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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凤兰·柠檬黄了

时间:2021-11-21     作者:邓凤兰【原创】   阅读

 

林子在农业大学读研究生的时候,到安岳县的山村调研,看坡土适合种植什么经济林木。烈日当空,林子只顾着土壤取样,手机拍照,和导师与同学们走散了。他打了几个电话,无人接听,再打,手机没有电了。这荒山野岭的,林子抬头望望天空,再看一下四周,想寻找一个坐标,他看到树枝的缝隙里飘着一片红色,走近一些,仔细看看,应该是一面红旗,朝着这个方向走过去,发现一所学校。他进去讨水喝,看能否给手机充会儿电。

一个年轻女老师,给了他一杯热气腾腾的柠檬茶,他等着水凉,手机也充上电了,心情大好,和女老师聊天。女老师叫俞蒙蒙,大学毕业后回老家考了老师,就分到了本村小学。他们居然是同一所大学的,蒙蒙比林子低两个级。深山老林的小学校园里,校友相逢,也算是缘分,二人留了电话号码,加了QQ号。林子联系上导师,回学校后,和同学们分析出安岳的浅丘陵地带的土质,适合推广种植柠檬树。

林子的硕士毕业论文,就是以这个为内容的,为了采集更全面的样本,收集更好的数据,暑假里,林子再次来了这个山区,拿了乡政府的介绍信,找到村长,想借住在村小学的校园里。蒙蒙居然是村长的独生女儿,林子欢喜得一颗心都要跳出胸膛了。他选这个村庄作为蹲点,其实也想来看一下蒙蒙。他们经常在QQ里聊天,他觉得她是个很单纯很善良很阳光的女孩子。

林子曾经在QQ里问了学妹,有意中人没有。蒙蒙说她是独生女,奶奶去世后,是爷爷带大她的,她要陪着爷爷,只有找个愿意留在她家的丈夫,所以从来没有交过男朋友,人家一听说要做上门女婿,就算女朋友美若天仙,也大抵是不情愿的。偏偏蒙蒙是个极认真的女孩子,谈恋爱就是冲着结婚去的。林子一想自己也是独生子,父母都在市区里上班,当初他选农业大学的时候,父母就极力反对,现在绝对不会同意他扎根山区,打死也不会让他去做倒插门女婿。自此他和学妹少了联系他到这个山村小学附近的村庄来做调查,也是抱着侥幸心理,想碰碰运气,看暑假里能否与蒙蒙打上照面,至于见了面又如何,他也不敢多想。他就想看一下她纯净的柔软的微笑,让他联想到《边城》中的翠翠。

村长说你一个单身男娃儿,住在学校里自然是没有问题,可是你一天三顿吃啥子嘛,正好我们家里开着农家乐,不如你吃住在我们家里,看你是个大学生,又是来我们村子里做学问的,我就算支持党和人民的教育事业好了,给你打个对折,收点饭菜钱。林子看了一眼蒙蒙,学妹的脸被夕阳映照着,有点泛红。蒙蒙正提着一竹篮藤藤菜,目光对上学长的视线,立马转身去了厨房。

林子在村长家里的二楼上住下来,卧室连着单独的洗手间,有电热水器洗浴,条件自然比乡村小学校好,关键是每天还可以和学妹打上几个照面。

林子白天去山坡上观测,找村庄里的老年人了解情况。村民们散落在浅丘陵地带的各个地方,房前屋后也种植柠檬树,只是不成气候,柠檬成熟了,他们采摘下来,自己留点泡酒或制茶,馈赠亲友一些,再有多余的,拿去集市上换点零花钱。林子想:要是能成规模种植,再建立一个加工厂,必然会造福当地老百姓。

蒙蒙放暑假在家里帮着父母打理农家乐,主要负责算账收钱,客人多时忙不过来,她也帮忙端盘子上菜。她家在公路附近,来来往往吃饭的货车司机很多,也有司机给钱时找美眉开玩笑说黄话的,蒙蒙总是笑笑,不搭理他们。

