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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云华文论1·建文帝传说圈及其重庆中心论

时间:2022-06-18     作者:余云华【原创】   阅读

 

[摘 要] 重庆有一个密集的建文帝传说带‚凑聚于沙坪坝区磁器口、渝北区、长寿区、南岸区、北碚区。 中国有一个建文帝传说圈‚涵盖鄂、黔、滇、桂、苏、蜀、秦、豫等省区‚密集于西南和南方。渝市建文帝传说带处在中国建文帝传说圈的中心;乌江流域是连接重庆建文帝传说带与西南和南方建文帝传说圈的主要孔道。当清初他处建文帝传说诞生之际‚重庆由于战乱直到清代中期人口恢复生机之后同类传说姗姗来迟。历史上有一些规律:一是群山耸峙怀抱的重庆常常是战败者的乐园‚二是败北帝王多“立地成佛”。建文帝传说“核”有真实性。

[关键词] 建文帝;传说带;传说圈;传说核[中图分类号] I276∙3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2-5227(2009)01-0009-06

 

一、巴渝建文帝传说带

 

重庆有一个“建文帝传说带”‚汇集于今沙坪坝区磁器口、渝北区御临河、长寿区、南岸区、北碚区等地。该传说包括建文帝本人及随逃旧臣两个方面。

(一)建文帝传说

1∙沙坪坝区“龙隐路”和磁器口“龙隐寺”传说

相传‚从化龙桥到小土湾这段路‚叫龙隐路。龙隐路是通往红岩村、沙坪坝、磁器口的 必经之路。

据说多年前‚明朝第二个皇帝建文帝朱允‚被他四叔朱棣篡了位‚把朱允赶出了 南京。朱允害怕朱棣杀他‚就装扮成和尚‚一路化缘乞讨‚从江苏、湖北逃到四川。

朱棣当上皇帝后‚对朱允失踪很不放心‚多次派人密查追捕。朱允只好隐姓埋名‚不敢走阳关大道。一天‚他来到重庆不敢进城‚就从牛角沱走小路‚准备向磁器口河边走。他刚走到李子坝‚突然遇到官府的人马过路‚便闪身躲进了密密麻麻的小树林里‚等到太阳落坡才走出树林‚又往前走。他后面跟着一个游方道士‚发现这个和尚躲躲闪闪‚不晓得要搞啥子名堂‚跟到化龙桥时‚忽然发现和尚身上缠着一条金龙‚金龙时隐时显。道士认定‚这个和尚一定是真龙天子显现‚就紧追不放‚那晓得‚追到小土湾时‚前面连人带龙都无影无踪了。道士一连几天都在这段路上转‚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和尚了。有人问道士:“你天天在这里走来走去‚究竟在找什么?” 道士说:“我看见真龙天子显形了。” “在哪里看见的?”“就在这条路上‚是我亲眼看到的‚后来不见了‚我正在找他。”

后来‚这事越传越神‚就说这条路上出了一条真龙‚真龙发现了道士‚就隐藏起来了。 龙隐路就是这样来的。

过了好久‚有人说那个和尚又到了磁器口‚也有人看见他身上缠着一条金龙‚显了一 下又不见了。因此‚当地老百姓又叫磁器口为“龙隐镇”[1]568。

沙坪坝区龙隐路、龙隐寺、龙隐镇三个地名有共同的语素“龙隐”‚传说是注释建文帝隐藏于此。据单大国先生考证:建文帝出逃后‚即削发为僧‚辗转流落到川、滇、桂、黔、渝等西南地区‚以至这些地区许多地方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很多地方的地名和传说都与他有关。建文帝多次流落到重庆 逃避追杀‚并在白崖寺(龙隐寺原名)隐居‚他自己为求生存也倍加注意掩藏自己的身份。建文帝来后或走后‚可能无意中暴露了身份‚人们也希望本 地方有大人物来往‚故而一传十、十传百‚他所住的白崖寺便改称龙隐寺(也有人称为龙隐禅院)‚因寺而得名的白崖场(龙隐镇原名)也就相应改名 为“龙隐场”或“龙隐镇”。何时称为“龙隐”?先见于民间传说‚到清乾隆年间(公元1736-1795)编撰的《巴县志》方出现“龙隐”之记:“龙隐镇水陆交会‚极便舟楫‚为重庆西南重镇。” [2]176乾隆16年 (公元1751)任巴县知县的王尔鉴有《重宿白崖宝轮寺》诗:“龙隐之山高以矗‚云树为衣石为骨 ……”可见‚至迟在18世纪中叶‚从民间传说到官方叙事都承认“龙隐”之说。这符合地名生成的一 般规律:先民间而后官定。

