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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连载·田诗范《英伦悲欢》 2

时间:2021-11-14     作者:田诗范【原创】   阅读

作家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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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简介:田诗范,中文系毕业,中学教师,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巴渝文化网驻站作家先后在《人民日报》《四川文学》《上海文学》长江文艺》《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小说月刊》《短篇小说等国家、省地级报刊发表作品千余篇多收入各种选刊,中国作品年选,教材试题库。并被《百花园》收入《中国当代小小说百家排行榜》,近获《2018年世界华文微小说百篇排行榜》第一名,获2019《百花园》《小小说选刊》优秀作品奖,《第十九届中国微小说2020年度作品奖》,出版有小说集诗集,文集,长篇小说多部



  英 伦 悲 欢 

 

·六·

艾德尔曼问我:“汉语里‘东西’是‘东西南北’的两个字吧?”我说“是的。”“那么为什么说买‘东西’,不说买‘南北’呢?”

不知他是在考我还是有意为难我,我一笑,说:“这里还有一个典故呢,中国宋朝有个理学家叫朱熹,一次碰到他的朋友盛温如提篮上街,就问他‘干什么去?’盛说‘买东西’,朱问‘为什么不能买南北?’盛说‘因为金木水火土与东西南北中相对应,东属木,西属金,南属火,北属水,竹篮可装金木却装不得水火。’其实,现在汉语说的东西是各种物体的代名词。”

艾德尔曼笑着说:“我明白了,东西是指各种物体,我不是物体,所以我就不是东西。”他加重了“东西”两字的读音,引得鲍尔妮和翠西哈哈大笑。

这一笑,艾德尔曼更得意,他拿起筷子说:“鲍尔妮,你知道筷子为什么下圆上方?”鲍尔妮睁大眼睛望着我:“请问我的中文教师。”

我也一愣,只好拱手一揖:“依你之见?”他说:“圆的一头指地球,方的一头指人。”我说:“地球可说是圆的,人怎么是方的呢?”

艾德尔曼自作聪明地说:“你们不是经常说‘男方’‘女方’‘男女双方’吗?男女双方不都是人吗?”

“扑哧!”我不禁笑出声来!“老兄高见!老兄高见!”笑后我解释道:“这‘方’指的一个方面,比如你代表英方,我代表中方,看来你还得到英格兰去做打屁股的游戏呢!”

鲍尔妮把椅子往我身边一挪说:“难道我们不是一方吗?”

翠西见状,急忙凑过嘴来,在我脸上一吻,涂我一脸的奶油,她说:“我们也是一方,我爱你!”弄得我很不好意思。

艾德尔曼在一旁耸耸肩,再摊摊手说:“真抱歉!”

这时,我看见埃雷斯和小莉在另一桌,看得出埃雷斯正在向小莉大献殷勤,小莉脸红红的,显得也很高兴。

不久,南师大的南山宾馆正式开业,我们都搬了进去,不过外宾和内宾却是分开住的,见面很不容易了。?

一天,我到鲍尔妮的套间去找她,她正在洗浴,那晚的月色真好,我就一人到阳台上赏月。一会儿,浴室的门开了——哎,上帝!透明的睡衣,一头长发,带着一股令人醉迷的香气,我呆在那里。

她一把抱住我,抱得我一身燥热,我意识到将要发生一场不寻常的“国际关系”,紧张得浑身颤栗。她竟从容地给我上生理卫生课,然后教我如何接吻,真的!那吻简直百味丛生,是我从来没尝过的,终于爱的使者冲破了国界,全是她教的,使我做了一回不太成功的男子……

暴风狂雨之后,她拿出一条染有点点红梅的三角裤说:“你们中国人很注重这个东西,不要以为西方人对这个都是很随便的,这就是证明!”

之后,她又到梳妆镜前剪下一绺金发说:“我在香港生的,知道你们中国人的习俗,这叫‘青丝系情,白头偕老’吧,我爱你,非常……”

鲍尔妮的话深深感动着我,我觉得她是东西方女人完美的结合!

 

·七·

以后,她每逢外游都来叫我,我们一起游夫子庙,她惊叹中国悠久文化传统;游杨洲个园,她赞美中国的园林艺术;游瘦西湖,她迷恋于湖光水色;游镇江北固山她吟诵“满眼风光北固楼”;游金山寺,她泪眼涟涟地沉缅于白娘子的动人传说;游黄山,在光明顶、玉屏峰、莲花峰,她说“真不愿下山”……

我们在南京莫愁湖“莫愁女”塑像下的那张合影才真有意思:一个娴淑、恬静、美丽的古装女子,和一个金发碧眼,热情活泼丶肤体半露的西洋女子,一左一右,都挤在我身旁,真正的“中西合璧”,绝! 

