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地域文化 >>协会专栏 >> 石柱作协专栏10-1 《失落的故事》
详细内容

石柱作协专栏10-1 《失落的故事》

时间:2017-12-10     作者:谭长军【原创】   阅读


如果说人的生命是一次长途旅行的话,那么,中学时代就是生命旅途中的第一个驿站;失落在那里的一声声啼笑欢歌,似一颗颗蓝宝石,拾起来便是一个个难忘的故事。           ──题记



1973年,开始实行秋季招生,恢复初中三年制,统考统招。于是,我幸运地走进了这所学校。

我们年级有四个班。一班青一色来自城镇,三、四两班全是来自农村,我们二班的同学则是一半来自城镇一半来自农村。在那个年代,城镇与农村有如天地之别。老师们说二班是“混血儿”。

我们的班主任老师代大林,是一位已有两个孩子的母亲,重庆市人,大学毕业后到这所学校任教好多年了,教数学,是学校年富力强的骨干教师;她和班上个儿高的同学差不多高,很美,话语中总是饱含慈祥与善良。

少年的目光充满猎奇,总在四处搜寻。

开学之初,一切很平静,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都在小心翼翼地审视自己的同桌和周围的一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城镇同学与农村同学总是有着很大的距离。一天晚自习,代老师走上讲台宣布:我们班上有一名团员,大家要向他学习。全教室“嗡”一声喧开了:刚进初中一年级,哪有团员?团员“老儿童”,当是高年级学生吧?代老师让我站起来,让大家看看。在一双双审判的目光中,我低着头,心中卷起沉重的波澜:我家里很穷,小学上学晚;公社小学附设戴帽中学,有个团支部;五年制小学毕业那年,我满14岁,经班主任介绍,我入了团。很显然,年龄与班级不适,成为大家的笑柄。我好想对同学们说,这哪是我的过错?接着,代老师宣布第一届班委的产生,杜红、赵蓉等七名同学中,除我之外,他们都是镇上的;当宣布我当班长时,吆喝声、口哨声、讥笑声,教室里开锅了······代老师用黑板擦敲敲讲桌说:“大家安静。我们班部分来自城镇,部分来自农村,是个“混血体”,要争气,要搞好团结,不能有任何歧视行为;作为学生,就要用成绩说话。”

后来才知道:新生录取时,四个班从两头开始,一班先录城镇的成绩好的,四班先录农村的成绩好的,满员下移,两头所剩汇聚一班,于是就有了我们二班这个鱼龙混杂的特殊集体,代老师也就从新生资料中提取了惟独的一张团员介绍信。

作为一班之长,能否在这个“混血体”站住脚,我对自己产生怀疑。出人意料的是,期末考试,我们班的平均成绩居然居年级之首。后来,全年级建立团支部,我当了支部书记。随着年级的提高,我们这个“混血体”虽常有打架骂架违反纪律的事情发生,但却不甘落后,全年级几乎是这样的定局:这个“混血体”团员发展最多,班平均成绩最高,个人成绩最高分在这个班,甚至劳动、体育、卫生等校园活动的流动红旗也常挂在我们班的墙上。渐渐地,城镇同学与农村同学的距离缩小了,成为一个和睦的大集体。

同学们都为自己能生活在“混血二班”而自豪,为有一个好办主任而高兴。

 


这所学校当时叫石柱县第二中学。虽排行老二,但却凭着厚重的校史,严谨的校风和优质的教学,其社会声誉远在县一中之上。

然而,据说就从我们那一届学生入校起,其社会声誉逐渐下降了。

学校坐落在长江南岸的山坳里,依山取势的乱石围墙,围着七八幢零乱的低矮校舍,大都是土墙平房,青瓦木屋,最好的就是两幢片石墙体两楼一底的干打垒教学楼;校园里有无数株高大的槐树、柳树和桉树,是一届届毕业生栽下的,一根根电线就依了树干作支撑,牵进一间间教室、宿舍;每到天黑,晚钟响过,山坳里一片灯光,满园不闻人声不见人影,一间间教室坐满莘莘学子,各自用功。

