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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红长篇连载10·《向阳花儿开》第四章·一

时间:2022-02-24     作者:张红【原创】   阅读

 

在立冬的前两天落了一场雨。到了立冬那天,一早却出起了大太阳。要到十点的时候,何子惠看到屋前的石坝被太阳晒干了,又露出了干白的颜色,就走到了坝子的对面去。通向水沟那条小路,上面长了一层开始发黄的杂草,可水沟那边的路上还留着一层厚厚的淤泥,行人和耕牛留下来的脚印,显得奇形怪状。

自从高兴文一家三口被抓走后,养在他家猪圈屋那些鸭子也都被村委会的人捉走了。站在那里,再也听不到鸭子嘎嘎叫的声音,他家那两扇一直紧锁着的大门,此刻正晒着阳光,门框的右上角那张蜘蛛网,让她感到了人间的沧桑。

父亲的离世,已经让她习惯了家里的冷清,让她感到温暖的除了母亲的存在,就是她对自己未来生活的向往以及这冬天的阳光了。

上个月,在她满十八岁生日那天,她背了今年自家产的半袋新米和一只大公鸡去了姜毛家一趟。那天正好是星期天,他们都在家休息。在中午饭的时候,她委托他们在县城给她找个男朋友,哪怕人丑点、比她矮都行,只要在城里有正经的工作、有自己住的房子。姜毛夫妇对她说,这事得慢慢来,要有缘分才行。后来,夫妻俩还陪她到国营红光相馆去拍了几张彩色相片,半身、全身照都拍了,用来相亲。可一个多月过去了,至今都没有消息。在这个月里,倒是有几个媒婆常常往她家里跑,一心想嫁到城里去的她,都没跟相亲的人见面,全都拒绝了。

往回走时,她看到母亲扛着一把锄头,拿一把菜刀,脚穿一双黑色胶桶鞋,去提屋檐下的背篓,就匆匆走上前去。

妈,你先走,我来背背篓。

回到灶房屋穿上桶鞋后,她到寝室抽屉里拿了一把小刀子,就出门了。

到了冬天,野外的猪草少,喂猪只有靠挖地里的红苕和摘些青菜叶子了。何子惠家在水沟那边的漫坡上有几块地,种有青菜头和红苕。

从家里出来,走过水沟,来到岭岗那条黄沙路上,何子惠看到余得水的老婆刘萍,也在坡上挖红苕,就打了一声招呼。以岭岗到山崖的路为界,左边坡上的那些土地属袁家湾,而右侧漫坡上的土地都是罗家湾的。

打完招呼,正要走开,刘萍双手握着锄把,抬起那张腊肉一般油光水滑的脸对她说:何子惠,那么多媒婆给你作媒,你都没答应,是为了孙袁和吧?

我才没把他放在心上呢!

前两天,他和我那表妹吹了,你的机会来了。刘萍咧开嘴巴笑着,露出了一口黄牙巴。说不定,过两天,他又会来找你了。

我才不理他呢。

昨晚上,我那表妹来我家又哭又闹的,说孙袁和摸过她的身子,对她耍过流氓。现在说不干就不干了,她还要找他赔青春损失费呢。

这关我什么事?

我怕我那表妹,知道了孙袁和来找你,就到你家里来闹

关我什么事啊?找我闹……不跟你说了。

何子惠转身朝土间的小路走去,路上还是溜的,她小心翼翼走着。从身后又传来了那妇人的声音:只要孙袁和不来找你,她就不会找你闹了!

何子惠觉得这个妇人神经兮兮的,尽说些颠三倒四的话。她表妹要闹,自己找孙袁和闹去,她何子惠又没碰过她的一根汗毛,怎么找到她头上来了?

母亲在地里挖红苕,何子惠背着背篓到了另一块地里。那是一块栽着菜头的沙地,土里的菜被栽成一排排的,每排相距不到四十公分,菜头根部还留着前几天母亲撒的草木灰。何子惠蹲在土里,拿着小刀在菜头上割叶子。每窝菜头只能割两三片叶子下来,留下来的叶子,得等菜心的叶子长出来后,再来采摘。

摘了小半背篓菜叶子,何子惠去看了看霜降时节栽的萝卜秧和莴笋,她摘了一些莴笋嫩叶,用来中午下面吃。

何子惠,何子惠!

何子惠听出是袁家湾的媒婆孙二娘在喊她,就站了起来。孙二娘背朝东方站在岭岗的路上,身影子倒在了她的正前方,站在她身边的是个年轻人,她并不认识。

孙二娘,你这是到哪里去呀?

