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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城乡愁系列5·家有“还债牛”

时间:2022-05-25     作者:铁城【原创】   阅读

             

少年时期,我家曾养过一头牛,一头与众不同、全身雪白、晶莹剔透的牛。这头牛自小走进我家后十分听话,不择食、不生病,不乱拉屎、拉尿,并在十四年间生育了三头牛仔,除第三胎是黑牛之外,其余两胎都是与牛妈妈一模一样的白牛。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水牛是耕田的主力军。所以,能为生产队养牛的家庭,一定要有较高的话语权和一定的关系。像我爸、妈这样老实巴交、拖儿带女的家庭,应该是一件无论怎样都想不到的好事情。因为养一头牛,一年可为家里尽挣3600个劳动工分,相当于平添了一个大劳动力。除此之外,每下一头小牛仔,生产队还要特别补助150斤玉米和增加半个成牛的草料。因此,爸、妈及邻居们都说我家养的是一头“还债牛”,一头为我家偿还因劳动力弱而所欠债务的牛!

那是1962年春天的一个傍晚,个头不高,长得白白胖胖的大队妇女主任刘月娥,在我家那穿斗瓦顶房屋后的竹林边大声武气地吼道:“徐妹、徐妹,你家娃儿多劳动力弱,队上为了照顾你家,明天要给你们牵头牛儿来!”我妈姓徐,那时约莫40来岁,年长者几乎都这样称她叫“徐妹”。听到这话,我妈顿时高兴得两眼滿含泪花,连忙应答道:“要得要得。感谢刘主任!感谢张队长!感谢队上的所有干部!”眼见妈妈激动得两眼泪花花的样子,刚满八岁、一脸懵懂的我也跟着激动了整整一个通宵!因为,睡觉时听爸、妈俩人反反复复地摆了一些我听起来似懂非懂的“龙门阵”,好像是说我家五个小孩两个大人,除幺妹以外的四兄妹又正在学校读书,因劳动力太弱难以养家糊口,大队、生产队干部念我爸为人实在和我妈待人和气而给予的特殊照顾!后来我才得知,像我家这样养一头牛,一年就会增加3600个劳动工分,相当于多了一个大劳动力。

第二天清晨,兴奋得一夜未眠的我,不需爸、妈叫喊,便自觉翻身起床一声不响地背上背篓到坡上去割牛草。大约上午九时左右,我背着满背篓青草回家时,我家厅口竟坐着两个一老一少的陌生女人,堂屋的一角睡着一条半大、全身雪白的牛。“哇噻!还是一头白牛!”我高兴得一下子蹦了起来。因为先前的我,只知道别人家的水牛都是黑色的,我家竟领养了一头与众不同、且方圆几个公社都不曾再有的这样一头白色的牛!

看到这头心爱不已的小白牛,喜形于色的我,全然不顾大门边端庄而有些畏生的两个陌生女人,径直走到小白牛跟前,一边不停地抚摸小牛身上的白毛,一边赞不绝口地说道:“好乖!好乖!我家这头小白牛儿好乖!”稍后,细心的我竟然又发现了这头小白牛,还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一身白毛盖着的皮肤是红色的!那双又圆又鼓的牛眼晴也是红色的!正在我兴奋不已,围着白牛儿团团转的时候,我爸、妈下早班回来了。我看见她俩一脸兴奋地迎向大门边坐着的那俩个陌生女人,完全无暇顾及我家来之不易的新成员一一白牛儿。之后,恍然大悟的我才明白:那陌生的老妇人是个媒婆,年轻的陌生女子是她为我哥介绍的媳妇!就这样,从年少到年老,我都不会忘记那天,是我家从贫穷逐步走向富裕的“双喜临门”的大喜之日!

更出乎意外的是,这头小白牛竟和我们一家荣辱与共、甘甜共享地整整相处了十四个年头!这在当年是一件非常不易之事。那时的水牛,一般的生存年限都很难突破十周岁。更为可喜的是,我家白牛还接连生产了“两白一黑”的三个小牛仔。

说句真心话,我才是这头白牛儿货真价实的饲养员,从放牛、割草,到清扫牛屎、牛尿,成了我上学读书以外的一项主要工作。哪怕打霜、下雪天,夜半三更都必须起床喊牛拉屎、拉尿!不单如此,白牛儿还是我最为忠实的朋友和心爱有加的“坐骑”。

提起骑牛,一次切肤之痛的记忆又回到了我的眼前。那年我刚满十一岁,在土坯马路边坐在牛背上专心地读着向同学借来的巴金的长篇小说《家》时,一辆初次沿着刚修成的土坯马路开往合龙公社的大货车,正朝我们急驶而来,把我和我的“坐骑”惊吓得六神无主、无所适从!在我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从未见过这个庞然大物的白牛儿不顾一切地拔腿就跑,将我重重地摔到马路上。由于先是头着地,使我痛得直在地上打滚。好在白牛儿是向公路侧面猛跑,大货车也并未伤及我那心爱有加的白牛儿!

