟火吗?

拜谒良玉陵,寻着林中小路向下,就是与良玉墓遥相呼应的奇特古刹三教寺。寺院是秦良玉生前精心修造的,由两幢正殿和两幢厢房组成,现早已住了农家。走进寺院,院中无人,很是冷清,据说也是毁于“破四旧”年代。败落的寺院少见宗教示物,惟有飞檐棱角的残影和有大莫大的雕梁画柱还隐含着圣殿的气韵,坚持着清晰的轮廓。它是在等候着告诉来者吗:这里,曾经是万人朝拜,香火鼎盛,人气兴旺的圣地!

天色渐暗。走出寺院,穿过阴森的密林取道下山,正好碰上那群小学生回家。他们携带着锅碗瓢勺,丁丁当当,一路欢歌着散去。人走了,烟灭了。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蓦地,我想起这句至理名言。

 

作家近影


 创作中  军哥.jpg


作家简介

 

谭长军,笔名:草塬,土家族,重庆市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石柱县作家协会主席;曾获第二届重庆文学奖及第二届中国散文精英奖等,2003年作家出版社出版散文集《生命的屐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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