2∙渝北区

今渝北区统景温塘河上游有一座龙藏寺‚相传‚是建文帝避难隐居的所在。那条通往邻水县的河‚是建文帝乘船去邻水访问旧臣杜景贤走过的‚现名御临河。民间传说更具体:公元1405年‚建文帝流落到四川‚经过渝北区统景温塘峡‚被这里秀丽的风光迷住了。一天‚他在渡口的船上偶然遇到告老还乡的杜景贤‚君臣邂逅悲喜交集‚建文帝向老臣诉说了自己的遭遇‚老臣万分悲恸‚便在峡口深山老林中为帝建庙栖身。建文隐居庙中‚常驾一叶轻舟沿景色如画的温塘河看山观景。 有人在庙中见他念经桌上摆着一首诗:“款段久辞飞凤辇‚袈裟换却衾龙袍。公卿此时归何处‚唯有群鸦早晚朝。”人们推想他就是建文帝‚后来‚这座庙就叫龙藏寺了[3]。

 3∙长寿区 

今长寿区至少有两处建文帝遗迹。

一在今秤沱乡。清初顺治年间提督浙江学政佥事谷应泰在其所撰《明史纪事本末·建文逊国篇》中‚记载建文帝离开皇宫后‚带一班随员流落襄阳‚后匿迹滇黔的史实时便径直写道:“丙戌年(公元1406)夏四月‚建文帝至西平侯沐晟家‚留旬日。五月‚结茆(笔者:建房)白龙山。” 据此测 算‚建文一行于公元1406年5月逃至长寿境内距县城100余里的白龙山‚投靠此地旧臣杜景贤‚建屋藏身‚躲避燕王追杀。山上松柏滴翠‚山下太洪江水净鱼翔‚松柏滩沙白石奇‚建文帝踏山花野草‚听渔歌牧谣‚无奈亡国之痛‚毁家之恨‚总难消释。一天晚上‚踱步河湾‚天空新月如钩‚江流奔涌‚河水擦过沙石‚哗哗投奔莽莽长江‚建文壮志未已‚心潮澎湃‚口占一绝:“太洪江边一秤砣‚长江作杆又如何?天边弯月是钩挂‚称我江山有几多!”此诗秤沱一带父老们耳熟能详‚产生几种版本。如:“沿河流水如秤杆‚怪石峦团即是砣。等候月斜如钩后‚称量山河重许多!”“怪石峦团像个砣‚黄河作杆路作索。日月作钩星作用‚赠与皇王称山河。”虽在草莽间口传‚然其气魄胸襟‚有王者气慨。为永志天子驻足留恋的宠幸‚太洪江从此 更名“御临河”;为纪念天子题诗的无上殊荣‚这个地方从此得名“秤砣”‚今作“秤沱”‚这便是今日秤沱乡命名由来。此外‚民间盛传‚杜景贤就是杜天官‚今当地妇孺皆知杜天官‚知杜景贤之名者少。 杜姓至今仍是当地望族。

二在距今县城数里处龙溪河与长江交汇处。 据光绪元年(公元1875)版(下同)《长寿县志》: “白头滩‚治东8里‚龙溪水入江处……一云明建文帝出亡至此‚临湍顾影‚见鬓发皤然‚感香山‘白头浪里白头翁’之句‚更名白头滩’。”

4∙北碚区

北碚西山坪天子庙‚初名弥山寺‚据云始建于元末‚正殿竖立一长方形木牌‚题为“须弥山募化盆颜米”数字‚传为建文帝当年飞锡该寺时所写‚后来此庙平地生辉‚更名为“天子庙”。庙西2里许‚有石屹立‚如牛眼状‚乡人呼之“上马石”‚声称 是建文帝上马处[4]12。

