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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红长篇连载13·《向阳花儿开》第五章·一

时间:2022-03-07     作者:张红【原创】   阅读

 

从陶波家回到家里,何子惠就盼着他在腊月二十九那天,来乡下接她娘俩去他家过年了。那年腊月的下半月,一到晚上就大雪纷飞,到了白天,不是阴天就是出太阳。由于天气寒冷,家里又没养猪了,除了白天到地里摘点新鲜的菜回来,娘俩就没出过门。呆在家里除了弄吃的,就是围坐在火盆旁边烤火。因为自己的未来有了新的归宿,何子惠每天都沉浸在对未来的遐想中。对她来说这既是精神上的寄托,也是闲得无聊时唯一的乐趣了。母亲看到她坐在火盆旁边常常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嘻嘻笑起来,就提醒她不要把啥事都想得太美了,还对她说,这世上的一切都是虚妄不实的。可何子惠对母亲说这样的风凉话,并不以为然。她认为只要自己感到是幸福的就够了——特别是她对自己的未来憧憬的时候。

这不,对幸福的期待说来就来了。

有一天早晨,娘俩还没有起床,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把她从梦中惊醒了。她急忙翻身起床,去打开房门一看,看到是陶波来了。他手上提了一大包东西,一张脸红彤彤的,嘴里喘着粗气。看到他皮鞋和裤脚上沾满了稀泥浆,她就觉得心疼。

这么冷的天、这么烂的路,你怎么来了?快进屋呀。

今天我们到葛兰去收猪,就顺路来了,陶波说。我马上得走了。

这么急呀?

今年的任务还没完成呢,单位领导催得又紧

那你等一会儿,我送你出去……说着,何子惠把那包东西在了桌上,就去提墙角落的背篓。带几个橙子和芭蕉回去

算了那多麻烦啊。

何子惠到寝室装了十个橙子,还拿了一大串芭蕉。出来时,她听到母亲在隔壁招呼陶波,就朝里边看去。母亲还坐在被窝里,从窗户进来那束光亮刚好照在那张床上。

坐会啊,母亲说,我马上起床给你煮荷包蛋。

嬢嬢,不用了我马上得走了,老王还在大口等我。

妈,那我送他到大口去。

陶波,那慢慢走了路上溜,小心点。

嬢嬢,那我们走了。

出门时,何子惠换上了胶桶鞋。陶波三番五次想替她背背篓,都被她拒绝了,但她心里却乐滋滋的。走到岭岗,她看到村庄的瓦房上覆盖着一层积雪,还有两户人家的烟囱上冒着炊烟。这时,陶波对她说:太漂亮了,简直就是一幅画。

看惯了,就不觉得了。

池塘边那棵黄葛树上的叶子都掉完了,只剩下光秃秃、黑色的树干和枝桠。村外那棵黄葛树梢上的喜鹊窝,清晰可见。

进村的时候,你听到喜鹊叫了吗?她问。就是喳喳喳那样的声音。

没有没注意。

你看,那棵树上就有喜鹊天冷了,它们躲在窝里。

下岭岗时,地上水水汤汤的,稍不留神就会滑倒,她告诉陶波,每走一步,都要踩稳了。

路过王麻子家时,何子惠看到王秀英背着背篓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何子惠,你这是到哪去他是?

我们到大口去,他叫陶波。

是说不得,一早起来我就听到喜鹊叫了。

陶波,她叫王秀英我耍得最好的朋友。

你好,有空进城来耍。

嘿嘿!有能耐就给我找个活干吧,喂猪我可是一把好手。

好啊,陶波对她说。过了年再说吧。

那说定了?

一定一定

王秀英侧身让过陶波,何子惠走到她面前时,她吐了一下舌头,做了一个怪相。

冷的天,还打猪草?何子惠问。

我爸又买了两头小猪儿回来,我到地里去摘点菜叶子回来。

到了村外那块稻场坝,何子惠问陶波刚才答应王秀英的事靠谱不。

靠谱啊。现在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吃肉的人多,明年饲养场要扩大养殖规模,正是差人的时候。正式工编制控制得严,只有招临时工了。

那我也去吧。

那活又苦又累,陶波说。我还是想让你再读两年书。

那我岂不是在你家白吃白喝了?

