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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响专栏6 《大地》 之一

时间:2021-09-16     作者:离响【原创】   阅读

作家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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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简介:离响,本名王莉华。蒙古族。海南省作协会员,海南创意文学院小禾写作负责人,巴渝文化网驻站作家。多篇作品在《绿风诗刊》《草原》《阳光》《现代青年》《百花园》、台湾《人间福报》《中国民航报》等报刊杂志发表。有作品入选《内蒙古女子诗歌双年选》《内蒙古女子散文双年选》,创作出版海南故事系列丛书《海南谣的故事》



    《大地》之一                        

                                 

大地是一块褶皱的巨型画布,上面的一切都是点缀。大多点缀都有不可知的神秘,比如高耸入云的山,深不见底的潭,还有那无边无际的茫茫大海……,一切都是司空见惯了的。然而,细究起来,又都是必有缘故的,山水都有来源。这来源大多是传说,或神或鬼的,本质上无一不沾了人的气息和故意。这点缀中最有生气,最复杂的就是村庄和城市。然而,城市和村庄终究不过是大地的点缀。

城市里总是发生大事,城墙根下都有大人物的跌宕沉浮。而村庄却是千年不变的样子,几亩薄田,几间矮房,一个小院,一代又一代,看天吃饭。麦苗春天长了。秋天收割了。农民成日地弯在地里,侍弄着这些植物,一呼一吸都是土地的温度和气息,一切变得习以为常。在这习以为常的侍弄中,也渐渐生出厌烦来,总想抬起头看看远方。这远方有时是涳濛的,幻境一样的,是不可知的神秘世界,是人心到不了的地方,而大多时候,这远方不过是对福禄寿喜的向往,这样的远方无非就是繁华城市。

村庄想方设法找到一条通往城市的路,而这条路也总是能通的,甚至是在第一个村民走出村庄进入城市之前,路就是通的。

村里人,到了城市,尽管眼睛顿时睁得溜圆,却是四顾茫然,分不清个南北。没有村前村后的山坡做比对,仿佛东南西北都成了极其奥秘的存在。这比刘姥姥进大观园还要震撼人心。大观园是刘姥姥进的,与别人不相关,与听的人更是不相关,大观园也只是一个官宦人家的世界。而城市却是自己进的,是鱼龙混杂的,是大家的世界,不必得到主人的同意也可以进去看一看,见识见识的。

城市里有高楼大厦,有绫罗绸缎,可也有破落的小巷,街边小贩,衣衫褴褛,拉车的脚夫,修鞋的鞋匠。就是那高楼大厦里也会走出失魂落魄的人,透光的玻璃门,里外都可见垂着头的清洁工。

进入城市的村民,在高楼大厦面前,单薄渺小,然而内心却欲望膨胀,羡慕不已。怀着望洋兴叹的心,心便成了失落的原野,光秃秃的,刮着西北风;转眼却又看到了街边的骨瘦如柴的乞丐,蓬头垢面的拾荒者,到底心里好受了几分,心想再不济,总要比他们好些的。

如此,在城里的晃了一回,怀着见了大世面的心,回到村里,再看,山不是山,水也不是水,田地仿佛也不是产粮食的了,倒像是生长忧愁和贫困的。

在北方大地上,村庄周边总是有山的,村庄像在山的怀抱里,安静的如同在睡梦中。山并不一定要高耸如云,只要隆起一些,能隔断人的视线,让人有望出去的冲动,就是古朴而贴近烟火气的了。

山脚下总要有些平原地带,是供村里人种植生产的。山下村就是这么一个小村庄,放在中国大地上的村庄里,它是不起眼的一点,是普普通通,是平常的存在。不过,若是把村庄拉近,放大了看,里面又是不同的。因为细看来,人还是不同的,即便是外貌近似,性格和心也是不同的,毕竟是“猫生九子,九子不同。”

山下村有一个木姓人家,一家有五个孩子,三男二女,我们的主人公排行老二,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是两个妹妹,还有一个弟弟。他出生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末,他的名字很有历史感,木建国,这名字体现了那个时代的人心,也有点远大抱负的意味。然而在山村里,却有些不切实际,就如天空多变的云,没有着落,只好抓紧了眼前的事,把身体弯进田野之中。