林子傍晚回学妹家,闲着没事干,常去厨房里帮忙洗菜,和蒙蒙的爷爷拉家常。老爷子有气喘病,冬天里日子难熬,夏季却不碍事,可以帮着儿子媳妇涮涮筷子洗洗碗。树老根多,人老话多,老爷子谈古论今,给城里来的大学生炫耀:我们这里有个贾岛墓,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安岳过去叫普州,大诗人贾岛,在普州当官,病故后埋葬此地。哪天叫我孙女领着你去看看。我们家蒙蒙,也是货真价实的大学生呢,考老师的时候,成绩是全县第一名呢,本来可以在城里找工作,都是为了陪伴我这个糟老头子,才回到我们村子里的学校来教书。一颗珍珠,埋汰在黄泥巴里了,瞎迂了。林子清洗着鱼腥草,心想:学妹真是个孝顺的孩子,一抬头,看到蒙蒙走到厨房门口,笑吟吟地问:爷爷,这会儿没有客人,我们可以吃晚饭了吧爷爷笑嘻嘻地回道:“喊你屋妈端盘子上菜啥,正好你屋老汉也在家里,把咱家去年泡制的柠檬酒拿出来,别把城里来的学生娃娃饿着了,人家是知识分子,做大学问的呢”林子盯着学妹,嘴里回着话:“爷爷,没关系,我不饿。”他白天忙工作,早饭和午餐单独吃,晚上却是等到蒙蒙一家人一起吃。蒙蒙的母亲是厨师,请了隔壁的林大嫂子帮厨,她父亲有空时也在家帮忙,不过村子里隔三岔五的有事情,他通常不在家。

蒙蒙看了学长一眼,扭身回了饭厅。林子觉得和他们一起吃晚饭热闹,乡下人纯朴好客,添个人吃饭,桌子上多副碗筷的事儿,何况林子给了饭钱的,还时不时在厨房里打个下手。

清早,鸟儿的鸣叫声吵醒了林子,他想着“推敲”不定的贾岛,翻身起床,推开窗户,看到爬满牵牛花的院墙下,学妹正偏着头,拿着一把木梳,梳理着瀑布一般的黑头发。她轻声哼唱着一曲儿歌:“小小牵牛花呀,开满竹篱笆呀,一朵接一朵呀------”那清脆的甜美的歌声,丝丝缕缕,一点一点在林子心间荡开------初升的太阳,把明媚的光线抛洒在粉白的浅紫的牵牛花上面,也映照着蒙蒙窈窕的侧影。凉爽的晨风,送来黄桷兰淡雅的清香,林子看得痴迷,希望时光停留在这一刻。蒙蒙把浓密的黑黑的长发梳成后脑勺上的一束“马尾”,扭头,瞅着窗户边一双明亮的眼睛,低头,匆匆进了厨房。

收集资料的事情暂时缓一缓,林子请学妹带他去拜谒贾岛墓。蒙蒙犹豫不决,她尽量和学长保持距离,免得旁人说闲话。老爷子劝孙女要尽地主之谊,带城里的客人去探访一下本地的“骄傲”,这是国家级别的保护文物呢。

蒙蒙领着学长,走完水泥板铺垫的路面,踏上弯曲的羊肠小道。路两边翠柏葱茏,林间鸟鸣清脆。林子找话和学妹谈,蒙蒙心不在焉地回答。如果没有希望,自然就没有绝望,蒙蒙知道学长是城里人,绝没有陪着她留在乡下的道理,她不允许自己有非分之想,徒增烦恼。走到一个破旧的亭子前,蒙蒙指着一座大石碑说:“那里就是贾岛墓,你各人看吧!”她转身,望着柏树林子出神。林子走到石碑前,拿出手机拍照

蒙蒙听见一声狗叫,大叫一声不好,急忙冲过去,林子发出鬼哭狼嚎的惨叫,守墓地的大狼狗咬住了林子的小腿肚子。蒙蒙扯着拴狗的铁链子,喊着:“小灰,快松口,这是我们的客人,姐姐一会儿带肉夹馍给你吃。”狼狗松了口,林子穿的休闲短裤,左边的小腿肚子渗出了血珠子。蒙蒙懊悔不已,她一时分心,忘了狼狗这回事,平时这狗都是她家喂养,陌生人来扫墓,它顶多咆哮几声吓唬一下客人,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凶性大发,出口伤人。林子看学妹急得眼泪花花团团转,强忍着痛宽慰她:“没事,打几针狂犬疫苗就好了。”蒙蒙急忙给父亲打电话,叫开车来接。回去的路上,林子瘸着腿,走一下抽一口气,这贾岛,估计和他前世有仇,高考的语文试卷上,出了一个关于“推敲”的散文阅读,他做得一塌糊涂,语文只考了108分,导致他高考以三分之差,没有和初恋情人读成同一所大学。现在来看一下他的墓地,还被狼狗啃一口。

