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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文金·难忘军营生活2

时间:2022-02-27     作者:辜文金【原创】   阅读


技工培训

1982年7月中旬的一天中午,我正在营房大门口站岗,连队通信员来通知我,说是连长叫我回连部去,连长找我有事。我从站岗房回到连部的路上,忐忑不安,担心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什么事,要接受批评了?可我左想右想,最近没有做错什么事呀。

怀着紧张的心情,来到连长办公室,连长笑容可掬地对我说,文金呀,团里有几个技工培训的指标,觉得你各方面都表现不错,我和连领导研究后,决定推荐你去参加考试,考上了培训回来后就是技术兵了,到时候还可以提技师呢。

我说好好好,我愿意,谢谢连长!连长说那你去准备准备吧,还有几天就要考试了。

从连长办公室出来,不仅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而且心中充满了喜悦。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认真复习了一下从家中带去的各种课本,然后就到师部参加文化考试。8月中旬,接到了武汉军区军械修理工训练大队的入学培训通知书,专业是光学仪器修理,学制一年,心情特别激动。我们团同时考上的一共5人,其余4人是火炮修理专业的。

武汉军区技工训练大队在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南湖机场附近,离武昌火车站十余里路。这个技工训练大队就相当于地方的技工学校,专门为军区各部队培养技工人才。设有火炮、枪械 、雷达、指挥仪、光学仪器修理等几个专业。每个专业就是一个区队,光学仪器修理区队有4个班,共有40多位学员。

我们是8月中旬到技工大队的。到达后,先是整治大队环境卫生,开展各种培训和学习。9月1日开学典礼后,正式开始技工培训学习。这里所有专业都没有设置文化课程,只有基础课程和专业课程之分。最开始,就是学习基础课程,包括《机械制图》《材料学》《钳工》《电工》《焊工》《公差与配合》等。《机械制图》要学会三面视图、全剖图、半剖图 、装配图的认识、绘制、应用;《钳工》要学会在给你一张图纸和材料后,能够加工出零件、工具来。我们当时制作加工过铁锤、尖嘴钳、双孔扳手等工具;《材料学》要学会材料的性能、构成、应用,比如给你一根钢材,拿到砂轮机上一打磨,根据火花大小、多少、粗细、流线,你就能基本判断出它是低碳钢、中碳钢、高碳钢还是工具钢。记得有次加工制作铁锤后,最后一道工序是根据图纸要求,将烧得通红的铁锤放入机油中淬火时,被渍出的一块铁锈烫伤了手背,至今难以忘却。

而专业课就是不仅要将所学专业的仪器设备的基本构造、工作原理、使用方法烂熟于心,关键是要学会发生了故障后的维修。

培训期间,教员告诉我们说,大家一定要认真学习,将来毕业回到部队才能保证军事设备随时处于良好的战斗状态。并说,谁表现好了,专业成绩优异了,谁就有可能留下来当助教。留在这里,有丰富的师资资源,还有学习用的笔墨纸张,为你们将来报考军校,提供了优越的条件。

教员的话,牢记在心中,因为我想留下。于是,我发奋学习,刻苦钻研,积极表现。时逢节假日,别的学员都去武汉长江大桥、黄鹤楼、东湖、归元寺等等名胜景区游玩,而我却很少外出,为的就是将来能留下来当助教。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的考试成绩名列前茅,获得一等奖,受到表彰奖励。

一年培训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毕业典礼后,大家都纷纷陆陆续续返回各自的原部队,而我却还在等待观望中,期待着留下的好消息。可是,学员都走光了,仍没有我留下的消息 。于是,我只好壮着胆子,冒昧去问教员。

教员十分为难的告诉我,以你的表现和学习成绩,你完全有资格留下来,而且我们教员也希望你能留下来。但是,学员的去与留,我们教员只有建议权,而没有决定权。实话告诉你吧,留下来的不是你,而是本区队另一个学员,他的原部队在郑州,而他的家就在武汉,而且他的父亲就是武汉市某区的领导之一。文金同志,实在对不起啊!我们爱莫能助,敬请谅解!

