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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红长篇连载16·《向阳花儿开》第六章·一

时间:2022-03-17     作者:张红【原创】   阅读

 

清晨起来,太阳刚升到长江北岸那座山的白塔上空时,何子惠一个人来到了白虎头悬崖下边、一块斜坡上的地里。那块地后面乱石堆成的堡坎上,有一块以前三合土打成的坝子,坝子靠悬崖凹处有一座废弃的青砖瓦房。那座房子都垮塌一半了,残留下来的那一半房顶上,还长出了一些杂草,墙上破损的窗户上结了不少蜘蛛网。室内外杂草丛生,从草丛中传来蛐蛐的叫声。

这座房子就是陶波家的,他爸在他下葬那天对她说,以前他们家就住在这里。那时陶波的爷爷奶奶还在,一家人都是菜农,就在这斜坡上开荒种菜送到城河二街去卖。后来,县里在这白虎头山坳的平坝上建养猪的饲养场,占了他们家的一些田土,才被招进了饲养场上班。

陶波就埋在这块土里,因为今天要搬家,何子惠又来看他了。看到坟前那株丁香花瓣散落一地,她在那里蹲了下来。仍能闻到一种幽香的味道。前几天,她路过花市时闻到一种幽香的味道,找来找去,发现这种香味是从一株半人高的丁香花散发出来的,就把它买下来,栽到了陶波的坟前。她把这株丁香花,当成了她自己,让它日日夜夜陪伴在陶波身边。

明媚的阳光照在褐色泥土堆成的新坟上。绕着坟头来回踱步时,看到有野草从坟身上长出来,她就把那些嫩草一根根地拨掉了……

原以为凭陶波他爸在单位领导那里说情,就能在饲养场分给陶波那两间宿舍里,多住些时日,没想到在他去世刚满一个月,饲养场管后勤的蔡老头,就三番五次找上门来了。说她和陶波又没结婚,还算不上是他的家属,而且单位的宿舍本来就紧张,加上场里要扩大养殖规模,又新招了不少临时工,住宿就更加紧张了。尽管楼下的沙和尚和车幺妹见蔡老头三番五次来催她搬走,抱打不平和他吵过几次,但何子惠觉得赖着住在那里也不是长久之计,就在自己门市部的楼上租下了一套住房。本来陶波的父母让她搬到他们家去住的,可何子惠觉得自己是因为陶波,才进的他们的家门,如今陶波已经不在了,如果还住到他家里,于情于理都是说不过去的。尽管自己已经怀上了陶波的孩子,这也是一个可以住到他们家去的理由,可她暂时还不想告诉他们这件事。至于什么原因,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何子惠。

爸,妈,你们来了

陶波的父母站在路边一株万年青树旁,俩人最近才消瘦下来的脸庞在阳光中显得特别松驰,有些凌乱的花白头发像浸泡过油似的,闪。他们那样子,仿佛是在一夜之间变老的。

闺女,你今天改口了……

爸,陶波已经走了,我替他这样喊你们今后,你们就把我当成他,也当成你们的女儿吧反正我从小是个弃儿,是我妈捡来养大的

陶波妈默默流出了泪水,何子惠鼻子一酸,也流出泪来。她突然爬在坟上哇哇哭了起来。陶波妈过来,把她从坟上拉开了。

他都走了一个多月了,别伤心日子还得过下去。陶波妈说,听说你今天要搬家,就过来看看,看帮得上忙不。

被搀着走到路上,何子惠才从悲哀的情绪中缓过来。

我听沙和尚说,你每天都要到这里来……陶波爸说。该放下的,还得放下搬走了也好,免得呆在这个地方伤心。

闺女,这是陶波单位给的抚恤金,有两万多块钱,我们在银行存的是你的名字,你拿去吧……

妈,我不要这是给你们的!

