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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昊·好的诗是用生命里的痛熬出来的 ——余秀华诗集读后

时间:2021-11-04     作者:吴昊【原创】   阅读

 

在余秀华的世界里,她的诗除了情爱,更多仍然直接取源于乡土经验,文本与泥土、狗吠、残雪、“爬满虱子的白月光”粘连在一起,粗粝的疼痛和狂放的爱欲形成鲜明对比。

 

这异乡的夜晚,只有你的名字砸了我的脚跟/我幻想和你重逢/幻想你抱我/却不愿在你的怀抱里重塑金身

我幻想尘世里一百个男人都是你的分身/一个弃我而去我仅有百分之一的疼/我有耐心疼一百次/直到所有的疼骄傲地站进夜晚/把月光返回半空

你看,我对这虚妄都极尽热爱/对你的爱,何须多言

此刻,窗外蛙声一片

仿佛人间又一个不会欠收之年——《何须多言》

 

诗人身上驮着三具枷锁:第一具是残疾的肉身;第二具是不幸的婚姻;第三具是虚妄的执念。这三者集合在一体,塑成一个撕裂的矛盾体,她无法为执著追寻爱情和欲望的残疾人找到一个合适的地位,羞耻心如同猛烈的阳光,燃烧着她,也噬耗着她。

 

一家朴素的茶馆,面前目光朴素的你皆为我喜欢

你的胡子,咋夜辗转的面色让我忧伤/我想带给你的,一已经丢失得差不多/除了窗外凋谢的春色

遇见你以后,你不地爱别人、一个接一个/我没有资格吃醋,只能一次次逃亡

所以一直活着,是为等你年暮/等人群散尽,等你灵魂的火焰变为灰烬

我爱你。我想抱着你/抱你在人世里被销蚀的肉体

我原谅你,为了她们一次次伤害我/因为我爱你

我也有过欲望的盛年,有过身心俱裂的许多夜晚

但是我从未放逐过自己

——《给你》

 

恋爱在她那里成一种“实验”了,她坚持认为正因长期处于“爱而不得”的状态,才能对爱情持以真正的理解和幻想。乡村的田野、麦子、养不活的兔子……那些万劫不复的,消逝的和沉痛的,都是她在诗里的道具,让她愈加渴望爱情。

她渴望真正的爱情,渴望真正的关怀与温暖。她真正想要控诉的,不是前夫这个男人本身,而是婚姻这张虚妄的“皮”。

 

两只烟蒂留在地板上/烟味该没有消散/还没有消散的是

他坐在高板凳的样子,跷着二郎腿/心不在焉地看一场武术比赛

那时我坐在房门口,看云,看书/看他的后脑勺

他的头发茂密了几十年/足以藏下一个女巫

我看他的后脑勺,看书,看云

我看到唐吉诃德进入荒山/写下信件/让桑乔带走/带给杜尔西亚

然后/他脱光衣服,撞击一块大石头

武术比赛结束,男人起身告辞

我看见两根烟都只吸了一半就扔了

不由

心灰意冷。

 

一个人的悲哀在于,她在追求爱情的时候依旧保持着对爱情的警惕,爱情的欢愉无法超越她对爱情本身的怀疑。余秀华还是在微博里形容自己“心在云端,身陷泥泞,苦不堪言”。人们继续关注她的残疾之身,关注她的幽默,她大胆的情欲和性情,公众默认她的诗是暗流汹涌的,她的生命力是取之不竭的。

 

就剩下我和他了,许多人中途离场,许多羊抵达了黄昏的草场

而风也静下去了,我的裙角仿佛兜起了愁苦

低垂,慌张,不,一些事情我一定要问清楚

你看,就剩我和他了/你曾经控告我:

说我半夜偷了你的玫瑰,把一匹马的贞洁放进了井里

哦,你说你坍塌的城墙,有我攀爬的痕迹

你说如果不是把心放在保险柜里,你如今都缺了一部分

你说我为此荒芜的青春有人偿还不,他不说话

他扭过头去,一言不发。

 

一个人忧愁,孤独地在命运里无所适从,她只好把自己的满腔思绪,都化作了笔下的文字,在文字里取暖,在诗里她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对人生的来龙去脉不停地怀疑却做不到彻底背叛,事情总是在想象之外,而远方一定比我认为的远方更远。

 