渐渐地也许是东西方文化习俗的差异,也时而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那次在南京静海寺,我问鲍尔妮:“你知道有个《中英南京条约》吗?”她说:“知道。”我说:“一百多年前,那条约就是在这里签订的。”她说:“那已成历史,忘掉它吧!”我说:“对于我的民族来说,那是耻辱,历史是不能忘记的!”她激动地说:“陷在历史的泥潭中不能自拔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她的话深深地刺激了我,我好久没有理她,我觉得她骨子里有一种民族优越感!

在镇江焦山炮台遗址上,她问我:“看来你有些伤感?”我说:“在1842年,有一群以‘汉华丽’号旗舰为首的强盗,以枪炮开道,从这里进逼南京,迫使清廷签订第一个不平等的条约,割让香港,后来还将世界名园、东方瑰宝圆明园付之一炬,就因为我们那时贫弱。”

鲍尔妮同情地说:“那的确是强盗行为,是对人类文明的毁灭!”后来又说,“对于香港的归宿,我赞成埃雷斯的观点,要珍重历史,按国际惯例处理。”我正色地说:“这不是我们来争论的问题,事实上中英已签定了联合声明,英方将于97年7月1日正式归还!”

这时,埃雷斯挽着小莉从山下走来,埃雷斯说:“还香港虽成定局,但那是按我们制度塑造出来的,你们接管后能否保持繁荣?”我说:“你们的制度在于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个人主观能动性,然而香港的繁荣还跟她的特殊位置和跟她背后祖国的支援分不开的!”

最难堪的是一次在电梯间,我看见鲍尔妮和艾德尔曼在拥抱,尽管翠西也拥抱过我,我也知道拥抱也属于西方人的一种礼节,可作为东方人要求感情上的专一对此是不能接受的。当然,我和鲍尔妮复杂的“国际关系”并没有法律上的意义,何况西方人说“爱你”也并不一定就是东方人理解的永恒的情爱,有时她们是一种礼节,有时是逢场作戏。说“爱你”是不承担责任的,故自此之后,我开始约束自己的感情,告诫自己的感情切莫“越境”,很多时候,我有意地避开鲍尔妮。

一个黄昏,在中文系楼前,小莉急匆匆地跑来邀我去散步,说有话要对我说,我讨厌埃雷斯,对她也冷冰冰的,但我看出她的眼是热辣辣的,从中透出一股负疚和留恋的眼神。

我知道她在埃雷斯闪电式攻击下,已成了俘虏,从今她已不属于我,只听她用蚊子似的声音说:“埃雷斯已明确地向我求婚,你看……”我没仔细体会她话中某种期盼,只知道我的退路已被截断,将同时失去两个爱过的女人,心情不禁悲伤起来,淡淡地说了句:“祝贺你!”

她惊讶地看了我好一阵,豆大的泪滴从眼眶滚出来,然后恨恨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跑了。

 

·八·

使我感动的也有一件事。一个周末,师大留学生管理处组织了一个盛大的舞会,鲍尔妮邀我一定参加,我答应了。还特地从南阴阳营骑车一直到闹市区的新街口才买到一束鲜花,其中有她喜欢的康乃馨和郁金香。赶到舞厅舞会已开始多时了,我看见埃雷斯拥着小莉跳得很投入,一会儿又看见艾德尔曼搂着鲍尔妮跳得很亲近,鲍尔妮的脸贴着他的肩,他的嘴唇不时地吻着她的腮。我心中油然涌出一股孤独感,于是悄悄地溜出舞厅,跑到池塘处,把花扔进水里。

一会儿,我听到有人喊我,是鲍尔妮,艾德尔曼还跟在她后面。她说她是听小莉说看到我到了舞厅又走了才找来的。

我对她说:“你跟艾德尔曼先生去跳吧。”艾德尔曼赶来往我肩上打了一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服气,你就跟我比,这叫竞争!”

“比什么,打架吗?”我看着他那水牛一样的块头,心想斗智不斗力。

“由你选。”他挥着拳头吼。

“好,比爬树。”我指着旁边一棵法国梧桐树,望着他那肥大的身躯,冷笑着。

他望了望树梢。又用脚蹬了蹬树干说:“不行,不公平,另外选!”