我带个人来你看看。

站在她身边的年轻人,背朝阳光,脸庞笼罩在阴影里。何子惠把手掌放到了眉头上,看到他穿着一身灰色西装,在白色的衬衣领口上还系了一条棕色领带。五官倒还端正,皮肤也白,身材不错,还比较匀称。人倒是不错,可何子惠从他的神态中看出他并不是城市人。

二娘,我现在没空,还在给猪弄吃的呢,你去忙你的吧。

那我中午来你们家里。

何子惠没吭声,又埋头摘她的菜去了。

母亲又走到另外一块土里,割了一些红苕藤,挖了一些红苕出来。在冬天,地里的红苕和红苕,基本上就是猪的主食,平时喂猪需要多少,就到地里来弄。

收工时,何子惠注意到漫坡下面那一冲水田里有人在犁田、为来年的春耕作准备,就为自家那几块还未犁的水田犯起愁来。往年,家里的田都是父亲租别人家的牛自己犁的,现在父亲不在了,等几天就只能拿钱请人犁了。

中午,刚吃过饭,何子惠还在锅里洗碗,孙二娘就来了。母亲招呼她坐下后,就去替何子惠洗碗。在八仙桌上,何子惠坐到了孙二娘的对面,盯着她那张胖脸。在她的左脸嘴角附近的脸蛋上长有一颗黑痣,上面还长有两根毫毛。只要她说话,那颗痣上的毫毛就会随着她说话的声音在颤抖。年近五十岁的孙二娘蓄着一头乌黑的短发,她边说边笑,肥厚的嘴唇收缩自如,说着说着,就会听到她银玲般的笑声。

这个人,你该满意了吧?岁数虽然大了点,但人家是个裁缝,在重庆朝天门码头衣服,生意好得很……他这次回老家来,就想带个人到他店里负责卖衣裳也不用在外边请人了,钱全让自家人找了,多好啊嘻嘻嘻……

何子惠沉默着,没有说话。

人也长得精神,上午在坡上你都看到了的这样的人你打起灯笼都难找的,他能看上你,说明你个福分。

何子惠还是沉默不语,这时,从门框照进屋来的阳光中,出现了一个人影子。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个相亲的年轻人走进屋来。

也不怕你笑话我这次回来相亲,就是想带人走的。年轻人显得一本正经的样子。就那么回事,只要两个人互相看起来顺眼……明天下午我就得回重庆了,现在是旺季,耽误一天,我就得损失一两百块钱你就给个痛快话,如果觉得我这个人不行,我们好走下一家。

这个时候,他露出了焦急的样子。何子惠就觉得他就像头猪,是来配种来了,就对孙二娘说:二娘,你带他去看过秀英吗?说不定她愿意。

在她身上发生的事,住这附近的,谁不知道啊?

孙二娘,我们走。年轻人扭头走了出去。

怎么说走就走啊?孙二娘追出门去。我话还没说完呢

人家不愿意你还磨叽什么?走下一家

从门外传来那个青年的话,让何子惠哑然失笑——他还真把自己当头猪了。

我看这个人还可以,母亲说。

条件再好,我也不稀罕!

你还在想那个孙袁和?

妈!其他人乱说,我可以不计较,你怎么也在打胡乱说啊?

那给你介绍这么多人了,你都不同意?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自有分寸。

母亲不再吭声,她提着半背篓红苕出门去了。

下午闲得没事,何子惠到村里去找王秀英玩。到了湾中的土坝子,她看到王初六拿着一根树枝,在追呆子猪儿。猪儿在坝子上左躲右闪,屁股被打着了就用手摸一下,还哎哟地叫一声,被初六追急了就绕着槐树躲来躲去的。也许是听到了猪儿的叫声,他喂的那只鹅儿,从一个巷子里扇动着翅膀跑了出来。它跑到王初六后面,就往他屁股和裤裆啄,痛得他惊乍乍叫。可那鹅儿还是追着他不放,直到他朝一条巷子跑开了,它才没追上去。

带着好奇,何子惠朝王初六跑走的那条巷子走去,在拐弯的地方,王秀英站在她家屋檐下,正在说弟弟的不是。

他一个傻儿,你打人家干啥?有你这样的吗

谁让他当着你的面撒尿啊?

他要是知道羞耻,大家就不会叫他猪儿了。

那天,在坡上,我还看到他还想脱你的裤子……

你?你还看到什么了?

我走了……后来什么都没看到!