啥叫白吃白喝啊?今后你就是我们家里的人了。

可我还没嫁给你。

那不是迟早的事吗难道你还有二心?

没有。

那不就得了来,背篓还是让我来背吧。

这次何子惠没有客气,把背篓让给了他。

从稻场坝走到学堂堡,太阳才从乌蒙蒙的云层缝隙射出一道光来。道路两边的田坎上和水田中裸露出来的泥巴上还覆盖着白雪,倒是铺有石板田埂上的雪都融化了。路边那些带霜的枯草,踩在上面就碎响。眼前陶波的背影,何子惠觉得他就云层中那束阳光,温暖了她的心窝。

遇到道路泥泞不堪,她就会提醒他走路慢点,生怕他摔了一跤,这样一种心情也让她感到了陶醉。

要到大口时,从一窝竹子枝叶掩映的小路上,走来了王小莉和她的裁缝男友。

王小莉穿了一件红色羽绒服和一条黑色针织紧腿裤,白雪般的脸上,一张嘴红艳艳的,头发也烫成了卷发,看上去显得分外妖娆;那个裁缝穿着一身西装,有些发黄的脸上,一双眼睛流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

何子惠,你这是到哪去呀?王小莉看到她,停止了步伐。

送我男朋友出去……哟,小莉姐越来越漂亮了。

王小莉嫣然一笑,脸蛋红得像苹果:哪敢和你比呀,找了一个城市人。

何子惠瞥了裁缝一眼,发现他面无表情,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路的前方。

不和你多说了,走了

刚走出几步,从身后传来了那个裁缝的声音:还不是个收猪的

何子惠气不过,回头大声说:他家在城里建了一幢房子你家有吗?

这时,陶波扭过头来笑了笑。

这种人,你和他怄什么气啊

我最看不惯这种人了,说起话来酸酸的。

你这么凶,今后莫欺负我哈

心疼还来不及呢!何子惠上前搀着了他的胳膊。累了吧?让我背。

算了,马上就到公路了。

从竹林出来,就是一条机耕道,往前十几米远的岔路口就是公路了。在岔路口的旁边停着一辆带车箱的汽车。公路对面的不远处,一座不高的小山上覆盖着皑皑白雪。

还没走拢,汽车就发动了,从车箱后面的排气管里,冒出一股浓烟。

陶波爬上车箱后,何子惠在下面把背篓递给了他。搁好背篓,他又从上面爬了下来。

何子惠呆呆地盯着他,流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陶波抱了抱她的肩膀。

腊月二十九我来接你们,这段时间太忙了

没事忙你的吧。

那我走了。

嗯。

陶波乘坐的汽车走远后,何子惠回头看到几百米远外轰隆隆开过来一辆客车。为了躲开客车路过时,屁股冒出的黑烟,她跑到了公路对面的机耕道上。机耕道上虽然铺有碎石,但上面还是覆盖了一层泥浆,上面散布着不少人、牛、狗和鸡鸭的脚印。尽管穿着桶鞋,她还是选择长有杂草的路边走路。走到竹林小径,听到有人在身后喊她,就站在那里回过头来。

孙袁和迈着大步,正朝她走来。在公路边停下来的那辆客车开走后,又可以看到公路那边的雪山了。

走近身来的孙袁和,像一个远方游子归来似的,嘴唇上方和下巴都蓄起了胡子。

这么冷的天,你出来干啥?他问。

有点事

我到我姐夫那里去了。我想跟他一块去卖汽车篷布……他一年光是提成,都有好几千呢。

你想去搞销售?

篷布厂是他们几个合伙开的,我姐夫也是股东之一。

好啊,渡舟场好像有好几这样的厂了。

现在全国都在号召搞活乡镇企业……

我知道,过去是不敢搞的。

现在搞开放搞活——时代变了。

你还关心起国家大事来了?

这关系到我们的切身利益。

那你关心好了。

你不关心?

