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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连载·田诗范《英伦悲欢》 4

时间:2021-11-27     作者:田诗范【原创】   阅读

作家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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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简介:田诗范,中文系毕业,中学教师,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巴渝文化网驻站作家先后在《人民日报》《四川文学》《上海文学》长江文艺》《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小说月刊》《短篇小说等国家、省地级报刊发表作品千余篇多收入各种选刊,中国作品年选,教材试题库。并被《百花园》收入《中国当代小小说百家排行榜》,近获《2018年世界华文微小说百篇排行榜》第一名,获2019《百花园》《小小说选刊》优秀作品奖,《第十九届中国微小说2020年度作品奖》,出版有小说集诗集,文集,长篇小说多部


   英伦悲欢 

 

·十六·

“是车祸死的吗?”我悲痛地问。“不,车祸只受了轻伤,问题是住院期间又并发了疟疾。”“欧洲不是基本上消灭了蚊子,怎么得那病?”我有些不解。

“她离婚前和埃雷斯去了一趟非洲,可能在那儿染上的,那病有周期性呢。”我问:“疟疾会致命吗?”翠西想了想说:“我也这么想过,按理,在医学发达的今天这病不该致命的,也许是她身体太弱。”

听到小莉的噩耗,想到我们青梅竹马的友谊,想起同窗读的情境,想起那挨饿的日子,她把仅有的一个馒头搓成条儿全塞进我那饿老鸹似的嘴里,还有在南师大她含泪狂奔的样儿……我潸然泪下。

翠西边哭边说:“小莉离婚后就住在我家里,她想挣一笔钱后就回国,她多次提到你,说你是富有感情和多才多艺的人,不过,她恨你……”

我心里不禁一颤:“她恨我什么?”翠西说:“她恨你是指在南师大中文系楼前,她故意向你透露埃雷斯向她求婚,她本指望你发怒,然后要她拒绝埃雷斯,只要有一点这样的表示不服她就会马上投入你的怀里,可你麻木到要去祝福她,使她伤透了心

“她不知道我和鲍尔妮好吗?”翠西擦了一把泪说:“开始她只认为你们是朋友关系,后来她知道鲍尔妮真正爱着你,为了成全你才毅然嫁给埃雷斯的,知道吗?她还恳求我也成全你们呢!”

“她临终前你在吗?”翠西说:“头一晚上在,她一直叨念着你的名字‘田荒……田荒……田荒’,最后几个字声音很小。”“她说什么?”翠西难过地说:“她说‘回家……回家……我要回家’。”

“回去了吗?”我问。“经查询,她家已没有直系亲人,只有一个姨妈,也许出于经济上的考虑,她姨妈托我全权处理丧事,我遵照她的遗嘱,火化后准备有机会送她回国去,以了一个朋友的心愿。”翠西声音有些哽咽。

“骨灰在哪?”翠西把我领到楼下东侧的一个房间,她说这是小莉生前住的房间,房间正中的方框照片下挂着个十字架,框中照片就是小莉。还是那么笑吟吟的,还是那么清纯、天真,眼睛含着对人间美好生活的向往,可是她由一个活生生的人已经化作一盒白灰,永远静静的、孤独的躺在这一方黑色的天地里了。我手抚着冰冷的骨灰盒,想起在故乡校园内,我第一次在桃林里抚摸她的手臂、亲吻她的脸……那“人面桃花相映红”的画面仍留在脑海里,而今桃花依旧,人面已化为青烟腾空而去,想着想着不禁泪如泉涌,我对着照片轻声说:“小莉啊,我来了,我来带你回家,是该回家了,十年了,我们一起回家吧……”说着说着,翠西也大哭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艾德尔曼回来了。他比以前更“发福”了,一眼就认出了我,拥抱之后,他说:“还记得南师大跳池塘的事吗?”我说:“你老兄的恩德我怎会忘记的呢。”

艾德尔曼了我两拳说:“你知道,当你没从水里冒出来,我是多么地着急,如果你出了事,怎么对得起鲍尔妮?那样的话,我会忏悔一辈子。”

“都怪我……”我想说“自私”两个字,又说不出口。我知道,舞会上任何一个男子都可以邀请他所喜欢的舞伴的,可我为什么一见他邀请鲍尔妮就过不去呢?