校门外有一座不大的小山冈,被同学们戏称为“爱情堡”,山下是滚滚东去的长江;站在冈上,右边是万里长江第一古镇──西沱云梯街,对岸沙滩上是千里三峡画廊第一景──石宝寨。出校门去古镇,要经过一片田园,叫“鬼大湾”。

一天早上,走进教室,只见一二两班的同学全集中在一起,不许上课,老师们也都来了,气氛十分紧张,好象要从队伍中揪出暗藏的特务一般。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昨天晚上鬼大湾发生“闹鬼”。宏、红、娅、琼、明等几位女同学是学校文娱演出的演员,长的很漂亮;昨夜排练完节目回家,行至“鬼大湾”,突然传来几声“鬼叫”,接着从黑森森的秧田里窜出几个张牙舞爪的“鬼”来,女生们吓得哭爹喊娘夺路而逃,“鬼”们在后面追,有两个女生摔伤了。她们感觉不是“鬼”,像二班的平、华、雄、云、健等几个调皮同学。事情闹大了,把大家集合拢来由女生们辨认。但月色朦胧,“鬼们”又打了花脸,没看清,拿不准,不敢指名点姓。结果只好不了了之。

打那以后,学校纪律更严了,规定镇上的走读生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女同学,可以不到学校上晚自习;若有特别任务,女生晚上回家,必有男生或老师护送。

二十多年后,在另一座城市,一次同学聚会,想起当年鬼大湾“闹鬼”之事,大家无不捧腹大笑。

 


学校开设高中部和初中部,常年二十几个班一千多学生,除镇上的几十个走读生外,全住校,只有星期天才准出校门。

全校一个伙食堂,口粮由家里卖当地粮店后持手续交学校,每月7元2角伙食费,发九十张饭票;八个同学一桌,一盆白米焖蒸饭,盆口同大的“米”字印轻轻一按,竹块对划成八坨,一张饭票换一坨米饭一瓢牛皮菜汤;每周打一次牙祭。

食堂边有一条无名小溪,两岸布满村庄,全校师生洗碗洗衣淘菜煮饭都离不开污浊的小溪水。

学生生活是清苦的,常寅吃卯粮缺顿少餐。班上有个叫元海的农村同学,个儿不高,很蛮壮,能背百十斤东西,食量大的惊人。一个星期天,我们几个同学邀约去镇上玩,走到一家路边食店,刚揭盖的馒头冒着热气,大家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看着碗大的白馒头,无不想起母亲那丰满的乳房。元海指着馒头说:起码要吃一蒸笼。于是几个同学和他打赌:吃完一蒸笼,几个人凑钱付账,每人另给他一张饭票;若吃不完,他自己出钱付账并另给每人一张饭票。元海当即接招,一气吃完满蒸笼十二个2两馒头,外加连汤带水一碗2两面条。

大家输了,祸事也来了。

元海不断地喝水,肚皮胀如鼓,终于喊受不了,躺在床上,直喘粗气,痛苦地呻吟。事情最终被班主任代老师晓得了,她怒中含笑地指着我:“你是班长,这样打赌,出了事你要负责的。”代老师找了校医,也束手无策。正好是夏季,想起体育老师曾讲过:游泳是全身锻炼,消耗最快。但不敢到深水塘去,怕秤砣落水。于是想起无名小溪的下段,是一块大石板,溪中有几个礁窝状半人深的石坑,可纳一人沐浴;于是我喊外号叫灰宝、刘呆二等几个同学扶元海到小溪去,将他抬起放进石礁窝里;他不能下蹲,大家就抓着肩膀往下压,每压一下,石窝的水往外扑一下,他就“哎哟”一声呼叫;越往下,水的压力越大,他越痛苦,只好又将他抬出来,放在石板上躺着,几个同学陪着露宿通宵······

第二天,老师在班上公开批评此事,引起哄堂大笑;有同学说他像牛一样哈吃哈胀,于是从此元海同学有了个诨名“打牯”。这学期,我们几个同学都没评上助学金。

 