5∙乌江流域有零星的建文传说。与建文帝在乌江流域停留时间短暂有关。

(二)伴随建文帝的旧臣传说

首屈一指的是雪庵和尚。

 1∙南泉(旧属巴县)雪庵传说

《明通鉴》:“建文逊国后‚御使叶希贤奉帝为僧‚号雪庵和尚‚壮年落发‚云游滇、蜀间‚走重庆 ……”巴县文史资料记载‚建文帝在宝轮寺挂单‚ 不久又偕随从和尚到南泉后山结庐隐居。文章引旧《巴县志》记载雪庵的事迹‚印证建文的确在南泉建文峰结庐隐居。大意是:明成化初年‚南泉来了个游方和尚‚自称法号“雪庵”‚带两名弟子结一茅庐定居。他们终日在庵内参禅打坐‚不问外事‚不露身世。几年后‚雪庵和尚染病。一天‚他携书到溪边悲吟痛哭‚将书页撕毁投于水中‚有人从旁偷看‚见他投入水中的书是屈原的《离骚》。不久 和尚圆寂‚临终前对邻人说:“我本是处州松阳县九都人氏。”又过多年‚正德年间(公元1520年前 后)‚巴县士人贾琦去浙江松阳县教书‚得知“靖难 之役”(朱棣向侄儿建文帝夺权的战争)时‚建文朝中有位御使叶希贤是松阳县人‚随同建文帝失踪不知下落。贾琦认定雪庵和尚就是叶希贤[3]。

 2∙长寿区雪庵传说

此处传说更多更具体。《长寿县志》依据明末大学者李贽《藏书》等文献记载‚所记雪庵事与南泉有相似处:

·雪庵和尚‚名暨‚永乐靖难‚初走重庆之善庆里‚隐士杜景贤知其非常人‚恒与游于白龙山。山有松柏滩滩水清澈‚萝篁交映‚雪庵顾而乐之‚遂祝发焉‚景贤营刹以居。雪庵好饮酒‚日储一壶候客‚客至辄酌之。不‚则拉樵牧竖人饮。饮半酣‚呼儿童歌‚歌竟瞑焉而寐‚兴到落笔成章‚词不甚工密而意气愀然‚大能感怆人。常夜梵诵琅然‚人或窥之‚ 乃《易》乾卦也。时棹小舟‚中流携楚辞诵之‚诵一页辄投一页于水‚投已辄哭‚人莫能测。 死之日‚其徒问师:“何许人?” 和尚张目曰: “松阳!”问其姓名‚不答。识者以为松阳叶希贤也。

《明史·练子宁传》:“希贤‚松阳人‚亦坐党被杀。或曰:去为僧‚号雪庵和尚云。殉节诸臣录‚乾隆四十一年予入昭忠祠。”

又雪庵和尚墓在县西北百里御封山无粮寺侧。

无粮寺‚治西北一百二十里‚相传明建文帝流寓于此‚因免寺纳粮……

还录存其诗作。如《谢某馈柑》: 弃却春光独爱秋‚至今不改皱眉头。主人若把金刀剖‚点点酸心对客流。

又如《题白鹇》:独立沙丘雪一团‚被风吹得骨毛寒。想他未到忘机处‚水动还须侧眼看。

《明鉴》亦载:建文帝离开天子宝座后‚叶希贤从帝为僧‚自号雪庵和尚‚云游滇蜀间‚走重庆之大竹善里‚结茆于白龙山。官修正史《明史·练子 宁传》也有类似记载。所谓“从帝为僧”‚叶希贤在白龙山晨钟暮鼓‚并非本心‚不过是亦步亦趋这位亡命君主罢了。那么‚雪庵在长寿的足迹‚自然潜藏着建文帝的身影。又‚雪庵诗作一字一句‚无不流露真心。如《谢某馈柑》‚忠君恋国‚满腔悲愤。 又如《题白鹇》‚虽道莫测高深的禅机‚然在杀机四伏中茕茕孑立的白鹇‚何尝不是逃命君臣险恶命运的悲吟!这些诗作‚其内蕴和风格如出一辙‚不能轻易怀疑。