 

·十七·

艾德尔曼建议我就在他家里举行晚宴,我同意了。一会儿就进来一位女仆:“先生,晚宴准备好了。”我一看,她有点像中国人,虽然穿着朴素的衣裙,却掩饰不住她那高雅的风度,她态度不卑不亢,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啊!是罗……”我“夫人”两字还没出口,她就抢着说:“是罗,咱们在飞机上就见过面的呢。”艾德尔曼忙着介绍:“她的英文名字叫戴雅莉,是我家的……”后面他没说出口,就借口去找翠西离开我们。这时罗夫人,也就是申明莉告诉我:“唉,到英国后,虽然解决了两地相思之苦,但我发觉生活并不如想象的那么美好,丈夫是中方的经理,领的也是中方的工资,为联络感情招待朋友,为出席各种宴会又必须打扮得体——还得给国内母亲孩子寄钱,我实在不忍让丈夫一人挑起经济的重担,才私自出来打工的。”

“他们知道你是罗经理的夫人吗。”我问。“不知道,以后就叫我的名字好了。”她又说:“在英国我过着双重人生的生活,往往一小时前是个汗流浃背的钟点工,一小时后又珠光宝气、仪态万千地出现在豪华酒店里,这时候又是中方经理的罗夫人。”

我问:“你在国内干的什么职业呢?”她说:“在国内我倒是个收入不错的内科医生,可在这里没取得政府的行医资格是不允许干这一行的。”

到了餐厅,一会儿艾德尔曼和翠西都来了,申明莉对翠西说:“对不起,夫人,一个小时后我有个私人约会,你看我可以走了吗?”翠西说:“你服务的时间也到了,谢谢你!”

申明莉向大家道了“再见”,就离开了。

艾德尔曼说:“我常到中国办事,这几年变化太大了,照这样的速度下去,你们把东方的文化底蕴加上西方的技术和管理融合在一起,下一个世纪,一定是中国人的世纪!

接着他又抱怨中国政府和职能部门的办事效率,他说:“当你进去的时候还明白,明白自己该办什么事,出来时反糊涂了,不知到底先办什么?找谁办?政府官员不厌其烦地告诉你招商引资的优惠条件,条件不外就是减、免、缓,其实一个正规的商人并不看重这些,因为照章纳税是全世界商人的职责,何况减、免、缓税也不是无限期的,真正的优惠条件是市场。”

翠西突然惊叫起来:“真该死,怎么没通知鲍尔妮,说不定她已报警了!”艾德尔曼说:“叫她赶到林肯郡的彭伯利大厦,我们一同参加舞会吧。”

急驰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来到彭伯利大厦,实际上是郡郊的一处森林别墅,很像个城堡。

一会儿鲍尔妮就赶来了,她不顾周围有许多人,一进门就扑了过来,搂着我像久别重逢的情人,接着又和翠西、艾德尔曼拥抱、握手。并对翠西夫妇对我的照顾表示感谢,还说她从香港回来竟不知道大家住在同一城市,今天,我们四个朋友都到齐了,这真是上的安排。我想也是。

 

·十八·

鲍尔妮回到我身边,问这问那,我简短讲了事情的经过,她眼泪涟涟的,那一对碧蓝碧蓝的眼睛,就像浸在山泉里的宝石。我也动了情,顾不得众人在面前,紧紧地抱着她。她说,她办完事回来,发现我不在,打了几处电话都不知下落,她以为我生气出走,一直为我担心,一直为我祈祷,祈祷我能平安回来。如果天黑之前得不到消息,就准备报警,谢天谢地说我终于回来了,她再也不愿离开我了,她要对我负责……我见她那脉脉含情的样子,深受感动,那关于《永乐大典》的不快也渐渐远去,西方女子,虽然处在开的社会,但并不都是朝秦慕楚的啊!

舞会开始前,艾德尔曼夫妇把我介绍给这里的主人达西先生和加德纳太太,于是达西先生郑重地向大家介绍:“先生们、女士们,我非常荣幸地向大家宣布:有位来自东方的、中国的朋友,田荒先生光临我们的会场!”

顿时,全场的人都对着我鼓掌,鲍尔妮又兴奋地补充了一句:“她是我尊敬的教师、诗人。”只听得掌声更加热烈。我谦虚礼貌地答谢了大家,面对宾主的尊重,我感到身后有一个强大的祖国。

这时,我看见罗振华、申明莉夫妇,艾德尔曼抢上前向我介绍:“这是我的生意伙伴,中英合资宏丰贸易公司中方经理罗振华先生。”我说:“我们是老朋友了。”艾德尔曼耸耸肩说:“啊,这样说我可以免向他们介绍了。”

罗经理拉过他身边的申明莉对艾德尔曼说:“敝夫人申明莉。”申明莉主动伸出手说:“幸会。”

艾德尔曼吓了一跳:“啊,上帝,你是——”他想说“是我家的钟点工戴雅莉”但又觉得是对罗经理的侮辱,同时他又怀疑,吱唔着说:“对不起,罗夫人,见到你我很高兴,因为我想起有一位东方女性和你非常相像。”

“是吗?”申明莉不动声色地说,她那高雅的神态和气质使艾德尔曼相信看错了人西方人跟中国人一样,也只能大概的分出对方的模样

翠西忍不住了,说:“真奇怪,夫人,我家的戴雅莉长得跟你一模一样,你们该不是同袍姐妹吧?”申明莉不慌不忙地说:“真有意思,在你们西方人眼里,中国人都是黑头发黄皮肤,这跟我们看你们西方人都是黄头发蓝眼睛一样,田先生,你说是吧?”她说着面对我一笑。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忙说:“是的,是的!”