蒙蒙哭丧着脸说:“学长,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这狼狗平常都没有咬过人,我一时疏忽,忘了告诉你这儿有条守墓地的狗。我扶着你走吧?”林子有心逞英雄,只是脚疼得实在厉害,站定了望着她。蒙蒙犹豫了一下,试探着伸手,扶着他的胳膊肘。林子看学妹羞涩的神态,一时觉得腿上也不是那么疼了。

在乡镇上的医院里包扎了伤口,打了狂犬疫苗,医生又开了三天吃药,叮嘱伤口莫沾生水,加强营养,注意休息,不要感冒,把剩下的几针疫苗的注射时间填写在一张卡片上,叫病人按时来就行了。

林子回到学妹家,卧床休息了两天。蒙蒙内疚得不行,每天好茶好饭伺候着他,怕他闷得慌,有空就陪着他闲聊。第三天早上,林子实在躺不下去了,虽说蒙蒙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可每天看到学妹愁眉苦脸,怀着赎罪的心愿来讨好他,他确实心疼。他喜欢看着她微笑的模样,当她发现他盯着她看时,显出娇羞的神情,立马低眉顺眼,不再看他。“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这是他的初恋情人,最喜欢的徐志摩的诗句。

他去厨房里,看到蒙蒙煮了红糖水荷包蛋,还有醪糟汤圆,舀在一个青花瓷浅口海碗“学妹早!”他笑着打声招呼,蒙蒙吓了一跳,汤勺掉进汤锅里,热汤溅到她手背上,烫得她哎呦一声叫出口。林子急忙跑过去问:“烫着哪里了?我看看!”情不自禁去拉学妹的手,蒙蒙退后几步,把手藏在背后,客气地说:“没事儿,学长既然能走动了,早饭你自己端去饭厅吃吧,我得去地里帮忙摘菜。”林子说等会儿我和你一起去,蒙蒙说不用了,学长你腿上有伤,不宜多走动。

望着那个匆匆离去渐行渐远的背影,回想着她疏离的语气,林子觉得往日甜蜜蜜的荷包蛋,此刻吃在嘴里涩涩的,难以下咽,难道今天学妹忘了放糖?或者红糖放久了,变质了,所以味道不好了。

林子打开手提电脑,整理收集到的资料,盘点着写毕业论文的论据是否充足,母亲已经打了好几次电话,催着他回城里去,一是为联系工作,二是想把母亲单位上某个领导的千金介绍给他。到村子里一个多月了,他以研究样本为理由,迟迟不归。

蒙蒙在地里摘下来被太阳识破心事而羞红了脸的蕃茄,手背烫着的地方隐隐地疼痛,心底涌上一浪一浪的绝望,眼泪忍不住叭嗒叭嗒滴落在红艳艳的蕃茄上。

“高高的山上一棵树呢,粗粗的树下一根藤哟,青青的藤儿缠着树咧,粗粗的树儿依着藤哟。由来只有藤缠树咧,哪有树儿缠着藤哟!”蒙蒙轻声哼着一曲民歌,把一个个珠圆玉润丰腴饱满的西红柿装进竹篮,想起西红柿在西方传说中是情人果。她放下竹篮,站直身子,抻胳膊抬腿,活动活动筋骨。突然,她僵硬了身体,像被齐天大圣施了定身法。

林子走过来,看见学妹正傻乎乎地站着,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晶亮的汗珠子,他掏出来一盒纸巾,取出一片,展开了,擦着蒙蒙的汗水------

蒙蒙不由自主往后退,脚拌着竹篮,想护着精心采摘的蕃茄,却顾不上自己,眼看就要狼狈摔跤,学长一把拽着她的胳膊肘,还没来得及说谢谢,林子趁势把她搂在怀里。惊魂未定,蒙蒙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身旁,几株柠檬树在灿烂的阳光下舒枝展叶,青青的柠檬有鸡蛋大小了,在凉风中摇曳,还有些反应迟钝的柠檬花,才从梦里惊醒似的,睡眼朦胧地开着洁白的小花,慌慌张张地吐露出芬芳。

手机铃声不屈不挠地响着,蒙蒙神游太虚的魂魄总算归了位,挣脱学长的怀抱,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学,学长,手机,你的手机,响了!”林子一看,三个未接电话了,都是家里的老佛爷打来的,他回电话,兴奋地喊:“奶奶,我给你带个孙儿媳妇回家来好不好……