回想当年放牛,真还有一些说不尽、道不完的乐趣。我家地处浅丘平坝地区,由于土地贫瘠,粮食、蔬菜都生长不好,就连田坎上的青草都十分罕见,举目便是光秃秃的黄土一片。那时割牛草,要到十里开外的牛皮岩和姚家岩一带。也就是说割一背篓牛草,耗时都需一整天!说是放牛,其实就是将牛牵出室外游走游走、活动活动筋骨而巳。每天放牛,几乎都是在我家门前集中。因为我家住在马路边,集中起来较为方便。提起当年那牛队,真还有些气派,少时十二、三头,多时三十余头。每天出游,都是我骑的白牛在前,邻村的一头黄牛压后,其余黑牛,便根据牛的个头大小依次排列在白牛和黄牛之间,然后我将用谷草编成的牛鞭一挥,牛群便成单列队形顺着马路向西或向东行进,偶遇屈指可数的汽车驶来,也不得不为我们的牛队减速或让行。

白牛儿走进我家第二年的秋天,也就是它年逾两周岁之后,一直听说听教的它一反常态,不吃草,不喝水,不睡觉,不时还“哞哞”地嚎叫,这可急坏了我爸,以为它得了啥怪病,忙不迭地将大队唯一的一个赤脚兽医请了来。兽医听我爸说明了白牛儿的病状,一阵怪笑之后说:“这哪是啥病?是发情!”然后如此这般地给我爸说了一通。我爸便按照兽医的吩咐,将白牛儿牵到本队邻村一家喂养公牛的房前,再将那头肥硕高大的黑色公牛牵了出来,让它俩一起温情、缠绵了半个多小时。就这样,我家白牛儿怀孕了,肚子也一天比天地大了起来,其后果便是,我有一两个月不能再骑到它的背上走路!第二年初夏的一天中午,已怀孕八个多月的白牛儿有了分娩的迹象,这可把我们一家老少高兴得不得了!因为有了小牛仔,我家将享受到生产队150斤玉米的特殊补助和半头成牛的草料。这可是在那年月农村家庭一笔不小的财富。

白牛儿分娩的那天中午,我妈准备了一大盆不干不稀的玉米糊糊,我也特意为它准备了一背篓它平常最喜欢吃的铁绊根和嫩茅草,然后一家人就坐在我家堂屋,静候着一条新生命的诞生!这时,最为忙碌的便是我那慈祥的妈妈,她一边进进出出地张罗着新生命出世后的这些事或那些事,还特意在堂屋的正上方点燃了三柱高香,以祈求白牛儿母子平安!大约半个时辰后,我率先看到了一双小小的牛脚从白牛儿尿道口慢慢地伸了出来,一公分、两公分、五公分,隨着母牛的疼痛加剧,我突然大声的惊呼了起来:“你们看,你们快看,小牛儿双脚抱着的是牛脑壳!是牛脑壳!”说时迟那时快,当我话音刚落,小牛儿便“咚”地一声掉到了地上。“生出来了、生出来了,还是一头小白牛儿!”我边说边拍着双手,一家老少心中的那块“巨石”,也隨着小牛儿的落地而平平静静地落了下来,个个脸上都挂满了笑容!紧接着,我们又亲眼目睹了牛妈妈一口一口、不紧不慢地将小牛儿身上的羊水舔净,之后又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初生牛犊在牛妈妈的护卫下站起来、摔下去,再站起来、再摔下去地朝拜四方,直至站稳、立足,并歪歪扭扭地走起路来。就这样,我家白牛儿竟在接下来的几年间,又连续生下了两个牛宝宝!

时至今日,白牛儿突然犯病、溘然离世的埸景,仍是我终生难忘、挥之不去的最大痛点。记得那是1976年初夏的一天中午,在家好好栓着的白牛儿突然倒地,口吐白沫,双眼大睁,难受得四脚狂蹬。这下可把在家的我和我妈、大嫂、幺妹着急得手足无措。弄不清原委的我们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将牛扶起来,无赖我们几人的力气太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难以将500公斤左右的老白牛扶起,只能眼睁睁地看到牛的肚皮越涨越大、越涨越大……。这时,万分难受的老牛满脸泪水,可怜巴巴地一会看看我,一会看看我妈和我嫂!然而,心急如焚的我们也万般无奈,只是你抱着我,我抱着你地哭成了一团,并眼睁睁地看着它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

老白牛走了,万般无赖地走了!

我的“座骑”没了,我的心也凉了… …

后来我们才得知,我那心爱的白牛儿,可能是误吃了喷洒过农药的青草中毒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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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简介:铁城,本名余德成,重庆市长寿人。出生于1954年3月3日,大专学历,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中文函大文秘专业,群众文化副研究馆员。中国西部散文学会、重庆市作家协会、重庆市散文学会、重庆市新诗学会会员,重庆市秘书学会副长,《办公室工作》杂志总编辑。曾先后岀版纪实报告文学集《我和我的老乡们》、论文集《探索之痕》和长篇通讯文集《笔尖下的传奇》专著三部。自2018年末起步散文、诗歌和小小说创作,已有30余首诗歌、30余篇散文和数篇小小说,公开发表于《西部散文选刊》《青年文学家》《贵州民族报》《重庆科技报》《红岩春秋》等报刊和今日作家、川渝作家、巴渝文化网、诗路文风、银河系诗刊等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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