这么大声干嘛?何子惠,你来了。

何子惠笑了笑,说道:有什么好吵的啊?我什么都没听到。

王初六回头瞥了她一眼,铁青着脸进屋去了。

秀英,这么好的天气,我们到稻场坝去晒晒太阳吧。

巷子两边都是土墙,太阳照到一侧开始风化的墙上,何子惠举起右手,用手指造型,投到墙上的影子,变成了一只兔子。随后,她又要用手指变出了一条小狗。

好玩吧?她问。

王秀英没吭声,郁郁寡欢的样子。

你在想什么呀?

王秀英还是沉默着,这时,从稻场坝那边传来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来到稻场坝,何子惠看到几个小孩在坝上相互追逐着,他们在滚铁环。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浑身也能感觉到了暖和,何子惠觉得如果自己是一朵花,会在这样的天气中盛开的。她们来到了坝子的边上,那里摆着一根不知道谁家留下来的长凳。

不知道那天初六到底看到了什么?如果让他都看到了……岂不是羞死人了

秀英,到底什么事啊?

你不是让我和他在地上打滚吗?

你真做啦?我那是开玩笑的……

那是在你和我说那话之前,我当时只是想试试他到底行不行还有,也算是报恩吧,不然这辈子他就活了一世,连个女人都没碰过。你想啊,他那个样子,谁会嫁给他呀?

你说的是在你做人流手术之前吧?

是的。

那个孩子是谁的,你并不清楚?

还管这些干什么?就是猪儿的又能怎么样?

说句老实话,我真的不相信你会和猪儿做那

他救过我的命我现在想通了,是不可以嫁给他的,但我知道这辈子我不跟他睡一次让他做一回男人,就觉得亏他似的,我这样做,也算是报他恩了。

这个,你已经说过了。

你不笑话我?

我只是想不通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反正都被人睡过了,多他一个又何妨?

如果不是我今天无意中听到,你不会告诉我吧?

这又不是什么有脸面的事……

何子惠在板凳上坐了下来,王秀英随后坐在了她身边。

坐在那里看出去,可以看到坝子堡坎石阶下面那条铺有石板的田埂路。田埂两边是留有谷草桩的水田。几里外的地方是绵长的山丘,山丘下面有几处茂密树林簇拥着的村庄。

今天上午,孙二娘又带了个裁缝来见我……

我都知道了,后来,她把那个裁缝带到王麻子家去了。王秀英说,明天一早,人家就要跟那个裁缝到重庆去了。

王小莉不是在他舅那里捡破烂吗?

昨天下午回来的,说是回来拿换洗衣裳。王秀英说,说来也巧了,这个孙二娘带着那个裁缝路过王麻子家门口,王小莉正好站在那里剥瓜子吃,被那个裁缝看到了,从她家门过去后又折返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的?

听那个孙二娘说的呀,我上坡砍柴回来,在岭岗上碰到她的,她还说那个裁缝事后给了她二十块钱。她高兴得脸都笑烂了。

她带着那个裁缝来,我总觉得像牵着一头公猪找母猪配种似的你说是不是?刚刚认识,就得跟他到重庆去。万一双方性格不合呢?到时候怎么办?这不是儿戏吗?何子惠说。如果他看上你了,你会跟他走吗?

不会的,我怕他是个骗子,把我卖了……嘻嘻!

卖了倒不至于,孙二娘说他家就在黄家岭岗住

这时,有两个小孩滚着铁环到了她们的身后,何子惠转过身去看了看。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儿时,也像他们这样无忧无虑的,可人长大了,各种烦恼就来了。姜毛家堂屋大门紧锁着,那面墙罩在了房子的背阴里,想到干妈干爹已经不在这人世,一种莫明的忧伤又涌上了她的心头

何子惠转过头来时,看到两只白鹭从水田飞到了田埂一棵柏树的梢头。它们一高一低站在那里,开始用嘴梳理身上的羽毛,不时有绒毛飘落,随着微风在明亮的阳光中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在她们右边黄葛树荫下的池塘边,有两个妇人一边洗着衣裳,一边斗嘴开着玩笑。由于池塘在坝子堡坎的下面,看不到她们,但她们说的都是男女之间床上那点事,还是让何子惠感到了害臊。在村里,那些已经结过婚的妇人,常常拿夫妻床上那点事相互逗笑取乐,何子惠虽然已经见惯不惊了,但她还是一个姑娘,每次听到都会感到害臊、脸颊发烫。

何子惠,何子惠!