中午的凉拌西红柿甜得腻人,林子吃了两块,就想喝水,不知蒙蒙放了多少白糖。过路下来吃饭的货车司机真不少,蒙蒙泡了一大茶桶柠檬冰糖水给他们解渴。司机不能喝酒,天气炎热,吃了饭赶路,都会续满茶水再走。林子帮忙给茶桶里续温开水,换柠檬片,添加冰糖。司机们风尘仆仆地走进店里,满头大汗,接一纸杯温热的柠檬茶,猛喝几口解解疲软。也有司机提意见想喝冰水,蒙蒙说走热了喝冷的对胃肠不好,司机们长年奔波,饥一顿饱一顿的,胃病不可避免,都听美女老师的话,在她家吃饭,总是美美地先喝几杯免费的原生态的柠檬茶,走时灌满随身携带的水杯。“今天的柠檬水好甜呀!”进店的司机们不约而同地冒出这句话,然后看到一个阳光帅哥的小伙子,站在蒙蒙身边忙着。

蒙蒙紧绷着脸沉默寡言,客人吃了午饭后来结帐,她也心神不宁,好几次差点补错钱。林子等着厨房里忙空了,和老爷子他们一起吃饭,然后去厨房帮忙洗碗。林嫂客气地说:“好兄弟,快去歇着吧,你是城里来的文化人呢,哪里能让你来洗碗,显得我们乡下人不懂规矩。去吧去吧,我来洗就行啦!”林子笑道:“谢谢姐姐,麻烦了你们这么久,过两天我就该回学校了。”只听见哐啷啷几声脆响,他回头,见碗筷汤盆掉了满地,蒙蒙傻站着。他急忙去收拾残局,蒙蒙转身跑上楼去了。

蒙蒙关紧卧室的门,背靠着门板,眼泪莫名其妙地涌出来了。听见敲门声,母亲在门外问怎么啦,蒙蒙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头疼,可能是中暑了,正在找藿香正气液呢。母亲叮嘱了几句离开了。

蒙蒙躺床上,辗转反侧,手机铃声响了,是学长打来的。她按了拒绝键,过了片刻,QQ上传来学长的信息:蒙蒙,我知道你是个传统的女孩儿,我也是极认真的。我考虑好了,我毕业后就到你们县城里来应聘。你也可以考调进城。你们家到安岳县城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从县城到市区我们家也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咱们俩都在县城里上班,到你家或到我家都是挺方便的。爷爷觉得我的打算不错,也是赞同的,这下子你可以放心了吧!

蒙蒙在床上躺了一下午,不论学长给她QQ里发多少条信息,她都一概不回。夕阳西下,倦鸟归林。“彩虹,快看,太阳下面有彩虹!太奇怪了!”林嫂在院坝里大声嚷嚷。

蒙蒙跑到楼顶上,看见太阳下方有厚重的云彩,乌云下方有弯弯的彩虹,她急忙用手机拍照。“听说对着彩虹许愿会灵验的。”带着磁性的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知道谁来了。林子从背后拥抱着蒙蒙,嘴唇触着她的耳垂,喃喃细语:“此生愿和蒙蒙相守,白首不分离!”蒙蒙不由自主回应:“你若不离不弃,我愿生死相依!”

晚霞灿若锦缎,夕阳渐渐归于群山的怀抱。林子牵着蒙蒙的手,十指相扣,出现在饭厅里。来店里吃饭的是几个熟客,见状打趣蒙蒙。林子拱手笑道:“各位大叔大哥,吃饱喝足,今晚这顿我请客,记在我帐上。”司机们大笑,有的大叫着:“老板娘,再来一份回锅肉,吃不了我打包!”蒙蒙微嗔:“你在我家白吃白住这么久,还没算账呢,倒请上客了!”林子挠着后脑勺尴尬地笑笑。

“要是做了咱家的上门女婿,饭菜钱自然不用给了,今晚这顿饭我请客!”俞村长打着哈哈说道。蒙蒙叫了一声爸,羞红了脸说不出话来。林子说了一句俞叔叔好,幸福来得太突然,也不知道说啥子好。司机们起哄:“还不改口,快说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俞村长笑着摆摆手:“等到双方家长见了面,再改口也不迟!”

林子回到学校准备毕业论文,说好了论文答辩后就和父母一起来蒙蒙家。蒙蒙在家苦苦等待,一天中午,蒙蒙正忙着给客人们端菜呢,来了一对中年夫妇,自称是林子的父母。蒙蒙喜出望外,可是林子母亲的话却给她当头一棒,令她晕头转向,继而痛不欲生。

如果不爱,就不会有伤害。蒙蒙很想去城里找林子当面问个明白,但是林子母亲的话伤了她的自尊:“麻雀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们家不欢迎,就算和林子结了婚,们家也不会承认这个乡下来的儿媳妇!