我只关心一天三顿能吃饱饭小的时候喝米汤稀饭喝怕了。

现在谁家吃不饱饭啊除非他自己懒。孙袁和说,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了?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要证明,就证明给你自己看吧把我扯上干什么?

我不相信我还不如一个收猪的

孙袁和!你这是啥意思?何子惠转身推了他一下。孙袁和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关你啥事?收猪的怎么啦?

我就不信我不如他

那你就证明给你自己看啊。

何子惠又转过身来,迈开大步朝前走了。她想离他远远的,免得看到了心烦。可她在前边走得越快,他也走得快,当她慢下来时,他也跟着慢了下来。

他们还没到学堂堡就分了路,那个地方叫白房子。只有一户人家住在那里,这家人的瓦房外墙上抹了一层石灰。从这户人家的屋檐下过去,有一条路直达袁家湾,而通向罗家湾的路,在那里转了一个弯。

这座房子,站在罗家湾的岭岗上就看得见。小的时候,只要父母去赶场,何子惠就常常站在岭岗上眺望着这座白房子,盼望着父母早点回来,因为他们每次赶场回家都会给她带点好吃的……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从一块水田那边传来的声音,就像晴空中炸响的一个惊雷,让何子惠心中一颤。那时,她刚好走到了学堂堡。转过头去,她看到孙袁和站在对面的小土丘上,正望着这边。

她又回过头来,紧张地盯着脚下的路。路滑,她生怕摔上一跤,弄脏了陶波给她买的那身羽绒服。

那件羽绒服穿在身上,她觉得挺暖和的……

陶波是在腊月二十九那天下午来到家里接她娘俩的。一早,何子惠就和妈一块到竹林湾给父亲烧了香烛钱纸。回来后,娘俩就换上了过年穿的衣裳,还捉了两只老母鸡,把翅膀和脚爪子用稻草绑了,还捡了三十个鸡蛋装满了一个竹篮子,还用布口袋装了大半袋自家产的糯米。这些东西,就是她家送给陶波家过年的礼物了。娘俩那几天想来想去,就觉得家里只有这几样东西拿得出手。

那天是个好天气,天刚亮太阳就出来了。一早起来,一直被落雪天气带来的郁闷占据心间的何子惠,终于在看到太阳后变得豁然开朗起来,就像那天湛蓝的天空一样。从上午开始焦急等待,直到下午两点多钟才等来的陶波,就像明媚的阳光一样,刚一见到他,就在她脸上生起了彩霞。陶波说,他这次来接她们,特地找单位领导要了一辆桑塔纳小车。

这是领导给我面子当他知道我是下乡来接你们,很爽快就答应了。

嗯,你这个车间主任面子大哟。

还真不是我在你面前吹牛,不信换个人去试试看要得来车不陶波说。我知道你们还没坐过小车,就想让你们也过过瘾。

嗯,别吹了。何子说,我们早点走吧你负责提鸡,妈负责提蛋,我负责背米。

重的还是我来吧。说着,陶波就去背搁在凳子上的背篓。

何子惠提了提那蓝子蛋,又提了提放进编织口袋里边的鸡,感到鸡轻一些,就把口袋递给了母亲。

因为路上走得慢,仨人从罗家湾到大口花了半个小时,从大口到县城的河街却只花了四十分钟。下车时,何子惠对陶波说,坐小车不但舒服,也比客车开得快。当她听陶波说单位买那辆车花了近二十万时,居然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就觉得那买车的钱,就够她娘俩用几辈子了。

陶波的父母还在上班,家里就他的妹妹陶笛在家。搁好东西,陶波说,为了上班方便,他平时就住在单位分给他的宿舍里。

单位分给我有两间房子,我前两天又新买了一间床,还新买了一个大衣柜和沙发、书桌,我带你们过去看看。

那辆桑塔纳小车还停在公路边等他们。上车后,陶波就叫驾驶员往回走,到了白虎头饲养场厂房背后的公路停了下来。

下车后,陶波指着半山坡上一幢长方形两层楼青砖瓦房说,他的宿舍就在二楼靠右边的走廊尽头。站在公路边往上看过去,一条宽约两米的石板路,几步石阶一个平台,通向了更高的山崖下面。