听到声音,何子惠转过身去,看到一个姑娘从巷子里气势汹汹走了出来。

好像是孙袁和那个女朋友。王秀英说,那天赶场卖甘蔗,见过。

她来找我干啥呢?像要吃人似的

何子惠和王秀英都站了起来。

何子惠,孙袁和是不是找你来了?那个姑娘走起路来,腰杆左右摇摆着,被红毛衣罩着的一对丰胸,也晃动着。孙袁和呢,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什么呀?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没见过他了。

我可听说,他是为了你才和我吹的。那个姑娘把一双手撑在腰上。要吹也可以,得把我的青春损失费赔了!

你们不是没耍多久吗?王秀英说。你的青春就损失了?

我给你讲,孙袁和小的时候只是拜我父亲为干爹,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有事你找他去,别来找我

我要是找得到他,就不来找你了那个姑娘说。你也别装了!我可是听说,他是看到媒婆给你介绍了几个男人,你都不愿意才和我吹的,他对你是旧情复燃,难分难舍啊!你也是吧?给你介绍那么多人,你都不愿意,也是想旧情复燃吧?

放屁!我和他就没耍过朋友。

一天到晚帮你家干活,他吃饱了没事干啊?还说不是耍朋友

秀英,我们走,跟这种人蛮不讲理的人说不清楚!

走啥啊,走?你要是心中没鬼,走什么走?我把话在这里只要我知道你们再在一起,就和你没完!

神经病!何子惠说这句话时,没敢回头去看她。

你们旧情复燃可以得把我的青春损失费赔了!

孙袁和是不是把人家睡了?王秀英问。

我怎么知道这都是他自找的。

你们说他没到这边来,我怎么听说到罗家湾这边来了?从身后又传来了那个姑娘的声音。他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王秀英回头说了一句,转身过来嘻嘻笑了。这个人也不知道羞耻,哪有倒追男人的。

巷子里,铺在地上的石板留有缝隙,石板下面是阴沟,如果是落雨天,走在上面,还能听到阴沟水流的声音。王秀英家在巷子里边、另一条阳沟形成的巷子里头,那条阳沟一边是王麻子家的灶房屋,另一边是罗丘二家的寝室,如果在落雨天,两边房檐滴下来的水,刚好能落进阳沟里。拐进那条小巷子时,何子惠还回头看了看,没见那个姑娘跟上来。

还没到王秀英家的堂屋门口,何子惠就听到王初六和孙袁和在里边聊天的声音,就把嘴巴凑到王秀英耳朵说:我就不进去了,你告诉他,他耍的那个女朋友到罗家湾来找他来了。

秀英点了点头,何子惠又转身朝原路返回了。刚走出小巷子,就看到那个姑娘从稻场坝走过来了,就装着没瞧见她,朝湾中走去。

到了湾中,何子惠看到呆子猪儿他妈拿一个扫帚,追得猪儿绕着老槐树团团转。

哪个叫你在人家秀英面前撒尿的看老娘不打死你你跑啥啊跑老娘打死你!

何子惠站着看了会,也没见那姑娘跟上来,却突然听到隔着一座房子、从王秀英家那边传来的吵闹声。那个姑娘高亢激昂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村子的上空。不大一会,她看到孙袁和从巷子里跑了出来,从她身边跑向岭岗时,只是瞄了她一眼。随后,那个姑娘也从巷子追了出来,因为穿着高跟鞋,跑得并不快,刚跑到岭岗下面,脚下一拐,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看到她狼狈不堪的样子,何子惠抿嘴笑了。这时,王秀英也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这个女的好泼!王秀英说,硬说孙袁和把她睡了,要他赔钱。孙袁和发誓赌咒说没有你说说看,到底他们谁说的是真的呢?

孙袁和是个老实人,我信他。何子惠说。

那这个女的也太不要脸了。

她是爱上他了。

可一个巴掌拍不响啊。

何子惠转过头去那个姑娘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把两只高跟鞋提在手上,一瘸一拐地朝岭岗走去,又怜悯起她来。

哎哟!哎哟!

槐树下面正站着看稀奇的猪儿,被他妈打了一下。这时,王秀英说话了:嬢嬢,你别打了。他要是晓得好孬,就不会那样了。

秀英,要不是你妈给我讲,我还不晓得。他就是个畜生,你莫跟他计较。

嬢嬢,算了算了,没事的。

这个猪儿,这时也好像听懂了秀英在给他说情,就捂着屁股对她笑了起来。

何子惠突然听到村外那棵黄葛树上的喜鹊叫了,心想:都下午了,谁家会来客呢?