木建国从下就跟着父母在田地里,他目睹了土地的神奇,种子要埋进土里,不久就会有嫩绿的芽破土而出。天上下雨,雨过了,太阳出来。日出日落,一切都那么自然,用不了多久,田野里就能长出沉甸甸的麦穗。

玉米地里也是一样,豌豆、土豆……无一不是靠着土地的滋养。在别人见惯不惯的劳作中,木建国领受了鲜活的自然神奇,对书本里的东西就提不起兴致来了。木建国这个名字在他身上只是一个历史符号,那远大抱负,都随着麦苗和晚上烟囱里的青烟飞了。木建国学习不好,书本上的文字让他愁眉苦脸,上课如同受刑罚。一天,老师气急了,说他真是一块木疙瘩,朽木不可雕。这个绰号被同学传了出来,他俨然就成了一个木疙瘩。

别人说他是木疙瘩,他紧闭着嘴唇,一声不吭。他内心是很伤感的,他不承认自己是不疙瘩。不过,这些心事,他不知道对谁说,因为成绩不好,不论在家还是在学校他都少有说话的机会。他越来越沉默,由于有木疙瘩这个外号,谁也不觉得他的沉默不妥。突然有一天,母亲发现他说话很磕巴,才猛然意识到一段时间以来,已经有了种种变成磕巴得迹象。在饭都吃不饱的年月里,磕巴算不上大事,除了他母亲皱起担忧的眉头外,日子还要忙碌着照常过。

木建国不爱学习,干起活来却从不惜力,又是家里最勤快的一个。父亲老木叼着烟袋,火丝一闪一闪的,捉摸不定,像他的心一样,他皱着惯常的眉头,透过飘摇的烟云,看着木建国忙碌的小身板,慨叹着,也有些欣慰。

小学毕业,木建国彻底从学校解脱出来。他一心一意地跟着父亲劳作,成了家里的劳动力。兄弟、妹妹们背了书包去上学时,他从不抬头看。兄弟妹妹们在学校里成长时,他也在田地里不声不响地成长。

夏季里,木建国穿着个小背心,露出结实的膀子和胸脯。他踩着夕阳从田地里走回来,山下村的男女老少猛然发现木疙瘩长成男人了。他像一座小塔一样,仿佛每一步都把土地震得尘土飞杨。他的脸膛红黑,如果仔细看,他嘴唇上是青黑的颜色,这青黑色沿着下巴绕了个圈,一直延伸的腮边,那是他的胡茬。无论劳作多么繁忙,他总是细心地把胡子刮掉,他感觉像割韭菜一样,一茬又一茬,也像挥着镰刀收割小麦,带着劳作的意味。

这时,村里有个姑娘留意起了木建国。这姑娘第一次出现在木家院子里,是个秋天早上。那时,木建国还没起床。惊得老木夫妇成了呆头鹅,木在原地。跟那贫寒的院子相比,姑娘竟如画中的仙女一样。

姑娘长得不算漂亮,小巧的身材,只一副吊眼梢,眼睛不算小,杏核一样,眼尾又细长的,竟给她添了几分的姿色,一举一动都带着灵巧劲。

我找木建国,给我爹帮个手,姑娘说,声音清脆。

啊。老木这么啊了一声,转头对着屋里喊了一嗓子,建国,快点出来!有人找!建国?他喊完,直着脖子等着。

听到西屋里传出木建国的一声嗯,他转过头满意地对着姑娘笑了笑。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又问那姑娘,你爹好啊?

我爹好着呢,正忙着秋收,成日在地里忙活。姑娘笑着说。声音甜脆得如同山泉水。老木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正想跟姑娘多闲话几句,儿子木建国从房间里出来了。

木建国穿着劳动的蓝色小背心,头发乱乱的,对姑娘表现出急躁不耐烦的情绪。

干啥?他问,粗声粗气。他红着脸扭头看了父亲一眼。老木悻悻往菜园里走。黄瓜藤上黄瓜翠绿翠绿,在阳光下放着光,已经没有多少新开的花,黄瓜藤染上了秋天的情绪,正慢慢地释放最后的生命力量,收敛着缩减着,无可奈何。受了黄瓜藤的影响,黄瓜那拼命长大,认真而执着的劲头也显得可怜了。

老木站在黄瓜藤前,看着那藤和瓜,心里突然很慌乱,对生活有点生气。他心里明白却必须过下去。生活还能过下去,又是欣慰的。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站在院子里说话的两个年轻人,眼神很迷茫地停顿了一会,拿起水桶往水井走去。