那幢房子在道路的右边,在路的左边,还有两排一模一样的四幢房子。几幢房子的上空被几根高大挺拔的香樟树的枝桠掩映着,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就像一幅静物油画。这样的生活环境,虽然和何子惠想象出来的生活场景不同,可她感到这里,今后就是她生活的地方了。

小车开走后,陶波领着她娘俩朝半坡走去。石阶上有不少枯黄的落叶,阳光照在身上落在阶梯上的影子和香樟树荫的影子不断相互交融,一会儿功夫,他们就爬到了那幢房子的院坝。坝子是水泥地面,在坝子堡坎边上有一排花台,栽有月季、万年青、山菊花、鸡冠花和一些金边吊兰。楼下有两扇房门打开着,从里面传出电视机播放的声音。从左侧外墙里边爬上楼梯,在楼道里碰了一个中年妇女,陶波叫一声徐大姐。那个妇人好像有啥急事,只是朝他们笑了笑,就走了。

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淘波用钥匙打开了两扇房门。一扇门朝向走廊,另一扇门朝向走廊的阳台。

怎么不在里屋开一扇门,把两间房连起呀?何子惠问。

这本来就是两间单独的房子,一年前,这两间房子还住着两家人呢。陶波说,他们去年搬走后,单位就把这两间房分给了我。只有当上了中层干部,才有资格分到这么宽的房子。

正对阳台那间房子的里间新铺了一间大床,靠窗户还安了一张书桌,大衣柜紧挨着书桌靠上了一边的墙角。外间就是厨房了,靠走廊的窗口上装有一个排风扇,排风扇下边有两个天燃气灶具的灶台,紧挨着灶台,有一个装有自来水龙头的池子。饭桌靠隔墙安着。

对着走廊那间房的里屋,就是陶波平时常住的寝室了,里边也安了一张大床,除了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还有一把藤编圈椅。外屋就是客厅了,除了一台14英寸的黑白电视机,还有一台单门冰箱、一张四人坐的沙发和一个茶几。

看完屋子,仨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时,陶波问何子惠:感觉怎么样像个家吧?

挺温馨的。

那就好,我早就想从家里搬到这边来住了,在家里星期天睡个懒觉都要被我爸说,一早起来就让我干这样那样的

嘻嘻你很懒啊

平时上班很累的,谁不想在休息天睡个懒觉呢。

嗯。何子惠说。我怎么没看到洗澡的地方呢?

单位里有男女浴室,随时随地都可以去洗,是锅炉烧的水。我们每天都会把澡洗了才下班。

那家属能进去洗吗?

当然可以啦。你们想洗澡吗?我马上带你们去。

好啊。

从没有在公共浴室洗过澡的娘俩,走进浴室,就看到里边热气腾腾的,还有几个白生生光着的身子,还响着哗啦啦的水声,就感到了害臊。在来浴室的路上,陶波对她娘俩交待过了,说喷水头下面有两个开关,一个开关管热水,另一个开关管冷水,得事先把两个开关打开调节好水温后再站在喷头下面去洗澡。不然,要么被烫伤,要么被冻着了。脱了衣裳,走进浴室在给母亲调试水温时,何子惠才感到了陶波的心细。打开热水开关后,她伸手试了一下,感到那温度像烧开的沸水,她打开冷水开关,才把水温降了下来。

对何子惠来说,这样一次洗澡经历,简直就是一种享受,不像在自家猪圈屋洗澡时那么寒冷,还得闻粪坑散发出来的腐臭味。

这也符合她对城市生活的预期,而即将到来的城市生活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她也充满了期待。

从浴室出来时,陶波已经等在外边了。跟何子惠娘俩一同出来的那几个妇人,见到陶波在招呼何子惠,就嬉皮笑脸问他,何子惠是他什么人。

什么人?当然是我女朋友了

哈哈陶波,艳福不浅哟!