在爬上岭岗时,她遇到了王秀英的爸。

伯!你被放回来了。

嗯。何子惠,我路过袁家湾听孙荣田说,你爸已经走啦?

是啊刚才我听到喜鹊在叫呢,还在想谁家会来客呢,结果是你回来了

哦。

王水牛挥挥手离开后,何子惠想着他那张发黄、苍白的脸,就猜到他这段时间没晒太阳,她父亲生病那段时间,就是这个样子。

站在岭岗上能俯视整个村子,村子中央那棵老槐树和池塘边那棵黄葛树就像村中的两位老人,守护着这个村庄的一砖一瓦;而村外稻场坝土堡上那棵黄葛树,更像是一个看门的老人,树梢上的喜鹊就是他的喉舌,有客人来了就会通风报信。带着这样的感触,何子惠回到了家里。见她回来后,母亲从柴灶里取出了两个皮子都被烤焦的红苕。

还是热的,拿一个去吃吧。

第二天上午,都九点钟了,何子惠还赖在床上没起来,她母亲已到后山坡上挖了一些红苕回来。

在坡上,我看到孙袁和在帮我家犁田了,母亲走进寝室,站在床边对她说。你起来给他煮几个荷包蛋去,说不定早饭都没吃呢。

听了母亲的话,何子惠大吃一惊,觉得这事不像以前他来家里干活那样简单的。

妈,前段时间,我爸还在的时候,他父母不准他来。现在我爸走了,他又来了。他们家是有所图的。

我们家一穷二白,图什么?

图人呀,还不是想我做他们家儿媳妇。

我看这个孙袁和还不错,你就……

妈,你说什么呢我才不嫁给他呢我已经委托姜毛他们在城里物色人了,我才不想呆在农村一辈子呢。

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啊?他要犁就犁呗,犁完了我们算钱给他。

那不是伤人家心了?

不伤他的心,就得伤我这一辈子的心……妈,你怕他没吃早饭,我起床煮,还是你端去吧。何子惠说,现在,我就怕见到这个人。

母亲转身离开时,从木格子窗外照进来那束阳光中,一闪而过。坐在床上,何子惠盯着窗户看了一会,回过头来时,感到眼睛都花了。

穿好衣服,走到灶房,母亲提着半背篓红苕出门去了。洗漱完毕,她到坝子上晒太阳时,母亲正蹲在坝子外边那块水田旁边淘洗红苕。看到长在路边那窝芭蕉树上的几串芭蕉开始发黄了,何子惠突然想到这个时候,鸡冠寺山门洞旁边那棵树上的橙子也该摘得了。在往年的这个时候,她和母亲都会上山去,帮廖和尚把吊在树上的橙子摘下来的……家里那几块田,孙袁和一天就犁得完,今天没空,只好明天去了。

回到灶房,何子惠往锅里舀了两瓢水,然后在灶堂里点燃了火。母亲还没回来,她已经煮好了荷包蛋,给母亲和自己各舀一碗。剩下的都舀到了里。她怕碗里的荷包蛋凉了,就出门去叫母亲。母亲还蹲在水田边,她那窝竹林,映着阳光,在一阵风里沙沙响着。

妈,你先回来吃了,一会儿我来淘红苕!

见母亲起身后,她又回到屋里,端起灶台上的碗,走到坝子上去晒太阳。

母亲回到坝子上问:你给孙袁和煮了几个蛋?

六个。

母亲进屋去了,她很快吃完了三个荷包蛋,把汤都喝了。她回到屋里,搁下碗,又出门去了。来到坝子边,正准备往堡坎下面走,从坝子另一头传来了一个人叫喊她的声音。

何子惠,我看你这次怎么说?

原来是孙袁和的前女朋友找上门来了。何子惠站在那里没动,等她过来。

何子惠,这次看你怎么说孙袁和怎么又来帮你家干活了?

你是谁呀?凭什么管这事?

老子坐不改姓,行不改名,叫齐幺妹……

你当谁的老子?的老子已经入土为安了,你冒充他来了

这时,何子惠的母亲端着从灶房屋出来,站在太阳坝上。

妈,你先端去,不要管她!

齐幺妹听到她这样说,就朝她妈跑了过去,接开了的盖子。

哎哟!还没过门,就知道心疼女婿了!

听到这话,何子惠怒从心起,跑过去推了她两下。

太过分了,你是什么人?还管天管地管起我们家的事来了你混帐!