建文帝一行在御临河沿岸留下的不少遗迹‚到了清代还容颜未衰。康熙年间‚鼎鼎大名的学者王渔洋(士祯)奉命主持四川乡试‚感建文君臣的悲壮‚到长寿寻求当年的忠义节行‚怆然泪下‚打开《蜀道驿程记》‚心情沉痛的写道:“枳县(此指长寿‚因秦代为枳县辖地)靖难时雪庵和尚遁迹于此‚与隐士杜景贤往来白龙山中。”随赋七律《长寿县访雪庵和尚》:

枳县秋风怆客魂‚金川遗事忍重论。谁以鱼服悲宗国‚唯有乌朝恋旧恩。

叶下沅湘愁北渚‚芜生鄢郢出东门。至今松柏滩头水‚呜咽空潮吊屈原。

清代长寿明经任锦云有《白虎山吊雪庵和尚》:

满腔忠愤绝呼号‚一领袈裟换锦袍。江水茫茫波浪阔‚当年何处读《离骚》?

本市清代诗人陈答猿也有《长寿县访雪庵和尚遗迹》诗‚仅录其一:

山鬼幽篁路‚沿江当画看。云藏官阁暗‚奉送客舟寒。

叶叶《离骚》字‚萧萧松柏滩。雪庵遗迹在‚凭吊倒心酸[5]36。

“叶叶《离骚》字”仍指雪庵在白龙山下松柏滩扁舟吟诵《离骚》且一叶叶投江故事。

综上可知‚这些旧臣传说以建文帝藏伏巴渝为底座‚是揭密建文传说的力证;甘愿与建文帝同甘苦共患难的旧臣中‚家居四川盆地东部者较多‚如程济是岳池人‚杜景贤家于长寿、邻水交界处‚ 此可破译建文为何情钟巴山渝水;在这个盆地中的传说带里‚磁器口龙隐寺一带可能接近中心‚北可隐踪于北碚等地‚东则藏身于御临河‚南即偷安于南岸‚西便径达川西。

 

二、中国建文帝传说圈

 

重庆建文帝传说带是中国建文帝传说圈中的一个点。

公元1402年‚燕王朱棣攻破南京金川门‚建文帝上天无路‚危殆之际‚翰林编修程济取出僧家行头‚建文帝被迫落发僧装‚带着随臣程济、叶希贤、史仲彬、牛景先等人‚从燕雀湖后宰门一个涵洞中逃出宫城。史称“靖难之役”。以后的事情‚记载五花八门‚多数文本以为建文帝走出南京后‚由松陵(今江苏吴江)而潜入滇、缅;西游重庆‚转入祥符(今河南开封)‚侨居西粤‚又入荆楚之乡[6]。由此产生中国建文帝传说圈。

  (一)、四川

一说‚建文帝隐居四川邻水。永乐3年‚建文帝从云南流浪到了重庆。当时家住岳池的翰林院编修程济‚忠于建文帝‚他得知邻水的小邻水一带幽静偏僻‚便接引来游。隐居邻水家中的天官杜景贤‚则在河边建观音寺庙‚供帝及随行居住。建文帝还常在杜的故居中庄、学堂沟一带居住。学堂沟后面的小山上‚林木葱茏‚杜景贤和建文帝常在那里下棋消遣。一次‚二人口渴‚建文帝乃拔剑插泥成井‚井水清冽‚饮之不尽。建文为此赋诗《题清风亭及剑井》:“靖难旌旗下石头‚鼎湖龙起去悠悠。江山敝屐空遗恨‚蜀道蒙尘怅远游。宝剑泉中埋万古‚清风亭畔泣千秋。羁魂应逐东流水‚偏绕吴门哭首丘。”建文帝在此纳一子‚取名应慧‚早夭‚葬后当地群众称为太子坟。后人为记其事‚便将建文帝居住过的小邻水改为御临河[7]49。 此与上举重庆渝北统景、长寿秤沱乡的传说实为一个:秤砣乡御临河对岸就是邻水属地。