拿去吧,闺女陶波生前最爱你了你只有过好了,他在下面才安心啊

何子惠扑倒在陶波妈的怀里,又抽起来。

别哭了,闺女我们上来时,看到车都停在公路边了,你妈和桃子都在搬东西沙和尚也在那里帮忙,我们回去吧。陶波妈推开她,还把存折揣进了她外衣的内包里。捡好了,需要钱的时候拿你的身份证去取。

陶波爸转身朝下面的石阶走去,何子惠走在了他的后面。道路两旁栽有几棵桂花树,树荫下散落着一地的金色花瓣,树梢头还未落下来的桂花,传来一阵阵浓郁的花香。

半坡上,在几幢房子的高空,一棵棵高大的香樟树,凌空伸出的枝桠婀娜多姿,树笼罩在树叶的影子里,洞穿缝间的一束束阳光明晃晃的。

来到屋前的坝子上,何子惠看到沙和尚扛着一张饭桌从楼梯间下来,急忙走了过去。

沙叔叔,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样的活,你们女娃娃又干不了。

桃子提着一大包东西从楼梯拐角下来了,何子惠问她:我不是让你叫两个棒棒来吗

一早来了个买饲料的,一买就是一车,王秀英守在那里,那两个棒棒上货去了。

你就没想到找其他棒棒?

你这几样东西,哪里需要找棒棒嘛我不是打电话喊姨爹他们来了吗几个人一会儿就搬了。

王秀英是在陶波去世后,辞掉饲养场工作的,原因是她发现上她男朋友的当了。那个男人在乡下已经结婚了,还瞒着他们车间所有的人说自己还没耍朋友。要不是有天晩上她和他手挽手在街上散步,让他那个当场长的亲戚看到了,对他破口大骂,她还一直蒙在鼓里呢。何子惠是在她到家里来说起这事时,让她到自己的门市上班的。由于她开的经营部,是被几个饲料厂授权在乐温县的唯一经销商,她卖的饲料全是批发价,县里许多养猪场都是到她门市里来买饲料。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她和桃子成天忙得昏头转向,本来就想多请一个人来帮忙。

回到二楼的家里,陶波的父母也跟进了屋,何子惠看到他们去拆床,就来到了有厨房的那间里屋。母亲正在装衣柜里边的衣裳,看到陶波的被丢到一边,何子惠说:妈,陶波的衣裳也装走。

你又穿不上拿去干啥?

都拿走吧见到衣裳就如同见到了他。

唉!你这个娃娃……

看到母亲犹豫不决,好像对她不满的样子,她说:到时候,我去上坟,根据不同的季节烧给他

这还差不多,那我用另外一个口袋单独装。

子惠又来到了有客厅那间屋子的里屋,看到陶波的父母把床拆了下来。这时,开车来的那个货车驾驶员刘师傅进屋来了。

刘师傅,麻烦你和我爸抬床垫吧。

好呢。

平时,有些客户是要求送货上门的,何子惠常常照顾这个刘师傅的生意,都是老熟人了。

把所有东西装上车,都快中午十二点了,何子惠在饲养场附近请大家吃的午饭。在吃饭时,沙和尚在餐桌上说,那次车幺妹来他家吵架,要不是她和陶波一起来帮他把车幺妹弄到医院去,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事情来。

你们走后,我弄她到二楼去照片,结果发现刀子把胸腔捅破了,都成血气胸了……就急忙叫来救护车送到了县医院前前后后,我在医院守了她十多个晩上还处出了感情她不但没报警抓我,出院半个月后,还跟她老公把婚离了,住到我家里了

沙和尚你艳福不浅哟,人家小你十几岁。陶波他爸说。

还不是我这个人心好,沙和尚放下筷子拍了自己的胸脯,一脸横肉长着的那对小眼睛,流露出温和善良的目光。虽说我是个杀猪的,但也常常烧香拜佛就是地上的蚂蚁,我也怕踩了。

阿弥陀佛……何子惠的母亲这时合掌念了这么一句。

这位大姐也信佛?沙和尚问。

我亲家以前在庙里当过尼姑。陶波妈说。

沙和尚合掌对何子惠母亲说道:那我今天是遇到活菩萨了……难怪不得,你教出来的女儿这么乖。

阿弥陀佛……

母亲又这么念了一句,还显得十分庄重的样子,何子惠就在心里嘀咕起来:这世界真像母亲曾经说的那样虚幻不实吗?可坐在桌上的人都实实在在存在着的……她又想到陶波已经不在了,就一阵心酸,又觉得母亲所言不虚了。可活着的人为什么还要好好活着呢?这样的疑问,又让她感到了迷惑,她决定在无人的时候问问母亲,她那里或许就有她想知道的答案。