可惜了,老田家只有一个姑娘。老木对着老婆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他老婆在挑逗子,没吱声。干豆子发出哗哗的声音,被挑出来扔进铜盆里发出叮叮的声响,两个人就在这哗哗叮叮声中沉默了片刻。

不过,田家那丫头倒是个爽快的孩子。老木又说。眼睛看着窗外,思考着。

田惜翠总来找木建国帮忙,木建国的母亲不禁喜上眉梢,心里想:真是傻人有傻福。

木建国最终入赘到田家,田家有了养老女婿。木建国本不是田家二老心中的人选,田惜翠扭扭捏捏地说出了木建国后,态度就变得斩钉截铁,表现出没有商量的倔强态度。田家二老退缩了,晚上在房间里嘀咕了半夜,终于找出了木建国的优点。木建国是块木疙瘩,入赘就需要这样的老实人,田家那点薄产总算能得到保障。

木建国身体壮实,从不多话,单是在田家院子里进进出出就有一种力量。他不挑吃穿,埋头干活。田家二老发现这个女婿很讲卫生,干活回来就提一桶水,把自己从头洗到脚。田老头和木建国两个人早出晚归的,家里顿时有了生气。木建国很快就成了田家的主要劳动力。后来,木建国常劝老人在家休息。对田惜翠也处处退让,。田间二老见他这样,暗自庆幸找到这么让人省心的上门女婿,因此对木建国日益渐好,恨不得当儿子一样看待。

我是你们亲生的吗?处处都向着这个木疙瘩,倒把他当成心肝宝贝了!田惜翠常对田家二老这样说,这话总逗得两个老人眉开眼笑,田家小院充满了平凡的喜乐。

一个男孩的出生让这个小院落有了新的希望。田家二老很歉疚地让这个男孩随了母姓,并保证下一个孩子姓木。

也,也行吧,木建国说。脸上没有一点儿不高兴的神情。田家二老放心了,如释重负,脸上的皱纹都带着舒坦的神情。他们大度地让木建国给孩子取名字。为了这个名字,木建国整整想了两天。白天在地里干活,中途休息的时候,他一屁股坐在田埂上,猛然间就想到了“大地”两个字。想到这两个字他的心里非常激动。回去跟家里人一说,田家二老也都觉得这两个字厚重,踏实。于是,就给这个孩子取名叫田大地。田大地这三个字让木建国激动了好几年,直到木小米出生。

三年后,木小米出生了。木小米是个女孩,她理所当然地随了父亲的姓。木小米不喜欢喝田惜翠的奶。她瘦弱得如同一只小猫。田家老太熬了一锅小米汤,喂了一勺,她喝了。第二勺还没盛起来,孩子就张着嘴等着了。后来,她就叫木小米啦。

丫头,闺女,丫头。木建国从田里干活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木小米重复说这几个字。木小米总是把双手张开一上一下的,像一只要飞起来的小鸟儿。木建国急匆匆地洗手洗脸,急着要抱木小米。

……丫头喝米汤啦?把木小米从田惜翠手里接过来时木建国问。

喝啦喝啦!还能饿着她?我又不是后妈!田惜翠嗔怪着,笑着,把晃动着双手的木小米一下塞到木建国怀里。

田大地和木小米一天天长大。田大地早早地显示了奔往城市的急切,田家二老也期望这个孙子能有大出息,没有儿子的所有遗憾都在田大地的身上得到了补偿,孕育新的希望。木小米倒是在田里玩的欢,乐意跟着父亲到田里去,田惜翠拦都拦不住。

木小米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她一丝不苟地继承了父母的优点,而把他们相貌的缺点毫不留情地省略掉了。她有一种野草的气息,并不像她的样貌一样安静,她上树爬墙,钻进鸡窝里偷鸡蛋,把菜园里的南瓜花都掐了。

田惜翠骂她的时候,她躲得远远的,逃到奶奶家。一直等到傍晚木建国干活回来,到村北头的奶奶家把她接回去。这时候,母亲田惜翠的火气就会都落到木建国头上,木小米躲在父亲身边,猫一样乖巧。