二说‚建文帝最后在大邑县白岩寺削发。朱棣风闻后遂派轻骑兵追杀至绵竹一线‚因不敢贸然进剿藏族地区‚遂将这一地区长期封锁。后帝殁‚葬茂县城北[8]。

  (二)、贵州

隆庆5年(公元1571)进士冯时可做按察使时‚曾经到黔西永洪庵巡游‚庵里人都说建文帝出亡为僧‚曾在此庵当过30年住持。又说建文帝刚来时‚身边还带了两名和尚‚一名叫程济‚一名叫叶希贤。永洪庵即罗水庵‚在今贵州长顺县广顺东20公里的白云山中。这一带层峦叠嶂‚树木蓊郁。罗水庵架阁二重‚至今仍保存着许多古迹和遗物[6]。另‚建文帝逃亡途中‚由渝入黔---民国之初‚贵州平坝县高峰山主持范清藏有一幅《大明 建文皇帝遗像》‚已被安顺地区博物馆著录‚画图上的朱允以僧人面貌出现;高峰山石壁上的“西来面壁”四字即为建文墨宝[9]。此地还留其诗作。一首是:“风尘一夕忽南侵‚天命潜移四海心。凤返丹山红日远‚龙归沧海碧云深。紫微有象星还拱‚玉漏无声水自沉。遥想禁城今夜月‚六宫犹望翠华临。”其二:“阅罢楞严磬懒敲‚笑看黄屋寄团瓢。南来瘴岭千层回‚北望天门万里遥。款段久忘飞凤辇‚袈裟新换衮龙袍。百官此日知何处? 唯有群鸟早晚朝。” [10] 这些诗作与其在重庆渝北区所咏(如“公卿此时归何处‚唯有群鸦早晚朝”) 何其相似!

(三)、云南

有说建文帝在云南武定县狮子山正续寺出家。现在寺内还有建文帝的泥塑全身像--身

披袈裟‚双手合什‚俨然一老衲入定势。

  (四)、广西

从徐霞客的《徐霞客游记》、王济的《君子堂日询手镜》、邓士奇的《应天禅寺记》等明朝人的记述中‚从钦定类书《古今图书集成》中‚从地方志书记 载中以及有关专家学者著述中‚均可追寻建文帝出逃后曾驻跸广西横县宝华山应天寺达15年的传说。现存寺中的“万山第一”匾额‚当地人均云系建文手迹[6]。今天‚宝华山应天寺还留下了很多关于建文帝的古迹和口碑‚比如庙旁几钻白毛茶树--后人称之为“圣种白毛茶”‚便是建文手 植;寺里挂着一幅记载建文倒运的对联:

僧为帝帝亦为僧一再传衣钵相沿回头是岸

侄扶叔叔不扶侄三百岁江山如旧转眼皆空

此外‚民间口传‚他每日参禅念经‚栽花种茶‚ 闲暇时根据宫中的养生秘方‚从山里采集草药‚用宝华山特有的红腰细米和山涧泉水‚酿制出一种养生古酒‚据说此酒具有消除疲劳‚固精养髓‚返老还童之功效。此后秘方便流入民间。

(五)、其他地方 

河南、陕西、湖北、江苏、广东等省均有建文帝传说。

(六)其他资料

 1∙家谱中的记载

四川资阳发现了当年伴随建文帝逃亡的旧臣之一卓敬后裔的族谱‚比较真实的为建文帝削发逃亡之事存档:“大明洪武朝‚卓公讳敬字惟恭‚由进士官户部尚书‚辅建文帝为首相‚进爵太师子少师‚永乐兵逼京师‚建文髡其发为僧‚惟恭变其服为道‚君臣潜逃远窜。及永乐迁都燕京‚密访建文君臣‚时惟恭不知下落‚只有孙名用祥‚奉旨由楚黄岗城徙居蜀资阳‚此吾族入川之始祖也。”据史书记载‚建文帝时的户部侍郎卓敬在继齐泰和黄子澄提出削藩之后‚又上书建文帝‚要求改封燕王朱棣于南昌‚以削减其势力。但未果‚燕王却率兵直抵京城;因谷王朱和曹国公李景隆开门迎降使京城陷落。见大势已去的君臣化妆为僧共同逃亡是可能的。既然居住在四川资阳的卓姓始祖是卓敬‚那么卓氏宗谱上有关建文帝削发为僧的记载(为1816年所写)应该具有一定的可信度[11]。