吃罢午饭,何子惠对陶波的父母说,不用他们到上半城去,到时候她找两个棒棒就行了。她还再三对沙和尚表示感谢,沙和尚说应该的,车幺妹也让他来帮忙。

在去上半城的路上,她一想到沙和尚和车幺妹那样的奇缘就嗟叹不已,也许他俩就像母亲在安慰她时说的那样:这缘份啊,都是注定的,有缘才能在一起,没有缘份是怎么留都留不住的。就因为沙和尚和车幺妹在这辈子有缘,就是经过了一番折腾,也能走到一起来。

忙了整整一下午,搬到新家的家具才安装到位。租来的这套住房在二楼,位于门市的相反方向,有两室一厅一厨一厕一个阳台。阳台的下面是一座青砖瓦房的房顶,一天到晚人来人往的沙井路就在瓦房的左边。这幢楼房是八十年代中期建成的,共有五层楼,房东在县工商局上班,她家搬到单位新建的集资房去了。

傍晚,门市关门后,何子惠领着母亲和王秀英、桃子到沙井路一家馆子吃的饭。从门市往右走人行道十几米远,往下再走七八步石阶,就到那家馆子了。

吃饭时,何子惠对王秀英说:以前我住在白虎头,地方远了不方便。现在搬到门市的楼上来了,你再也不用住在门市里了,就住我家里来吧。

别别别……王秀英嘴里正嚼着菜,还没嚼碎,就吞了下去。还是让我住在门市吧我已经住习惯了,平时洗澡、洗衣裳倒是可以到你那来。

你这个人也是,福都不会享了住在家里,天天晚上还可以看彩色电视

门市部不是有个黑白电视吗我看黑白电视就行了王秀英用筷子夹了一簇素菜放进嘴里,嘴皮上沾着汁水。住在门市多方便啊,晚上我还可以上街走走也可以在晚上照看门市呀。

秀英,以前我们从未在晚上照看过门市,桃子在一边说。大家都知道是猪饲料,谁会来偷啊。以前,我们关门后,就各自回家了,从没见小偷来偷过。

这家叫周记河水豆花的馆子,在公路下石阶来的第二个门面,第一个门面是维修冰箱电视机、洗衣机的修理店。在白天,馆子门前遮挡下面的蜂窝煤炉上,总是放着一口装有豆花的大铁锅,被打好的、用来沾豆花吃的红油味碟和青椒味碟,一排排地摆在铁锅旁边的一张条桌上,用来吸引顾客。因为母亲爱吃豆腐,何子惠选择在这家馆子吃饭。在这之前的每天中午,她和王秀英、桃子三个人的午饭都是从这家馆子端去的。

既然王秀英不愿意到她家里去住,何子惠也不好勉强她,不过,她对秀英这样做还是感到了疑惑。吃罢饭,大家都各自散了,何子惠带着母亲到街上去逛了逛,顺便到商场去买了些日用品回家。

第二天早晨起来,母亲说城里的菜卖得太贵了,想回罗家湾去摘些新鲜菜回来,何子惠也没拦她,就让她走了。到了中午,何子惠把在家做好的饭菜,给秀英她们端下去时,刚走出楼梯间,就看到她的干哥哥姜毛夫妇、站在门市部人行道上那棵高挑的梧桐树下和秀英有说有笑。那时正好一辆客车从公路边开过,轮胎掠起来的尘埃和尾气让何子惠咳了起来。听到她的咳声,王秀英被树干遮住的那张脸伸出来,和姜毛夫妇那两张脸一起,在看到她后都笑了起来。多么让人感到亲切的笑容呀,何子惠心头一热,走了过去。自从在她满十八岁生日那天去过姜毛家,时间过去也快满一年了,她再也没见到过他们。

何子惠,一年不见,都当上大老板啦,姜毛说。今天要不是路过这里碰到秀英还不知道你在这里开门做生意

何子惠把端下来的几盒饭菜递给了秀英,说道:是好久不见了,哥、嫂子,你们这是到哪去来?

我那个表妹怀上孩子快生了,不知道住院生孩子还需要办准生证……刘春燕说。都到医院了,没有准生证人家不让住院就让我们给她办准生证。

听到她这样说,何子惠想到了自己怀里的孩子,就问道:嫂子,办准生证麻烦吗?