真是投错胎了!一个女孩子,这么淘。这还了得。你就知道惯着她。看她长大了还要骑到你头上拉屎!你就美了!田惜翠责骂木建国。木建国正带着木小米给鸡喂食,对田惜翠的唠叨充耳不闻。他太爱这个女儿啦。木小米填补了木建国对生活的所有想象和祈愿。

这……这才是我的好丫头!田惜翠抱怨多了,木建国就来这么一句。

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将来到城里去,爷爷奶奶也跟着享享福!田家二老总跟两个孩子这样说,语气诚恳。这总让木建国想起小时候父母对他说过一样的话,田家二老对孩子说这些木建国不反驳也不支持。

对孩子的未来,他是迷茫的。他热爱土地,然而,他竟从没想过把孩子的未来也按进土地里。这使他对自己,对土地都产生了怀疑。当他天没蒙蒙亮就起床,迎着东方的第一缕亮光走出村庄,走向田野时,他内心是欢悦的,充满的力量。他呼吸着山野的气息,空气中带着丝丝凉凉的水汽。不久,太阳露出一个边角,一道亮光从遥远的天边铺射而来,露珠在麦田的叶子上闪动着,生机无限。他再一次认清了大地的价值,那就是无限生机。麦田和野草生长,牛羊成长,雀鸟欢飞,就连田鼠都理所当然生活着。大地依然是值得信赖的。

他在田地里找到了自己,就不再介意孩子们往哪个方向走了。孩子们到了上学的年纪,每日早上快乐得如同燕子一般去村里的小学。那是他曾经读书的地方,他看着孩子们背着书包飞奔而去,自己也愣愣的站一会,然而只是站一会。孩子们去学校唤起他对往昔的回忆,不过,仅仅是回忆而已,他并不为自己惋惜后悔。他是个好父亲,话不多,不发脾气,勤恳。孩子们以后离开乡下或留在乡下他并不觉得有多么重要,他抱着一种顺其自然的惯性态度。他从不督催孩子们写作业,也从不关心他们的成绩。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断有新鲜事物出现在村里,引得村里人的心都慌了,再也不甘心面朝黄土的山野劳作了。当化肥出现的时候,木疙瘩觉得神奇。大卡车拉把小山一般的化肥拉进村子,村民沸腾了。木建国见到那白花花的小颗粒,如药丸子一般,内心一阵激动,那些散发着怪味的小颗粒,让他隐约觉得不安。

他用对待爱情的心对待着土地,土地要长出粮食,粮食固然重要,然而土地是却母亲,是粮食的生产者。他用一个没有文化的,最平常的眼光来理解化肥这种神奇的发明。他把化肥看成是一种药。而老话却说,是药三分毒。化肥在土地生长粮食的时候撒下去的,这如同一个怀孕的母亲吃了药。连母带子都得承受那三分毒。

木疙瘩对村里人说起这个道理的时候,嘴很顺溜,不像往常那样磕磕巴巴。他嘴唇抖动着,声音洪亮。他认真而激动神情引得大家嘎嘎大笑,却没有人在意他说的话。听到他话的人,也只认为他脑袋不开窍,一笑了之。

我说木疙瘩,田惜翠给你吃炒豆子啦,今天这嘴怎么这么溜了?啊?哈哈哈!一个爱开玩笑的男人调侃着。

木建国还沉浸在自己刚刚讲话的激动中,他渐渐的平静下来。众人的调笑让他变得羞赧,他仿佛在后悔自己的莽撞,紧闭着嘴,默不作声了。这些慷慨的肺腑之语他从此再也讲不出了,又瑟缩成了别人眼里的木疙瘩。他唯有对自己的家人念叨念叨自己的想法。连他的儿子田大地也嗔怪他老脑筋,不开化。

这让木建国有点忧伤。忧伤的时候,他就牵着牛赶了羊到山上去,从那不高的山上看山下,平原的麦田长势良好。

在家人的催促下,木建国也买了一袋化肥。他把化肥扛回家,就躲进了储物的小平房中,他迫不及待地把把袋子打开,袋子打开的一瞬,由于激动,力度过大,一些颗粒蹦出来,掉在了地上。他顾不得这些,用手抓了一把,放在手心。一大步迈到光线亮的地方,细细地端详着。白色的颗粒放出白莹莹的光,有一种跟田野极不相称的美。那些白色的颗粒在他指节粗大的手中,随着他的抖动,微微滚动着,他把手凑近到自己的鼻子前,是一种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味道,让他有些难受。