你不知道在这深秋能把光阴坐得多深

一棵树的秘密不会轻易袒露给一个人

你以为从春到秋,一棵草已经袒露了所有:喜悦,悲悯,落魄,枯萎

这些词在午夜微光摇曳,亲切友善

它们对应着一片天空,无数星群

你去过的草原和沙漠,我也去过

你喝过的葡萄酒和鸩毒,我也喝过

你流浪的时候,我也没有一个自己的家

大地宽容一个人的时候,那力量让人惧怕/这荒原八百里,也许更大

不过一个寂寥的寺庙,修行的人仍心有不轨

你身体尚好,乐意从一个荒原走到另一个荒原

你追寻最大的落日

想让自己所有的呜咽都逼回内心,退回命运

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我喜欢那些哭泣,悲伤,不堪呼啸出去

再以欢笑的声音返回

——《荒原》

 

以诗自度,与生俱有的厄运与磨难,长期困顿、抑闭的生命经验,让余秀华爆裂出那样一种野性的精神抵达,用微醉的冥想碰触心灵深处的涟漪。余秀华,一个值得让人鼓掌的残疾诗人...不过,她的心比许多人健全多了。

 

我身体里也有一列火车

但是,我从不示人/与有没有秘密无关/月亮圆一百次也不能打动我。

月亮引起的笛鸣,被我捂着

但是有人上车,有人下去,有人从窗户里丢果皮,和手帕。

有人说这是与春天相关事物。

我身体里的火车,油漆已经斑驳

它不慌不忙,允许醉鬼乞丐卖艺的或什么领袖,上上下下

我身体里的火车从来不会错轨

所以允许大雪,风暴,泥石流,和荒谬

 

在火车上看风景是我坐火车最多做的事情,有时候带上一本书也是没有心思看的,总是盯着窗外,余秀华曾说,尽管有几段路我已经走了无数遍,但是我还是会看它们,它们在短时间里基本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我还是想看它们。甚至在夜里,我也望着窗外,我想着在黑暗里可能一闪而过的奇异的风景或者灯火。我不知道这样的灯火能不能安慰我,但是我就那样等待着,像等着一道神谕。

 

我是看不见风的,如同爱是看不见的,但是树梢在摇动

我在院子里呆了一上午,它们的闲言碎语掉了很多在地面上

毫不在意。仿佛人间本该承载,

它们不担心那片云会掉下来

它们是多深多深的水潭。

 

误解,流言,歧视,压力。她的诗,放在中国女诗人的诗中,就像把杀人犯放在一群大家闺秀里一样醒目——别人都穿戴雅致,涂脂抹粉,喷着香水,白纸黑字,闻不出一点汗味,惟独她烟熏火燎,泥沙俱下。字与字之间,还有明显的血污。

 

我喜欢这黄昏,喜欢空气里暗哑的香气

落下来的光

我喜欢我自己身体里破碎的声音,和愈合的过程,

那些悲喜交替,那些交替过程里新生的秘密,

甚至,这无望的人生,

因为你在远方挥动手的样子,如同一道命令万物生长。

 

在诗集《我们爱过又忘记》的后记里,余秀华说,我在一个梦境里,人生是一个梦境套着另一个梦境,大梦如真。我不过是看透了虚无,让自己活的更无畏”。 因此人们惊艳于余秀华的天才和诗歌的质朴滚烫、直击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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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吴昊,资深传媒人。重庆作家协会会员,重庆日报评论部高级编辑。曾在海南新世纪周刊社、重庆商界杂志社担任主编,重庆晚报副刊部主任编辑、重庆法制报副总编、西藏旅游杂志总编。出版散文、随笔、评论集《在重庆迷路》《坐看风生水起》(香港中国国际文艺出版社)。1986年开始发表评论、散文、纪实文学作品60万字;上世纪90年代独立出版和与人合作出版专著7本(140万字由辽宁教育社、北京经济社、西南大学社出版);1998年编著“走进生意场”系列纪实文学丛书6部;1999年主编“我是生意人”纪实文学丛书4部;2001年主编《90年代中国诗歌精选》(新疆人民出版社);2008年《重庆赋》特约编辑;2009年重报集团《民生新闻案例解读》执行主编;2011——2018年《重庆日报报业集团新闻奖获奖作品选》(6卷)执行主编,分别由重庆出版社、重庆大学出版社出版。


   编审:真 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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