当然麻烦了。要单位开证明、户口本、夫妻俩人的身份证和结婚证麻烦死了。

那没结婚生孩子,能办吗?

当然办不了啦,结婚的都控制这么严,没结婚的当然办不了啦。

哦。还没有吃饭吧?就将就到我家里去吃吧。

你家住哪?姜毛问。

何子惠往身后的楼梯间一指,说道:从那里上去,住在二楼,租来的房子。

今天就不上去了。姜毛说,我下午还有课,一会儿我们去吃豆花饭对了,你托我们办的事,我们一直都放在心上的,可人家一听说你是农村的就不愿意了现在好了,你进城了,还当上了老板,这事就容易多了前两天,我们学校新来的体育老师还让我给他介绍个女朋友呢……他是荣昌人,才从体育学院毕业抽空,我就带他过来,你们见见面。

不了哥,我前男友才走没多久

那有什么?你们又没有结婚就这样吧,我们先走了。

……

那我们走了。刘春燕说,女大十八变,长得越长越漂亮了。

人家要满十九岁了姜毛说着转过身去,刘春燕搀着他的胳膊,依偎着他走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何子惠心潮澎湃,感到有一肚子的话,居然无处诉说。走到门市柜台,看到王秀英和桃子在吃饭,就问菜的味道如何。

回锅肉炒得还可以桃子说,比我炒的好吃。

我又不挑食。王秀英说,你给啥,就吃啥

嘻嘻秀英,你是头猪啊?桃子说。给啥吃啥……

你还是头猪在我们乡下,你以为每天吃的菜是菜,饭是饭啊?忙的时候,喝碗米汤就可以充饥了。

何子惠,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人不舒服了?桃子问。

她是在犯愁呢刚才你没听到吗?她那个干哥哥要给她介绍男朋友,她不知道怎么办了。

该耍就耍啊!桃子说。你和我那个姨兄又没有结婚……他已经走了,难道你还要守活寡不成?

就是呀,何子惠陶波都已经走了,你顾虑啥?

你们说什么呢?陶波还尸骨未寒我是个人,又不是畜牲你们以为忘记一个人这么容易啊?没个几年我都不想再耍朋友了。

不会吧?何子惠你吃错药了吧王秀英嘴巴一我还没见过像你这样论真的你可别学你干妈啊现在都什么时代了

她干妈是谁?

干嘛要告诉你吃完了吗?把碗拿来王秀英把桃子面前的饭盒和自己面前的饭盒拾掇在一起。何子惠端起来就离开了。

第二天中午,何子惠正坐在门市玻璃柜台里边和秀英、桃子俩人聊天,突然听到有人在大声喊她。

看到是姜毛站在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喊她,她的脸颊一下子泛起了红潮。

我把人喊来了!他指了指他身后的花园。你过来吧。

何子惠正在踌躇,秀英拦腰抱着她,把她拽门市

去呀,快去呀人家都找上门了。

站在人行道上等一辆过路的客车开过去后,才走到了公路的对面。

昨天下午教完课,我在操场碰到他,给他讲了你的情况他就同意和你见面了。姜毛见她走到身边后,就朝公园的入口走去。他叫周斌,父母都是干部,本人的条件也不错,一会儿见面别畏畏缩缩的

无论对方的条件有多好,如果不是怕辜负了姜毛的一番好意,她才不会见那人这样想着,她反而感到了自己的从容淡定。人行道沿公园一侧修有花台,里边栽着一排灌木丛。到了公园入口,爬上几步大理石石阶,何子惠看到一个身穿蓝色运动装的青年男子,在公园中央的喷水池边徘徊着。秋日阳光下,那个水池后面紫薇树上的叶子都红了。在那排紫薇树后面有几窝翠竹,在更远的地方,一棵硕大的黄葛树凌空伸展开来的枝干上,有不少叶子开始发黄了。

走到那男子身旁,看着他那俊俏有型的脸庞,何子惠居然害起羞来,心房也突突地跳着。

周斌,她就是何子惠我的干妹妹,她做生意的门市就在公园的对面,生意好得很,还请了两个人呢。

你好,我叫周斌周斌微笑着朝她伸出手来,双眼泛着光很高兴认识你

何子惠和他握了握手,感觉到他的手比自己的手还要暖和。

我这个妹妹还差一个月就满十九岁了,你别看她小,人小志气大!小小年纪就开了那么大一个门市……姜毛说。妹,周斌刚满二十三岁,在我们学校任体育老师,平时上课尽职尽责同学们都很喜欢他接下来你们看是自己聊还是

哥,上午接到一个客户的电话,约好的中午来提货,我马上就得回去了这事以后再说吧。何子惠朝周斌笑笑,转身就离开了。

何子惠,再忙也不忙这一会啊?