是说不得,这几年给你介绍了那么多人,你都不愿意,原来是在等她呀……嘻嘻,我看呀,等这几年也值了

去去去!都胡说些啥子惠,别理她们咱们回家!

哟哟哟陶波,看到人家脸红就知道心疼啦?我看你今后十有八九是个耙耳朵哈哈!是个跪搓衣板的命。

从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何子惠又臊又恼,要是在村里,她早就翻脸了。可这是在城里,那几个妇人还是陶波的同事,自己又和她们不熟她也只好忍了。她看了看陶波和母亲,发现他们脸上没有一点不悦的神情,反而感到了有些好奇。

从饲养场大门口出来,她对陶波说:要是在我们村里,如果有人和你开这样的玩笑,我绝不饶了她们。

人家那是开玩笑陶波说,是闹着玩的。

我就见不得开这样的玩笑。

这城里边的妇人和乡下的妇人都是一样的,都爱开这样的玩笑。陶波说,这段时间,我下乡去收猪,乡下那些妇人,不也是这样的吗?

那是她们相互开玩笑,我管不着可这几个妇人是在取笑你呀,我不该生气吗

何子惠,你别说了母亲接话说。没啥的心眼别太小了。

听到母亲这样说她,何子惠也感到了纳闷:难道自己的心眼,真有那么小吗?

当天晚上,到了饭点,陶波并没有带她娘俩到他父母家去吃饭。他说他妈的单位上在那天晚上吃团圆饭,还让带家属去,所以,他爸爸和妹妹也都跟着去了。陶波本想带她们去吃火锅的,可何子惠说她妈只吃素,从不沾荤的。他们只好在饲养场附近找了一家中餐馆把晚饭吃了,然后回家呆在屋里看电视。看电视就像看电影似的,除了能看到新闻,还看到了一部名叫《渴望》的电视连续剧,那天夜里连播了好几集,看到动人处,何子惠还落了几次眼泪。特别是电视里那个车间主任宋大成和那个年轻漂亮的女工刘慧芳以及刘慧芳和王沪生之间的感情纠葛,让她感到了特别的揪心——他们的故事,又让她想起自己的干妈干爹因情殒命这件伤心事来……

临睡前,陶波带娘俩到楼梯间去辨认男女厕所。因为那两间厕所门口都没有标记,第一次去,往往不知道应该进那扇门。

大年三十早上,陶波上街给娘俩买回来稀饭油条,就上班去了。他告诉何子惠说,冰箱里有小菜和挂面,中午饭就在家里煮挂面吃,等他下午下班回来后,再一块到他爸妈那里去吃团年饭。

吃罢早餐,何子惠对母亲说,她想出门去走走,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昨晚看电视,陶波在和她闲聊时,说房子后面有一条小路能到达西岩古城门洞。从城门洞上去,左边有一个公园,正对面就是工人俱乐部,往右走几百米就是上缆车站。

从楼上下来,沿着从公路上来的那条路往上走了一会,在长有一窝竹的岔路口上,一条路朝向了右前方。那条路上还铺有石板,道路两边长着不少灌木丛。坡上的杂草,都成片片黄了。往前走了约二十多米,路又朝上拐,曲折盘旋到了山崖的下面。

到了山崖下,娘俩站在那里歇了一会。在路前方不远处的滩子岩左侧,一排石阶通到了石头砌成的城门洞。城门上方是古城墙和一座歇山式、黄色琉璃瓦城楼。在那排通向城门洞石阶右边的崖缝和孔洞里,不停地有溪水流到下面的滩子岩上,并在那里形成一层薄膜般的瀑布,落到了山涧的下面。由于视野受到灌木丛的遮挡,何子惠并没有看到山涧有多深。不过,昨晚陶波对她聊到这西岩瀑布时曾说,这瀑布分三级,水源由滩子岩上喷射而出,宽约二十米,头级高约四十米、二级三十米,三级二十米。特别是在大雨之后,气势尤其滂湃,如白练高悬,又似长袖曼舞,故有西岩瀑布千条线这诗句。溪水由西岩上边那些田园沟渠涓涓细水汇集而成,为季节性瀑布……可这几天并没有落雨,从陶波嘴中说出来的那样的壮观场面,看样子是看不到了。