这不是土地的味道,也不是麦田、野草、树木的味道,他想,眼珠明亮地转动着。他看见老婆走出门来晾衣服。

他走出小平房,把手掌伸到田惜翠的面前。

不不是不是土地的味道,我说不出什么味儿?他说。

她凑近闻了闻。

快拿开,什么味儿?一股怪味儿!她说,她皱着眉头,赶忙把脸扭开了。

木建国再一次成了大伙的笑料。他的麦田陷入了困境,陷入了其它麦田的包围之中。他到田里去的更勤了,他想用自己的勤劳弥补麦田的缺憾,他想帮助麦田突出重围,就如同他自己要突出重围一般。他不理会别人的调侃和玩笑话。黝黑的面色坚定,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黑黑的眼珠,灵活的转动,若不是他嘴笨,磕巴,一眼看去俨然是一个农民领袖,正准备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

哎!木疙瘩,你这麦子没尿儿了吧,你那点儿尿不够,还得化肥!几个人路过他的麦田时,其中一个人向着他大喊道,旁边的几个人都笑起来。后来,他们哄笑着远去了。木建国站在自己他麦田中,如一根木桩一样。

城市用一种魔力侵蚀着乡村,侵蚀着田野。村里总有新鲜事,所有的新鲜事都与城市有关。村里人开始花钱买城市户口。孩子们都有了城里户口。拥有城里户口的代价也是有的,就是不再拥有田地,不过,田地算什么!

邻居和邻村的人听说了,都羡慕得伸长了脖子,把买城镇户口这件事,当成闲话家常中首要条件的一件大事。这时候,只有木疙瘩不痛不痒,默不吭声。他的田地依然如往常一样,慢悠悠地日升日落,而别家的田地似乎也随了主人,伸长脖子,探出身子,往城市的方向前倾,急不可耐地希望沾了城市的霓虹灯光,仿佛这样就如镀金一般,从此可以把头昂得高高的,以表现自己的多么有见识。田惜翠也动过心。她说这件事时,木建国一声不吭。她也不再提起。

田大地小时候,并不觉得自己的名字有什么不好。可是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一直埋怨着这个名字,埋怨给他起这个名字的父亲。他一直酝酿着要改一个名字。田大地爱学习,通过学习,他看到了一条通向城市的路,笔直笔直,直达城市的中心,攀上高楼大厦,能从窗口俯瞰城市人流。对于儿子,木建国在父亲的权威中带着忌惮。他很少能管得到田大地,况且田大地是村里孩子们的榜样。他成绩优异,在邻里的眼中,田大地比木建国有出息。与田大地不同,木小米不爱学习。她是女孩子,家里对她并不要求,在学校里混着。

村里的年轻人开始往城里跑,一批带一批,都到城市里去打工了。过年时,城里打工的年轻人都一窝蜂的衣锦还乡般回到山下村,他们身上那城市边角料的气息,让整个村庄乍舌,感慨村里的穷酸。

木小米也心动了,嚷着要去城里打工。木建国死活不同意,最后妥协了,说等她满了十六岁才能出去,木小米日夜掰着手指算日子,期待十六岁的日子快点来,这让木建国很伤心,很失落。

田大地如愿以偿,他自作主张填报了时髦的金融专业。木建国和田惜翠听田大地解释了半天,还是云里雾里,田大地就不耐烦了。

有有啥牛气的?还……还不吃饭啦?木建国对着儿子嘟囔了一句,心里却也是自豪的,眼角眉梢的皱纹掩藏不住内心的满足。

田大地离开山下村去城里念大学的那个秋季,木小米终于满十六周岁了。在家人的劝阻下,她也抱着体量父亲的好心,同意在家里过完整个冬季,过完年,然后一定是要到城里去的。

想到木小米要去打工,要离开家,木建国就感到烦心,他感觉城市要把他的女儿抢走了。

春节一过完,木小米就快乐地收东西,一颗心要跟着村里的女孩子到城里去。在木建国的强烈要求下,她同意只去哥哥田大地念书的城市打工。木小米去了城市,再也没回来。

一个那么喜欢小米汤的孩子,为什么一定要去城里呢?木建国常常痛苦地想。他的地里小米长势总那么好,他精心耕种、松土、除草……一丝不苟,就像木小米还能回来喝一碗小米粥一样。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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