听完教员一席话,鼻子酸溜溜的!这可是我离开父母,离开家乡,走向社会,第一次受到的打击和挫折。于是,无可奈何的我,只好卷起背包,悻悻地,依依不舍地,带着无比复杂沉重的心情和步伐离开了既让我怀念又让我失落的地方。

 

修理生涯

返回原部队后,不是回到原来的连队指挥排侦察班,而是被团后勤部领导安排到了修理所。

到了修理所后,也不是一去就开始我的光学仪器修理工作,而是被安排到了所部当通信员。无论是营部、连部、修理所所部,一般都设有几大员——通信员、卫生员、枪械员、文书等。

通信员的工作职责就是上情下达、下情上报,每天还要步行两里路去团部上交文件、信件、资料,领取报纸杂志、文件、信件、资料,既为修理所领导服务,也要为修理所战友们服好务。

回到修理所不久,正值一年一度的军校考试。由于时间仓促,只是简单复习了一下,就去参加了考试,考试课程有语文、数学、政治、物理、化学。可惜遗憾的是,仅仅两分之差,名落孙山,与军校失之交臂。

一年多以后,所部文书复员,我又接替了文书的工作。记得那个文书姓常,是1978年入伍的老兵,他复员时,已经足足有七年军龄了。当时,义务兵的服役期限是三年,而他却远远超出了义务服役期。在连队,服役三年的就是老兵了,而在后勤,特别是在汽车连、修理所、卫生队这类的单位,大多数都有一技之长,是技术兵,因此服役四五年的老兵大有人在。而常文书之所以没有走,就是希望能转志愿兵,转了志愿兵,将来转业回到地方后,就可以安置工作了。

常文书来自河南农村,他之所以在部队干了那么多年没有走,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开始想提干部而又没有提成。因为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中央军委就出台了一个规定,不允许从士兵中直接提干,干部必须从军队院校中来,要是在这之前,像常文书这样优秀的士兵早就提干了,受这个政策限制,提干是无望了。后来他又寄希望于转个志愿兵,而转志愿兵已要求要在技工大队受过专业培训,他阴差阳错,又没有去培训过,加之转志愿兵的名额很少,比之前提干还难。就这样,在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抱着难舍难分的心情离开了部队。

大约做了将近一年的文书后,领导才正式把我安排到了修理班,从此开始了我的光学仪器修理生涯。在修理所,每一个专业都是有一名从军事院校毕业的技术干部,负责技术管理的。在修理班里,一是有修理经验丰富的老兵帮带,二是技术干部指导,我们的任务就是每年由技术干部带队到各营、各连检查,指导他们对光学仪器的使用、保养和简单的日常维护,然后将检查中发现有故障的光学仪器带回修理所进行维修,还有就是每年跟随部队的野营拉练,现场保障各种光学仪器的正常使用。

光学仪器是精密仪器,修里时,对修理环境要求特别高。修理的房间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喷涂了漆的,要求无风、无尘、干燥。修理人员必须穿着白大褂,戴口罩,戴手指套,有超净工作台,有真空机等专用设备和精密的检验仪表仪器和精细的专用工具,将修好的光学仪器放入真空机抽完真空后,进行严密封装处理,然后分别送回原所使用单位,或通知使用单位人员领回。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接连干了两三年。从开始的一名学徒,变成了一位能独挡一面开展修理工作的熟手,而且还接过传递棒,传帮带新来的同行。令人所幸的是,由于我的工作出色,我还在修理所同年入伍的士兵中,第一批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精简整编

1985年,军队实行大改革,将原来的14大军区,精简整编为7大军区,裁员100万人。我们这个军区直属的高炮师,师部有司令部、政治部、后勤部三大机关,有直属的侦察连、指挥连、汽车连、还有师医院、师修理所等等单位,下辖4个高炮团,而每个团的设置与师部差不多,团部有司令部、政治部、后勤部,也有直属连,下辖两个营,设有卫生队、汽车连、修理所,每个营设有营部,各有三个连。

精简整编后,原来武汉军区撤销,我们这个直属高炮师并入广州军区降级为直属高炮旅,原师下辖的四个团团部全部撤销,团下面的汽车连、卫生队、修理所也全部撤销,保留原来的营连编制不变,由旅部直管。被撤销的人员,该转业的转业,该复员的复员,各个团剩下的后勤人员统一归并到旅医院、旅汽车营、旅修理所。

1985年是我当兵的第五年头,到底是走还是留,心中充满了矛盾,因为走是响应中央军委精简整编的号召,应该积极支持,留是因为部队派我去进行了专业培训,应该把学到的技能,继续服务于部队。于是我壮着胆子,把我的想法书面报告了领导,领导看到我有良好技术,加之部队的确需要,就把我留了下来。于是,我从被撤销了的团修理所,调到了精简整编后的旅修理所,继续从事我的光学仪器修理工作。

 