何子惠那一推,似乎惹怒了齐幺妹,她转过身去,打翻了母亲手中的。何子惠正要冲上去打她,却被母亲抱住了腰。

这位姑娘,我们家何子惠把你哪点惹火了?你要这样对待她

是她拆散了我和孙袁和。

你看到了?

当然看到了!孙袁和现在不就在你们家犁田吗?

他是我们花钱请来的。

那你们还给他煮荷包蛋?

人家还没吃早饭,我们给他煮点吃的犯法了?母亲厉声说。姑娘,你和孙袁和是什么关系,这都不关我们什么事。他从小就拜何子惠他爸当干爹,我就是他的干妈!长大了,他有力气,来帮我们家帮忙干点农活就把你惹到了?就算你是他女朋友,也还没过门吧?你一个大姑娘家的,怎么这么横蛮不讲理啊?

孙袁和现在不和我耍了,我要他赔我青春损失费

要找,你去找他啊?怎么赖到我家头上来了?你以为这天下没有王法了吗?你这样欺负我孤儿寡母,信不信我到派出所去告你

母亲短短几句话就让齐幺妹败下阵来,她满脸通红,扭头朝水沟那边走了过去。从小到大,何子惠从没见过母亲像今天这样把话说得理直气壮、还这样正气凛然。在她的记忆里,母亲就是一个常常念叨着阿弥陀佛的柔弱女人。

妈,她肯定去找孙袁和了。

别管她,既然孙袁和攀上了这段缘,也只有他自己才母亲说,你回屋再煮六个蛋,我去把红苕淘了。

没隔好久,听到叫骂声,何子惠跑出屋来看到孙袁和在水沟堤坎上往袁家湾那边跑去,那个齐幺妹跟在她身后二十米远的地方,在追他。

想到孙袁和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了,何子惠就回到屋里把柴火熄了,还在柴灰里埋了几个红苕。想到孙袁和家里那头水牛还在田里,她又匆匆出门了。

来到田边,她看到那头水牛被拴在田埂上的一棵柏树干上。它呆呆地站在田里,好像不知道如何是好似的,而犁刀还在田的中间。已经犁完梯田最上面那一块田了,耕牛所在那块田也犁了一半。在她家最下边那块田的下面,昨天才被释放回来的王水牛,正吆喝着牛在犁田。有四五只白鹭在更远的田里寻找食物,后山坡上的野草和山崖下那片青冈树林,成片成片地,都黄了,只有种在土里的那些菜,看上去还是绿茵茵的。

何子惠站在路上等了半个小时,也没见孙袁和回来,想到那头牛可怜,就准备过去牵它。当她走到那棵柏树前,正在解绳子时,身后传来了孙袁和的声音。

别解了,我马上就来。

看到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何子惠就问他:你那个齐幺妹呢?

孙袁和的裤子还叠在大腿上,沾在两条腿上的泥浆都干了。

我在前边跑,她在后面追,我跑到余得水家去,正好刘萍在家,刘萍把她抱住,我就回来了

你到底把她怎么了嘛?她一直扭到你不放。

啥都没做,就牵了几次手。

那刘萍说,你对她耍过流氓了?

放她妈的屁!把我孙袁和当成什么人了。

那她为什么扭到你不放?还有,你为什么不和她耍了呢?

她们村里有人对我说,她已经不是黄花闺女了……

就因为这个?

我又没耍过朋友,干嘛要找个破烂

孙袁和的话,让何子惠想到秀英的处境,难道她破过身,今后就嫁不到人了吗?

你爸妈又准你来我家帮忙了?

是我自己要来了,孙袁和解开绳子,走进了田里。你们家又没个男人,我又是你妈的干儿。

你要是真这样想,就好了。你还没有吃早饭吧?

早晨起来,喝了碗我妈熬的稀饭。

那我回家给你煮几个蛋来吧。

不吃了,都快中午了。

孙袁和牵着牛走到了犁刀那里,把一个木架子套在了牛上,然后放长牛绳,走到后面握住犁把手,吆喝了一声:走!牛就往前走了。

家里并没有现成的猪肉,只有杀一只鸡了。回到家里,何子惠叫来邻居高毛,让他帮忙捉了一只老母鸡杀了,就在家里张罗起中午的饭菜来。


张红67 WC.png

作家简介:张红,笔名拾得47, 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重庆新诗学会会员,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巴渝文化网驻站作家。诗文散见于《重庆文学》《重庆日报》《重庆晚报》《银河系》等纸媒和一些网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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