我说:“怎么会不公平?你比我高十几公分,还比我少爬一截呢!”我讥讽着说。他瞪着眼:“你这狡猾的狐狸!”

我说:“我不是狐狸,也不是狗熊。”接着我指着池塘说,“那就比游泳吧!”心想在长江边上长大的人,决不会翻船。

艾德尔曼说:“那好,公平!”说着连衣服也没脱就跳进水里,一会儿就在水里哇哇大叫,肯定是碰着了石头,望着他那熊样,我心中暗笑着,看着他顶着水草笨拙地往远处游去。

我脱了衣服也准备往下跳,鲍尔妮死死地拉着我的背心:“别跳了,亲爱的!”我挣脱了背心,一个猛子扎下去,潜水游到一个小丘后,躲在树影下,偷偷地看着她们。

艾德尔曼游回去了,鲍尔妮半天没看见我,急得大声喊:“他呢?他呢?”艾德尔曼也有些紧张了,他又回到水中到处乱摸,最后站在浅水处,对她摆开双手摇了摇头。

鲍尔妮哭了,用手锤着艾德尔曼:“是你害了他,是你害了他!”说着哭着就脱下她华丽的夜礼服跳进水里,边游边喊:“亲爱的,在哪里!快出来!”一会儿她从水里钻出来,高高盘起的发髻散乱下来,她发疯似地一抖,双手乱打着水,声嘶力竭地喊着:“你出来,我爱你——”哭喊声有些嘶哑,我有些感动了,又怕这样下去惊动了别人,就一个猛子扎到她肚子下,然后猛地站在她面前,并捞起那束花献给她,她一见是我,兴奋地一下抱住我喃喃地说:“上帝啊!别吓我,心爱的,我爱你,我爱你!”

……

后来,她毕业了。她回香港的时候,我去送她,她赠送我一个精致的纯金小盒,上面贴着用中英文写的“我爱你和香港”几个小字。我也赠送了她一副大字,上面仿岳飞的字体写着“还我河山”,她看了泪眼涟涟地说:“难道我们不能成为一方吗?”

记得,她眼神呆呆的,又是含情脉脉的……

 

·九·

鲍尔妮竟不顾卡鲁索等人在场,亲切地拥着我说香港回归后,她也回到英国,正好在我来访的公司做事。该公司正和我谋生的大厂在洽谈一项近百亿人民币的大型化工项目,准备双方合资建设,成立扬子乙酰化工有限公司,她正准备申请到合资公司任职,以便寻找我的下落,不想在这里碰到我,感谢上帝的安排!

我问起小莉和埃雷斯的下落,她说小莉当真和埃雷斯结了婚,早已移居英国,具体地址不详,听说在翠西处住了一段时间。翠西也和艾德尔结了婚,也有好几年没见面了,我问:“你呢?”她说:“我一直在等一个人……”说着又吻了我一口。

我们在饭店住了一夜,第二天,集体去了一趟格林威治天文台,我双脚分别站在分隔东西半球的子午线的两边问她:“你属于哪边?”她说:“你这边!”趁人不注意,她突然吻了我一口说:“这里是什么?”我一时莫名其妙,她指着碑文说:“这里是Zero Degree(零的开始)!”

我看着她狡黠而又顽皮的眼神,体会着其深层次的含义。 

在饭店休息了一天,按英方的安排,全团化整为零,由我们随意选择,到英方员工家里去居住,以便更好地体验交流。好几家员工热烈邀请我到他们家去住,都说了很多优越条件。大都说的是优美环境,没说车子住房,有一家对我什么也没说,只说“看上帝的面子!”

可鲍尔妮坚持要我到她家里去住,并利用她翻译之便,代我拒绝了所有的人。

她家在伦敦近郊区,是一幢独立的高斜坡屋顶楼房,共三层,面临一条小街,有花园,准确地说是一座庄园,是她外祖父的遗产,外表虽一般,可室内的装修陈设却是现代化的,应有尽有,且清新舒适,周围环境优美。鲍尔妮说:“伦敦政府将区污染源头和燃煤工厂全部迁出,并辟出绿地和公园,其实这里的公园就是绿地,不过多些树木花卉而已,没有中国公园那样的亭台楼阁等人文景观。”说着她拉着我去逛了逛附近的摄政王公园、玛丽王后玫瑰园及海穗公园,果然这些公园没有人工雕琢而更接近于自然。

在草坪上,一群白鸽起飞、一群白鸽降落,毫不怕人,几个小孩在喂食。忽然一只白鸽落在我肩上。鲍尔妮把手一挥,我肩上那只白鸽像受过训练似的,振翅一飞就落在她手上,那神态像尊女神,真美!