学校有助学金,主要用于救济家庭最穷,学习成绩较好,表现也好的同学。每到期末,班委评,老师定,名单报学校发放,少的三五元,多则十几元。钱虽不多,但在七十年代中期,往往每到期末家里粮草耗尽,难以熬过关,就是几元钱也是解燃眉之急。班上同学,常常因评助学金搞得不和,甚至牵连到师生关系。

那学期,几个一贯享受助学金的同学没评上,闹得很不团结,反映到了学校教务处。一天,一位老师对我说:“你们班的助学金评得很不合理,是你们班主任搞名堂,学校都晓得了,你们几个可以写信到县教委告她。”他本不是我班的任课老师,为何关注此事?无知的我们哪里知道里面有文章,认为有人帮助说话,居然为几元助学金写信告班主任,信经那位老师修改后邮寄到县教委。

新学期,代老师没任班主任了,也没任我班的课,据说还挨了批评。后来才晓得,我们被利用了。教师之间有矛盾,那位老师居然利用无知的学生整人。

和代老师相处两年多,她很关心我。她遭人暗算,却是自己心爱的学生充当的傀儡。代老师并没恨我,据说她常向别的同学打听我的情况。那以后,见到代老师,我深感无地自容。初中毕业后我就回家了。

几年后的一天,突然在县城见到代老师,远远地她喊我的名字,声音依然是那样亲切,目光依然是那样善良;不知怎的,我的眼泪夺眶而出,要不是在大街上,要不是已长大了,我一定会像儿子一样扑向她的怀里。她亲切地说:“没出息,男子汉了,还哭······”

那以后再没见到代老师了。那个秘密埋在心中,二十几年来我心灵隐痛,常在梦中见到那双慈祥的目光,它提醒我:人世间啊,多么险恶。

 


学校搞勤工俭学,在三十公里外一千多米高的茨竹垭山上设立分校,各班轮流上山劳动。几面荒山,开垦出来种洋芋、包谷,既有收获,又锻炼学生思想。

期中考试结束后,轮到我们班上山。一大早,同学们个个兴奋地背着铺盖行装和劳动工具出发,带队的有班主任况老师和物理课江老师。大半天行程就到了。

营房安扎在当地农户。两间青瓦木屋竹楼盘,男、女生各在一边,通盘大铺,一壁相隔,楼下便是食堂。

我们的任务是制造肥料:将灌木杂草腐植物铲成堆,烧成火山灰,供种洋芋包谷用,是山区农作物最佳的天然肥。全班除煮饭的以外,男女生搭配分成十个组;每天山坳里山火不断,歌声不绝。劳动很有趣。十来天功夫,就备置了几十堆山肥,同学们个个也都精疲力竭了,歌声也少了,后来干脆三三两两钻进树笼里,不知干些什么······

一个星期天,阳光普照,有人提议拾蘑菇去,于是大家又兴奋起来。钻进树林里,不一会儿就拾回几篓野山菇。炊事班用山菇炖了一大锅肉,办了一顿丰盛鲜美的晚餐。谁知,不到半夜,有人发生腹泻。开始,各个羞于启齿,不声不响地往厕所跑;紧接着,全班师生无一例外地跟着往厕所跑;山里厕所,从夜半三更,直闹至天亮······虽发现是山菌中毒,但为时已晚,备用药物杯水车薪,山下又无法联系;有食量大的一个晚上屙了十几次,40多岁的江老师屙了十八次为最高纪录。次日,多半人倒床不起,派员翻过山去拦过路车,把消息带回学校去······

本该一个月的劳动时间,我们班只干了两个星期就下山了。

 

作家近影


 创作中  军哥.jpg


作家简介


谭长军,笔名:草塬,土家族,重庆市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石柱县作家协会主席;曾获第二届重庆文学奖及第二届中国散文精英奖等全国奖多次,2003年作家出版社出版散文集《生命的屐痕》、2009年重庆大学岀版社岀版长篇小说《八德谣》。

 


 协会专栏识别(石柱).png

 

最新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进行回复登录
电话直呼
在线客服
在线留言
发送邮件
联系我们:
02340513331
18983922367
18523582367
文苑1
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
文苑2
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
还可输入字符200(限制字符200)
技术支持: 建站ABC | 管理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