地方培训

留下来的我,随着年龄的增长,工作之余,我也开始慢慢的思考着自己的人生,憧憬着自己的未来。因为部队是铁打的营房,流水的兵,每年都有大批人员转业、复员,又有大批人员应征入伍,我不可能在部队干一辈子,我也有离开部队的那一天。接下来的日子,我该怎么办,我也在反复思考。在部队我受过专业培训,我可以继续毫无保留的为部队建设服务,但是将来回到地方呢?我这个专业可派不上用场,类似的情况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军队都面临的一个大问题。好在那时,国家也在思考,如何让军人在部队能打仗,回到地方又能很好的参加经济建设于是提出了培养“军地两用人才”的两全其美的号召。赶上这个好政策,我毫不犹豫的申请了参加军地两用人才培训。

第一次申请培训,是在部队附近的随州县城照相馆,学习修理照相机,因为这个与我在部队学的专业相近,那个年代基本上都是机械相机。带我的师傅姓童,年岁跟我差不多大,童师傅初中毕业后,为了安排工作,连高中都没有上,就来照相馆工作了。别看他年龄跟我一般大,他毕竟也是工作了四五年的职工了,而且学会了很多照相机的修理。

在这里,我们接触了很多款式类型品牌的相机,我拿出在部队培训时的那个劲头,潜心钻研,刻苦学习,大概三个月的时间,就基本掌握了一般相机的机械构造、工作原理、常见故障的修理。如今,胶卷机械相机已经陆续从人们的生活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众化的手机照相,只有少数专业人士在玩数码相机。

第二次申请参加军地两用人才培训,是在湖北的汽车改装厂喷漆车间,内容是学习喷漆,工厂仍在湖北随州县城(随县后来改成随州),学习时间半年。这是一个有着上万名员工的大企业,有若干个车间,仅喷漆一个车间就有30多个人,车间书记年近花甲,为人和善,和蔼可亲,是一个拥有八级技工的老师傅,当时十级技工就是最高级别。车间主任是武汉人,心直口快,带我的师傅姓王,有50多岁,随州当地人。

喷漆车间的任务是:将上一个车间——制作车间加工好送来的货车车厢、油罐、车架、汽车零部件等等,首先将油污、铁锈处理干净,然后刮腻子(即膏灰)、打磨、刷防护底漆,然后根据需要和要求做面漆。

货车车厢、油罐等都是大件,轻者数百斤,重者数千斤,因此,加工作业一般都是用航车吊装进行。只有小件才人工作业。喷漆又分人工喷漆、刷漆和电解夜静电喷漆等工艺。漆的稀稠、颜色,全靠师傅的经验手艺来进行调配,有的漆做好后还要送到烘烤房去烘烤,这就是烤漆。

喷漆是一个有害有毒的工种,对人体五官、呼吸道、肠胃、肺及皮肤的伤害都很大,因此,进入喷漆车间,首先就要做好防护帽、防护服、防护口罩、防护手套和防护鞋的穿戴。

上世纪80年代,很流行家具漆,因此,油漆车间的师傅们经常把工作剩余不用的油漆带回家,利用节假日去帮亲戚朋友做家具漆。也就是在那时,我跟着师傅们学会了做家具漆的,这是我参加军地两用人才培训取得的格外收获。

 

宣传报道

军队和地方一样,也很重视新闻宣传工作。我在做文书工作期间,部队每周都要出一期黑板报,我就经常办黑板报,偶尔宣传部的还要组织检查评比,办的好的给予通报表扬。上级单位有时要报送紧急材料,也把我们抽去抄写。因为在那个年代没有打印机,只有刻在蜡纸上后,再用油墨机手工印刷,这样费时也费力,所以有时遇到上报紧急材料,就叫我们去帮忙加班加点手工抄写,一写就是通宵达旦。

部队经常组织政治文化学习,也订阅了不少报刊杂志,供军人阅读。我看到了一些好文章和实用文化知识,就把它抄写下来。慢慢的就养成了写读书笔记的习惯。看到军报战友们写基层的新闻报道,我也尝试着去写一些发生在身边的小新闻或小趣事投给军报。有一年指导员的妻子来部队探亲,特意给他带了一双钉了铁掌的牛皮鞋。指导员试穿了后觉得什么都满意,就是认为钉的铁掌不好,因为他觉得自己住在楼上,走路时铁鞋掌发出“咔咔咔咔”的声音会影响战友们的休息,特别是夜间查铺时更是刺耳。于是他找来钳子和起子,把铁鞋掌给撬了下来。我得知此事后,立即写了一篇消息《指导员取下了铁鞋掌》,寄给了广州军区《战士报》。没过多久,我的稿件居然被刊用了!而且编辑还在文末给予了很高的点评,说是很多基层通讯员写了很多反映官兵关系、官爱兵的消息,但都很牵强,而《指导员取下了铁鞋掌》一文,只字未提官爱兵,而通过指导员取铁鞋掌这件小事,把官兵关系,把官爱兵之情体现的淋漓尽致。云云。