幸好,舞曲响起,结束了这尴尬的场面。

一曲之后,达西先生领着一位服装考究的男子向我走来,他边走边举杯和身边的小姐太太打着招呼,达西先生介绍说:“这位是著名的银行家,多次到中国投资……”我仔细一看,竟是埃雷斯!伸出的手竟定格在那里

这家伙倒无所谓地说:“我一看见你就觉得很面熟。”

他见我没答话,继续说:“现在,我相信了中国人的能力,你们国家成功地收回了香港。看来你也成功地得到了我们的小美人,祝贺你!”我想到小莉的死,再也忍不住了,挥拳向他脸上打去,鲍尔妮“啊——”地一声,我立即意识到我的失态,手停在耳边,摸了摸粗壮的怒发。埃雷斯说:“怎么,为小莉生气了么?”

 

·十九·

我说:“你太残忍了!”他说:“你太偏激了,当初小莉完全是自愿的啊,而且,我也如约为她办好来英国的一切手续,至于后来,要知道婚姻和家庭的基础是性爱,失去了性爱的吸引力,那么婚姻和家庭又何必强求呢。再说,你知道她真正爱谁吗?用你们中国话说‘身在曹营心在汉’,据说她嫁给我是为了成全你们呢。干嘛只准她爱别人,不准我爱别人呢?不是男女平等么?再说人生苦短,上帝只安排我们在世上来走一次,为什么不抓紧时间,好好享受生活呢?”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鲍尔妮替我解了围,“听舞曲又开始了。”

“别说这些了,我们出去走走好吗?”她拉着我走出大厅,走进树林,越过山坡,下面是一条小溪。从树林空隙望去,远处黑黝黝的群山点缀着几点灯光。溪水很清、很凉,鲍尔妮只套了件毛衣,脖上只系了条真丝围巾,穿着一条牛仔裤。因为走得匆忙没穿礼服,但更显得丰满又具有一股青春的活力。

“请看着我的眼睛!”她的口气不容人抗拒,就在我们目光接触的一刹那,我感觉到一种不可抵御的东西闯进我的心扉。我们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她突然拥着我,狂吻起来,使我差点透不过气。直到月亮和星星都躲到岩石背后的时候,她才打破静夜的沉寂说:“我想我是多么的爱你,亲爱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拉着我在草地上躺下来,喃喃地说:“这里只有你和我,但愿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和我,没有国界,没有隔阂……”

我也得感谢那不属于我的上帝,的确多么公正、仁慈,让我体会到赏心悦目的异国情调。可是,我清楚地知道,此次不是私事出访,我想起北京外事培训班上的诺言,浪漫不得!

第二天早晨,我把翠西说的有关小莉的死告诉了鲍尔妮,她伤心地哭了。我问她:“在你们这里有得疟疾死亡的吗?”她说:“这种病在现在很少见,可以问问医生。”

我想起申明莉在国内是医生,于是跟她打电话,那边罗先生说她出去了。

我们赶到艾德尔曼家,他不在,我问翠西:“戴雅莉来了吗?”她说:“来过了,她是来辞工的,她说她忙得很呢。”

我问:“艾德尔曼呢?”她说:“他怀疑戴雅莉就是罗经理的夫人申明莉,她来辞工,更证明了这一点,他说这事很重要,一定要弄清楚,戴雅莉走后,他也跟着走了。”

我心想,遭了!这艾德尔曼一定去跟踪申明莉,以弄清她的真实身份,说不定还有他的目的呢,毕竟是商人哪。

我和鲍尔妮急急地赶到申明莉的住处。果然,艾德尔曼证实了那就是罗经理的家后,直截了当求见罗夫人,他说:“你好,戴雅莉,或者该叫罗夫人,我真不知该如何称呼才好。”停了一下,他带一点嘲讽的口气说:“尊敬的夫人,你不认为我们见面是带有戏剧性的吗?”

 

(原发于《企业文学》99年1期,收入中短篇小说集《女人坝》,2000年10月由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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