身后传来了姜毛的声音,她转过身去朝他挥了挥手。

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没事哥!我先忙去了。

走到公园出口,何子惠看到一辆货车已经停在了库房的路边,桃子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手里拿着发货单在记录。有个棒棒扛着两袋猪饲料,从木踏板上走进车箱,把饲料卸在了里边。养猪场要饲料,都是整车来拉。对于这样的大客户,何子惠只是在进价的基础上加价百分之五发的批发价,由于利润薄,生意自然很火爆。

刚回到门市不久,姜毛就来门市部找她来了。

周斌觉得你人不错,他愿意和你交往

哥,还是算了吧我前男友还尸骨未寒呢,我没有心思在这个时候耍朋友

何子惠,你是不是又在犯傻呀?姜毛站在柜台外边,脸都红了。你以为机会随时都有啊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就这样吧,你们先接触接触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把你前男友忘了我先走了,让他有空就来找你。

哥?

别说了,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

看着姜毛走过梧桐树荫落下来的影子,何子惠感觉到了他的好心已经决心把怀上的孩子生下来,如果那个男人连这个都不在乎的话,倒是可以和他交往的……可她又觉得这样想是异想天开,是不可能的。那就等他来找自己时告诉他实情吧,那样他就会死心了。

为了怕平时发货出现差错,有车来拉饲料时,她都是要求王秀英和桃子分别点数的,一个人在库房点数,另一个在上车的地方点数,最后两个人对上数字后,才开出货单。送货单除了让司机签字,送到客户那里,还让客户在收货后签字,再由送货的司机带回来集中到月底结帐。如果到了月底客户拖着不给钱的话,下一个月就别想提货了。整个乐温县城,就何子惠这家门市货源充足、卖得最便宜,如果想赖她的帐到别处去拿货是不划算的,就凭这一点,何子惠既把生意做活了,还能把钱全都能收回来。

库房就在门市的隔壁,何子惠走过去时,看到秀英正在幽暗的屋里清点一种名叫猪旺品牌的饲料。

没有多少袋了。王秀英对她说,得赶紧让厂里送货来。

我马上就通知。

何子惠回到门市,拨通了那家厂商的电话……

在农历十月初一那天,一早起来,母亲说她要去给菩萨烧香。她原本想回老家鸡冠寺去的,可何子惠对她说,哪里的菩萨都是菩萨,何不就近到西岩古城墙那里去呢,她也正好去看看陶波。

你这个娃娃,人都走那么久了,怎么还不把他放下啊?

妈,哪有这么容易啊?在我梦里,他还活灵活现的,还怪我这几天没去看他呢。

我看你们上辈子就是冤家。

妈,走吧,我们坐出租车去,早去早回周末零星客户多,我怕到时候秀英她们忙不过来。

下楼时还没到七点半,刚从楼梯间走到人行道上,何子惠就看到有个男人从门市部卷帘门上的小门里走了出来,就拦着身后的母亲往后退了两步,生怕他看到了自己。等了一会,她伸头出去看到那个人走远后,才走到了人行道上。

你神秘叨叨的干啥?

说话小声点等会儿给你讲。何子惠见那扇小门又关上了,就和母亲走到了公路的对面,站在那里拦出租车。

刚才我看到秀英在饲养场的那个男朋友了

秀英不是和他分开了吗?

我怎么知道?她说是分开了,现在又藕断丝连了吧。

那你得说说她,这种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别把自己害了。

等合适的机会我问问是说不得,搬家那天我让她到家里来住,她不愿意……

照你这样说,他们已经同居了?

现在的年轻人你以为还像你们以前那样啊没结婚就不能住在一起了吗?

子惠我一直想问你,你跟那个陶波是不是同过房了?

你怎么问起这事来了?

这个月我看到你没喊肚子痛,是不是没来例假?