编辑的点评极大地鼓舞了我继续写作新闻消息的信心。后来,偶有“豆腐块”见诸报端。在部队营房旁边,有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常常利用节假的时间,挑着一台缝纫机和一些边角布料,来到军营,免费为军人缝缝补补。于是我写了一篇民爱军的通讯《闵大伯军营缝补十年间》,被湖北武汉《江汉早报》刊用。

 

邂逅臭虫

炮兵部队每年都要拉练两次,一次是小拉练,一次是大拉练,小拉链一般以师为单位进行,大拉练由军区组织所有炮兵,到指定靶场打靶。不管是大拉练还是小拉练,其目的都是要全面检查考核部队各专业的训练成果,其核心也是最终目标,就是高炮实弹射击打靶打得准。

1985年,部队精简整编前,我们隶属于武汉军区,武汉军区组织炮兵大拉练的目的地是地处河南省确山县的靶场。

一年夏天,部队组织大拉练,当我们部队行军到临近河南信阳附近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按照部队的行军计划,那晚就在那里住下休息,明天天亮时再继续前进。

那时的公路不像现在那么好,大多数都是土路,行军路上尘土飞扬,那天天气闷热,汗水夹杂着灰尘把脸浆得个紧绷绷的。

炊事班的同志下车后,就开始忙碌着挖灶坑,架锅煮饭。其余同志就将自己的铺板搬下车,搬进一个无门无窗的闲置的土坯房屋,将铺板摆在地上,铺好凉席,支好蚊帐,晚上就要在这里过夜。

一切就绪后,我端起脸盆,拿起毛巾准备去洗一下脸上的灰尘。在炊事班柴火的映照下,离灶台四五米开外处,看见地上一个盆里反着光水汪汪的,于是我就蹲下,双手伸进盆里往脸上一浇,“哇!好辣呀!”我被刺激得叫出了很大一声。

炊事班的同志马上跑来看个究竟,问我到底怎么啦?我说我浇了一下盆里的水,想洗一下脸,就把我给辣惨了!大家齐声哈哈大笑,忙说那哪里是水呀?是柴油!我听后哭笑不得。

原来是炊事班为了野外生火速度快,倒了一点柴油在盆里,然后往木柴上浇上柴油,着火就要快些,盆里就是他们刚刚浇完柴后,剩下了一点点柴油,还没有来得及倒回柴油桶里去。

我在那里自言自语地说,今天天气不好,人都倒霉!脸没洗成,反而把脸弄得不像个人样!唉!

然而,更倒霉的事还在后头!

吃过晚饭,洗完澡,大家都开始休息了。由于一天的行军,大家都比较疲倦了,很快,就都熟睡了。

而我,总是有什么虫子在叮咬我,多次把我从熟睡中咬醒,每次被咬醒后,挠挠被叮咬处又睡了。开始以为是蚊子,没放在心上,那里又没有灯,忍忍就又睡了,反复这样叮咬我,我就下意识防着,哪里再咬我就使劲一巴掌打下去,然后觉得手上黏糊糊的,拿到鼻子处一闻,怎么这么臭啊?按理蚊子不应该这么臭呀。实在是忍无可忍,加之好奇,强打起精神,拿出手电筒仔细观察,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在蚊帐和铺板交接处,发现了好多形状、颜色和大小,都跟我以前在牛身上看见过的虱子差不多,难道这是牛虱子吗?但牛虱子不臭啊,这到底是什么虫呀?再看看身上被咬之处,全都红肿起疙瘩了,如李子般大小。

这一夜我几乎都在与这种无名的血吸虫作斗争,痛苦不堪!第二天一大早,我迫不及待地将昨晚的遭遇向领导和战友们详细地进行了诉说。结果,有经验的战友和曾经遭遇过这种臭虫的战友都异口同声的说:“这是臭虫!”

随后,卫生员立即将住在这个土坯房的战友的铺板及床上用品进行了全面彻底的消毒杀虫处理,以免传播给其他战友。这次遭到臭虫毒害,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但它让我刻骨铭心,终身难忘!也让我认识到了什么是臭虫,体会到了臭虫的厉害。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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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辜文金,男,汉族,中国电力作协、重庆杂文学会、江津作协会员。偶有作品见诸国家、省、市报刊、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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