2∙物化的说明

自永乐至正统朝‚时人讳言建文帝出亡事‚直到万历年间‚诏复建文年号之后‚方开禁‚一时间建文帝葬身江苏吴县穹窿山的消息不胫而走‚是山香火益盛‚山上山下增建佛寺‚人称吴中佛教胜地。

穹窿山拈花寺后的小山包‚当地百姓历来称之为皇坟。晚清年间‚吴中大富豪沈惺叔将先祖迁葬于这块“龙角”之地。后来‚沈氏的坟客卢木根在拈花寺西侧挖出两个明代皇家柱础。现代遥感考古方法证明皇坟下边是空的。皇坟顶上置一方形无字大青石。1978年春‚有人在皇坟旁边掘出被认为是皇坟墓道或神道。沿“神道”下坡‚有御池(亦称照池)‚御池上有御池桥。从御池、御池桥、墓道或神道、宝顶(半圆形坟丘)、方台(巨型方石)等系列风格看‚与明代帝陵形制相合[6]。另说‚建文出亡为僧之后‚为僧溥洽等所救‚藏于吴县普济寺内。事泄‚溥洽系狱。其时‚在太子少师姚广孝的监护下‚建文帝匿于穹窿山皇驾庵。姚是吴县人‚先助朱棣夺位‚后又归隐禅寺。姚以成祖敕锡名义‚将穹窿山划为自己的佛地。永乐16 年3月‚84岁的姚广孝病势垂危‚在成祖面前替囚僧溥洽求情。姚死后不久‚户科给事中胡奉命在搜索建文帝行踪中发现了这个秘密‚遂禀报成祖。成祖查证逊国皇侄实无异图‚便未加害。永乐21年‚建文帝殁于穹窿山[12]。


三、 重庆建文帝传说带是中国建文帝传说圈的中心

 

密集的重庆建文帝传说带正好处在中国这个大传说圈的中心。狡兔尚且营造三窟‚惶惶不可终日的逃亡君主朱允不会愚蠢到定居一地而引颈候戮。那么‚以崇山峻岭围裹的四川盆地东部的重庆为中心‚东可以潜鄂‚南便于投奔滇、黔、 桂、缅甸‚西利于出走川西‚北可以偷逃秦、豫。重庆建文帝传说带似是中国建文帝传说圈的中心‚ 据此便可游刃有余地和强权者捉迷藏。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历史大势:东、西、南、北的民族‚败北后几乎首选寄身于渝‚今天的巴渝民族‚多系自新石器早期以来‚跋山涉水历尽千辛万苦后隐踪于 渝市大山怀抱。蒋介石以重庆为碚都‚亦应在此规律中。重庆是失利者的乐园!

还有考证称‚建文帝曾3次到重庆。第一次 是1404年春正月‚他离云南‚由重庆抵襄阳‚转道去吴江与旧臣史彬见面。第二次是1405年2月‚他从滇至渝‚后到大竹的善庆里‚与杜景贤筑室共居。第3次是1409年‚朱棣派郑和航海‚通西南诸国‚多次往来滇、黔等地‚密查建文帝下落。这年3月‚建文帝为躲避缉拿‚仍住大竹善庆里[10]。

 

  四、

 