妈,你别问了。

你这孩子!妈还不是担心你

这个时候开来了一辆出租车,何子惠招招手,出租车开到了她们的面前来。

一刻钟后,娘俩坐车来到了白虎头。刚下车,何子惠就听到了吵闹声,朝坡上看去,她看到以前她和陶波住的那幢楼的坝子上站了不少人。听那吵闹声,好像是车幺妹的。

你们裹走了我男人,我就不能裹你们的老汉?天下没有这本书卖!现在我和那男人离婚了我和你们的老汉好,怎么又不可以了?他死了老婆,我单身……你们凭什么干涉我们?谁给你们的权利?

他是我们的爸,我们就是不允许

都别说了何子惠听出是沙和尚的声音。沙娜娜、沙笛笛!我和车幺妹的事不要你们管!今后不管你们认不认我这个老汉,我都要和她在一起你们晓不晓得我们这是爱情!

沙和尚的话音刚落,就传来了一阵笑声,还有人鼓起掌来。听到沙和尚的这席话,何子惠也笑了。接下来,传来了人们嘈杂的议论声。不断往上的石阶路上,除了阳光、落叶,就是头上空香樟树荫和她娘俩落在上面的影子。还没走拢那块坝子,何子惠看到俩个打扮得花姿招展的姑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和她俩擦肩而过时,她看到那两张涂有口红白皙的脸低垂着,俩人头上的卷发都垂到脸颊上来了,脸上那两对眸子却闪烁着泪花。

坝子上的人群开始散开了,有七八个人朝左边那四幢楼走去,有两个认识她的人和她打起了招呼。

何子惠,你又回来看陶波了?

何子惠,像你这样的人太少见了,人都走了,还这么念念不忘

叔!我只是想回来看看他。

唉,陶波要是泉下有知不知道要哭多少回呢

何子惠听到那个人这样说,感到一阵心酸,就埋下头来。路过那块坝子时,她都没朝那边看一眼,她怕看到楼上她和陶波住的那两间屋子,又让她回忆起他俩生活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她再也不想让回忆折磨自己了。

何子惠岔路口和母亲分的路,在那里,往右那条小路到西岩瀑布那边的古城门洞,而从公路上来那条石阶路一直通到上面的悬崖下

妈,你先到城门洞那边给菩萨烧香……在那边等我,我一会儿就过来。

母亲用哀怨的眼神瞥了她一眼,何子惠又埋头朝上走去。她感到有一肚子的话想对陶波说,无论他是否能够听得到。来到坟前,看到自己栽的那株丁香花还长得绿茵茵的样子,她颇感欣慰。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陶波坟身上新长出的嫩草,就像他对自己的思念,需要她来到他身边才会连根拔掉。何子惠绕着坟墓走了一圈,就去摘坟身上那些野草。摘着摘着,她突然爬在坟身上痛哭起来。

陶波……呜呜……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我已经怀上了你的孩子今后办不到准生,到时候我怎么生啊?昨天姜毛给我介绍了个男朋友,比你还长得俊但我没答应你知道我这是为了啥吗我不想辜负你为了娶我、整整等我四年啊……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啊?

痛哭了一阵,憋在心里的话,也得到了渲泄,何子惠就用手撑着坟身直起了身子。坟身上那么多的青草,她觉得就是花一辈子也是摘不完的,轻轻叹了口气,就不再去采摘了。就像这辈子都忘不了陶波一样,这些长在坟身上的草,如果是他对自己的思念,还层出不穷地长出来,那就是可以理解的了。

临走前,她蹲在那株丁香花树前,用手抚摸着上面叶子说道:你替我在这里陪着陶波,一定要长好啊开花的时候,他会闻到花香的

可当她直起身来时,又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都是疯话陶波已经离开了这世上,他怎么闻得到花香呢?就是自己对他的一番深情,他也感觉不到了吧?难道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一种自我安慰吗?她突然感到了一种无奈……

何子惠来到西岩瀑布那边时,母亲还跪在洞窟中那三尊菩萨下边的地上念叨着什么。她站在母亲身后轻轻咳了一声,等了一会儿,母亲才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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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简介:张红,笔名拾得47, 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重庆新诗学会会员,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巴渝文化网驻站作家。诗文散见于《重庆文学》《重庆日报》《重庆晚报》《银河系》等纸媒和一些网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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