眼看着孙女茶饭不思日渐消瘦,老爷子心疼得要命,给蒙蒙说不用留在家里陪伴他,“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要蒙蒙喜欢,随便在哪里安家都可以。俞村长四处托人给宝贝女儿介绍对象。

蒙蒙经不起母亲的苦苦哀求,到县城去相亲,刚下客车,接到一个电话,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跑公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一溜烟儿飞驰而去。陪同的俞村长大惊失色,打电话给女儿,占线,一直打,急得三魂丢了二魂。仿佛过了几百年,蒙蒙发来短消息:对不起,爸爸,林子出车祸了,我去市人民医院看他。俞村长急忙拦了一辆出租车------

林子一门心思准备毕业论文答辩,过关后,兴致勃勃地告诉母亲要去女朋友家里。母亲当头一盆冷水,林子万念俱灰,不相信这是真的,冲出门去,刚跑出这栋楼的大门口,就被从背后驶过来的一辆摩托车撞了,骑车的是个半大男孩子,吓得扔了车子就跑。母亲追上来,正好看见了林子倒地的一幕------

林子被送到了市人民医院,皮外伤不严重,只是脑袋撞在了花坛上,昏迷不醒。照了CT,疑似头部有淤血,挂上液体,戴上氧气罩,主治医师说观察一天,实在不行转往成都的大医院。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来了,四位老人眼泪汪汪,守在病床周围。林子的父母都请了假在医院里守着。林子的全名叫牛池柳林,他母亲姓池,奶奶姓柳,外婆姓林,阖家就他一根独苗苗。别人觉得他的名字太拗口,他解释起来也觉得费劲儿,所以就让大家叫他林子。

第二天下午,正要办理转院手续,林子迷迷糊糊,叫喊着:“蒙蒙蒙蒙……”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林子的奶奶说:“那个女孩子和我通过QQ视频电话,我觉得不错,植物人都可以被唤醒呢,不如把她喊起过来吧。我孙子找个老师也不错,起码以后咱家的小孩子不用请家教。”老佛爷开了金口,林子母亲给蒙蒙打了电话。

蒙蒙进了病房,看见学长头上缠着绷带,嘴上扣着氧气罩,哇的一声就哭起来了。她跪在床边,拉着林子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只顾着哭。林子奶奶说:“小姑娘,哭也没用,捡他爱听的话说,这样才可以唤醒他……

“高高的山上一棵树呢,粗粗的树下一根藤哟……藤缠树哎缠到死呢,树让藤缠死也愿哟!”蒙蒙动情地哼唱着,他俩在一起时,林子最喜欢听她唱这首歌。她一遍一遍地唱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滚。

林子三魂七魄荡悠悠,好像要去一个混沌世界,可是他又不甘心,他想亲口问问蒙蒙,为何背叛他?海誓山盟转眼成风,难道往日的恩爱缠绵都是虚幻?恍惚中,他听到了熟悉的歌声:“藤缠树哎缠到死呢,树让藤缠死也愿哟!”是蒙蒙的声音,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他总得看上一眼才甘心……

“动了,动了,林子的眼皮子动了一下,快看!”林子的爸爸惊叫起来。蒙蒙看见林子缓缓张开了眼睛,有人按铃叫护士,有人跑出去喊医生------

林子醒过来了,蒙蒙在医院里陪了他三天。俞村长见了林子的一大堆长辈,担心女儿将来会受气,可是林子执意让蒙蒙留下来,村长不想让女儿为难,自己先回村里了。

林子到了县城的农业局上班,蒙蒙老家的村庄和周围的村子里,成片栽种了柠檬树逐渐发展成全国闻名的柠檬基地从县城到蒙蒙的家乡,土公路扩建成了柏油马路。

柠檬果实成熟的季节,黄澄澄的柠檬采摘下来,装进一个个竹篮里,摆放出一个巨大的“心“型,林子和蒙蒙在柠檬果园里,举行了别开生面的乡村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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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邓凤兰,乡村教师,潼南区作协会员。《涪江文学》文字编辑。所写文章多次刊发在《今日教育》《潼南教育》《潼南日报》《协商与议政》《潼南文化》等刊物上。所写征文及指导学生征文,多次获得市区级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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