1、建文帝传说带辐聚于西南和南方‚以西南为腹地‚又以重庆为中心。从重庆通往西南和南方的孔道‚乌江流域是首选。

2、建文帝传说属于帝王传说中特殊种类:我们姑且命名为败北帝王传说。迄今为止‚学术界尚未注意其类别的客观性和规律性。如史载唐末农民起义领袖黄巢兵败后在泰山虎狼谷自杀‚但民间盛传他未死‚潜藏洛阳出家‚曾赋诗云:“曾记当年草上飞‚铁衣着尽着僧衣。天津桥上无人识‚独倚危栏看落晖。”黄巢事太久‚史家和考古界乏考‚传说存疑。又如李自成‚传说并未陨命九宫山‚而是在今湖北石门县夹山寺也“立地”成佛。 经过史学家和考古学界的共同努力‚此传说得到较多证明。李自成之前的建文帝遁迹空门传说‚ 正在“倒霉帝王多出家”规律之内。按帝王传说生成常例‚能在众口传言中“死里逃生”的帝王一般得到老百姓的同情‚但民间同时传承“黄巢杀人八百万‚在劫难逃”之谚‚难道是客观性超过了文学 (传说)性?应该说‚这类传说的真实性较多。既然如此‚建文帝以龙隐寺为空门的传说有历史平台‚很可能与李自成相似‚值得进一步研究。

3、为何建文帝传说在渝市清初始传?建文帝之事‚直到万历23年(公元1595)‚神宗诏复建文年号(部分为建文帝平反)以降‚之后吴县传说问世。重庆在明末清初遭受长达三四十年的兵燹‚文物典籍焚毁殆尽‚连文化传播的主人--人民也损失十之八九‚于是才有始于清初而缓于清代中期以后的大规模的“湖广填川”移民运动。了解建文帝在龙隐寺持斋念佛的渝市原住民灾后若干年才从藏身的盆周深山密箐中走出‚安居乐业后讲述旧时故事‚本地建文帝传说方播散开来。

4、为何渝市成为此传说的富集带?宋代重庆精英文化出现一个高峰期‚诞生冯时行和蒲国宝两位土生土长的重庆状元。冯、蒲人品、官德和文誉均堪万世师表。由此而来的是封建正统文化的普及‚正朔思想深入人心--这也是建文帝藏身于此的原因之一--靖难之役中朱棣废长夺嫡的事儿民间颇有物议‚对建文帝逊国又无端惨遭逐杀颇多同情‚人间公理的天平向建文帝倾斜。 所以‚民间也难免在建文帝本事上附会挪移‚此类传说不必也不能事事和细节求真。

5、先有朱棣废长夺嫡、建文帝脱发为僧的历史事实‚后有同情建文帝的民间传说。这些传说都与当地自然、人文景观发生联系。正是这些历史人物、事件、景观‚便构成传说的核心。建文帝传说核是真实的。虽然民间传说往往脱离传记文学立足真实、取舍适度、态度公允的要求‚但建文帝逃亡是史实:明末‚文学家钱谦益作《致身录考》和《书致身录考后》两文驳斥他说‚亦认为建文帝出亡为僧‚云游各地‚乃是事实。并撰有《建文帝谱序》证其说。已故历史学家孟森先生亦认为建文帝出亡为僧以及溥洽替他改扮僧人都是事实。质言之‚重庆建文帝传说的核和依附的故事有相当大的真实性。

 

[参考文献]

1] 王 觉.中国民间故事集成·重庆市卷 [Z ].重庆: 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重庆分社‚1990.

2] 单大国.磁器口古镇遗韵[ M ].重庆:重庆出版社‚ 2004.

3] 魏仲云.建文帝是否隐居重庆 [ N ].重庆日报. 1997-12-15.

4] 李萱华.北碚风景名胜录(内部)[Z ].1985.

5] 黄节厚.历代名家咏三峡 [ M ].成都:四川人民出 版社‚1993.

6] 陶 浒.明建文帝下落[J].科学生活‚1995‚(12).

7] 四川日报《天府周末》编辑室.巴蜀之谜[Z ].重庆: 重庆出版社‚1988.

8] 古刹秘闻[N].劳动导报‚1993-6-19.

9] 刘乐一‚李业成.“红崖天书”考释[J].寻根‚1996‚ (6).

10] 张光明.建文遗迹与建文皇帝 [ N ].重庆日报‚ 1980-5-11.

11] 卓礼江‚杨 倩.卓氏宗谱中有关建文帝削发为僧 的记载[J].文史杂志‚1998‚(1).

12] 建文帝下落有新说[N].周末‚1987-2-21.

 

(原载2009年1月 广西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2009 第30卷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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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简介:余云华2006年至今为巴渝文化网顾问。民俗文化学者,中国民俗学会前理事,中国民俗语言学会前副会长,曾为重庆民俗学会首任会长,西南大学文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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