在山涧那边的斜坡上,透过林荫的空隙,还可以看到行驶在轨道上、通往上下半城的白色缆车;再往前看,就是明清时期从山脚沿着山坡建到山上的古街了。那条古街,她以前进县城时曾经去过。街道全是石板铺成的,两边全是低矮的瓦房。

走近城门洞时,何子惠看到石阶左边悬崖峭壁的洞窟里塑着三尊菩萨。地上还插有不少燃着的线香、红烛,一大堆燃过的钱纸还冒着火星,一缕缕烟雾袅袅娜娜。可烧香拜佛的人已经离开,一个人都没有。

是西方三圣母亲说着就走上前去,合掌便拜。

何子惠站在路上也合掌礼拜了菩萨。

从城门洞进去,从左右两边的石阶都可以走到古城墙上面。站在城门楼下的古城墙边,视野开阔,不仅可以看到左前方三洞沟那边的官山坡,还可以瞭望走马岭山关口那一带的长寿化工厂、重庆铁合金厂和重庆安定造纸厂。山下河街的全景和长江宽阔的江面、以及远方伫立在长江左岸山上的白塔,站在那里都可以一览无余。长江的对岸是绵延的群山,可远远看去,那些群山好像还没有何子惠所站立的古城墙高,都在她俯视的目光之下……

从上缆车站那个览阳坡走到县委大门前那个寿星广场,何子惠和她妈还站在寿星老人塑像面前留影照了张相。照相花了两块钱,照相的中年妇女说第二天一上午就可以拿到相片,还撕了一张收据给她。寿星老人塑像位于一个方形小公园的中央,他的额头凸起圆满,长得跟她母亲额头一模一样,这一点让何子惠感到了十分惊讶。不大的园子里人头攒动,园圃里种有许多正在盛开的花草,还栽有许多不太高大的小叶榕和一些杉树。在里边转了几圈,母亲突然对何子惠说,她想到县医院去看看她父亲跳楼自尽那个地方。母亲倏湿润的眼睛,让她心头一热,她就随了母亲的意。

到了县医院,何子惠先带着母亲去指认了父亲从楼上摔下来的地方,在那块父亲曾经扑倒的水泥路上,散落了一地枯黄的树叶。父亲那半张扭曲的脸,和他卧倒在血泊中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让何子惠感到了一阵恶心,她急忙拉着母亲的手朝门诊楼大门走去。在四楼走廊的尽头,只有俩个中年男人坐在厕所斜对面等候就诊。母亲走到窗口,把头伸出去看了看,回过头来时,光圆的额头映着走廊顶上的日光灯光,闪闪发亮。父亲是从男厕所里边跳的楼,何子惠只是指了指厕所,并没有说话。可母亲居然走了进去。

老人家,那是男厕所女厕所在旁边。

何子惠冲上去弄母亲出来时,身后传来了一个候诊病人的声音。

把母亲拽出来后,她又朝女厕所走去。何子惠以为她要解手,就跟着走了进去。可母亲进去后,并没有上厕所,只是证证盯着一个立有一把扫帚的墙角落站了好一会。

妈,你又不解手,进厕所来干什么?何子惠搀着母亲的胳膊肘,始终不松手。也不知怎的,这个时候她特别害怕母亲会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母亲站在那里不走,她只好用力把她拽了出来。看到那两个候诊病人盯着母亲那奇怪的目光,何子惠这才注意到母亲的脸颊上淌着泪水。她急忙掏出手帕,低头把母亲脸上的泪水擦了。

早晓得你这样,我就不会带你来了。

有病就看病一个候诊病人说,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嘛。

何子惠朝他笑笑,扭着母亲的胳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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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简介:张红,笔名拾得47, 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重庆新诗学会会员,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巴渝文化网驻站作家。诗文散见于《重庆文学》《重庆日报》《重庆晚报》《银河系》等纸媒和一些网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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