鲍尔妮如此爱小动物,可她家里却不像其他家庭一样养着小猫小狗,连一只小鸟也没养,正想问她,她说:“你听说过‘狗质’的故事吗?”我说:“只听说‘人质’,没听说‘狗质’。”

她说就在她邻近的一个区,警察接到电话说一歹徒劫持了一富商的小孩,警察包围了歹徒,这时小孩的狗冲上去咬歹徒的腿,歹徒抓住了狗却放走了小孩,并向警察喊“如果不撤走就杀死小狗。”警察喊话“虐杀动物是犯罪的!”但为了小狗的安全,警察还是撤退了。

 

·十·

这时,一老妪赶着十几条各国的名犬在遛狗,那骄傲得意的神态像出巡的皇帝。我问鲍尔妮“喜欢狗吗?”她说:“当然喜欢,不久前还养了条毛瑟狗呢,大得像小牛犊,可它一见了汽车就追,为了给它上堂安全课,我将它拴在汽车后面拖着跑,让它知道追汽车是多么危险,可不久就接到法院的传票,被罚款500英镑,并勒令两年不准饲养任何动物,罪名是‘给动物造成不必要的痛苦’。”我说:“你们法律还管得真宽呢!”

我们坐在草坪上欣赏着蓝天白云,看着与孩子们尽情嬉戏的年轻夫妻,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

在伦敦鲍尔妮家住了一天,傍晚我们坐在泰晤士河畔的露天酒吧上,在五色伞下吃着沙拉,喝着香槟。河上的游船一只只漂过,船上的游客不时向我们打着招呼,一会儿街灯亮了,花花绿绿的灯光漂在河里,真好看! 

鲍尔妮说:“你想当皇帝吗?”我以为她在开玩笑。她认真地说:“年初,位于泰晤士河北岸的英王‘汉普顿宫’开放了,只要付房费就可以住宿,我们去当当皇帝皇后如何?”“很好!”我说“现在没体会皇宫生活的人很想进宫,而真正进了皇宫,当了王室成员的,却想走出来当平民呢,比如王妃戴安娜。”她说:“是的。”接着又问:“北京紫禁城也可以住宿吗?”我说:“不行。”她说:“为什么?”我说:“为了保护文物。”她惊奇地说:“汉普顿不是文物吗?它正是用开放的收入来维修保护文物呢!”

汉普顿是英国第九大景点,是一座以红砖为基础的宫殿,主楼三层,侧楼两层,顶上有如中国长城似的城碟。占地480英亩,偌大的庭院树木参天,碧草成茵。住在这里的最后一个英国国王是乔治二世,距今已有250年了。

一位管理员把我们带到我们租的房间,他说皇宫里有鬼,鲍尔妮说:“你就是鬼。”

其实房间并不豪华,只是漆是新刷的,倒也典雅别致,墙上挂着展示历代英王伟绩的油画。卧室的墙是斜的,房梁很低,鲍尔妮打开一扇窗,指着围墙外的网球场说:“亨利八世和当今王室成员常在这里打网球,我还看到过爱德华王子的呢。”

我坐在粉红色的躺椅上看着鲍尔妮铺床叠被,这是事先通知了的规矩,一切都是“自动”,不提供服务,为了回到那个时代,房中也没有电话、电视、收音机。

很快,我发现我忽视了一个大问题,而鲍尔妮还没意识到,我也不便启齿,这偌大的房间只有一张挺大的床,一男一女共处一室,回到国内是怎么也说不清楚的事,况且出国前在北京外事培训班时,厂外事处的处长就说了“外事无小事”。总公司对外联络部的领导也说了“你们出去是代表一个国家,要讲国格和人格”并制订了外事纪律。

我还想起自工作以来,母亲常叨念的一句话:“你现在吃公家的饭就是公家的人了,一个人什么错误都可能犯,只有两个错误犯不得,犯了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一是不能偷人家的钱,二是不能乱搞男女关系。”虽然和鲍尔妮在南京有过不成功的“那个”,但那是在国内,而且都还年纪轻,现在是在另一国度,我越想越感到心中不安。

(原发于《企业文学》99年1期,收入中短篇小说集《女人坝》,2000年10月由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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