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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垚·话说合喜材

时间:2021-08-02     作者:陈垚【原创】   阅读

                                 

手执金斧合喜材,喜材合得四角方。

四面都是鲁班装,龙凤绞底万年床。

生老病死,生物的自然规律。人是生物之一,亦不例外。跟其他民族一样,土家人也有合喜材的习俗。合喜材有一系列的独特文化,耐人寻味。

所谓合喜材,即人们请木匠做棺材的雅称,又称“合寿材”。就是在人还活着之时,就要操办一些人死后之事,如建坟墓,做棺材。对建墓做棺,土家人总是希望在生前早有准备。因这类事较为复杂,非一天一日之功,能让人满意。俗话说:“闲时办来急时用,急时办来不作用。”不少人在生前就有为己备棺修坟的习惯,成为常理。尽量以不占耕地,视为守法规了。

在老家,岳父、老表,他们都是木匠,常常给他人合喜材。请做棺材的主人,见其棺材木料很好,他很高兴地审视着一切,偶尔协助一下木匠师傅。

按木材的大小而言,最好的棺材是五盒子,即棺底、棺盖、棺墙、棺柇(俗称罗子),均为一节㮯(成整)木做成,表示五行俱全,五福临门;其次为六盒子,即棺底木由三㮯拼成,棺墙木由二㮯合成,加上㮯的棺盖;再次是八盒子,即在六盒子基础上,㮯棺盖变为三木镶嵌而成;最孬的是十盒子,即在八盒子基础上,左右棺墙木各由两木相拼而成,俗称“把把柴”。但是棺底用木,切忌偶数二四六,只能用奇数一三五。为何喜奇忌偶?祖祖辈辈传说:奇者吉利,偶者凶险;奇属平安,偶犯重丧。与此相关的寿衣件数,也只能是奇数一三五七九,切忌二四六八十。

合喜材,有书为证。中华书局《礼记.丧大记》(2015年版)载:“君大棺八寸,属六寸,椑四寸;上大夫大棺八寸,属六寸。下大夫大棺六寸,属四寸。士棺六寸。”用今天的话说即是:国君的棺材有三层,外层大棺厚八寸,中层属棺厚六寸,内层椑棺厚四寸;上大夫的大棺厚八寸,属棺六寸;下大夫的大棺厚六寸,属棺厚四寸;士只有大棺厚六寸。由此可知,古代老百姓去世基本不能用棺材,只有当官的才可依照等级享用棺材。

棺材用木料的长短,也有规矩。有个成语叫“三长兩短”,意即发生不幸而辞世。但其来源原本是指一副棺材的块数:三块长木(棺盖、棺底、棺墙)、两块短木(棺柇)。棺材的大小,土家族老百姓是依棺墙(梆)、棺盖、棺底的宽度而定:小号的尺寸“三五七”,棺墙(梆)、棺盖、棺底依次为一尺三、一尺五、一尺七;中号尺寸为“四六八”;大号尺寸为“六八十”。

先将棺底厚板做好,搁置旁边,再做棺墙棺柇形成的棺框。其后,木匠师傅两人抬起棺框,放在棺底木上,如发现框架木与棺底木之间,存在一两公分缝隙,便认为是好事。见此缝隙,木匠师傅便对旁观人笑说,这位棺材的主人会长寿。为什么?木匠师傅代代相传称,即在给生人合寿材时,当棺框首次与棺底相配,若严丝合缝,则预示着用这口棺材的主人,其生命也就不久了;但若还有缝隙,且缝隙越宽,则其使用棺材者的寿命,将会相对延长。不过首次相配,严丝合缝,木匠师傅就缄口不说。只是匠人先躺进棺材,试一试其大小、长短、高矮,就没人说多话了。

师傅们还有一种预知棺材主人寿命的说法。当木匠第一斧头砍向棺材㮯木时,暴出的木滓飞得很远,可知寿命很长;相反,飞得很近,如落到木匠脚边时,可知不长,最多半年光景,就要谢世。问其依据何在?师傅答说,此乃前传后教。有位师傅曾给一个生病的人,做一口棺材,首次合棺,不宽不仄,正是江老汉打姜老娘——江(将)自(至)江(将),即不差丝毫,第二天这位病人便去世。我想这应该是巧合吧!

有人说,是你们木匠师傅觉得,这个病人已经活够了,不想他多活几日而受罪,在做那口棺材时,就故意做得很好,第一次就使棺材严丝合缝。师傅嘿嘿一笑,哪里哪里,病人也是人,多活一天就多看一天世界!

木匠他又说,一个木匠在做棺材时,往往不会这样,总要经多次磨合,才能使棺材框同棺材底之间,默契嵌合一起。当然,首次相合,这应是技术好;而首次不合,只能是技术相对有误,但师傅不好自认技术之误,就自圆其说,却不幸言中,因而棺材主人长寿。

合喜材,最好的木料是杉树,我们土家人传说,红椿、柏木最好,没有前两者,杉树就算好的木料,因防腐。石柱土家俗语云:千年柏,万年杉,不敌红椿发枝丫。除了耐腐以外,关键发枝分蘖性强,结籽多,寓意子孙繁衍昌盛。但如今红椿是国家二级保护植物,这个不能砍伐,需要遵纪守法。做棺材之木,也有忌讳:一忌讳用柳树,因柳树不结籽;二忌讳用松树,虽然结籽,但不肯发枝丫;三忌用啄木鸟啄过的杉树,老辈子传说用此做棺材,后辈人出强盗。因有这些忌讳,人们在合喜木,或者购买喜木时,都要先打听好了,知根知底,方才下手。

什么时间合喜材,也有不少宜忌规矩。

时间宜在大小空亡、正四废、傍四废、通天窍(窍马)之日,民间认为这些都算吉日。

合喜材时,民间忌讳逢天瘟、重丧、受死、月建转杀、木呼、木髓、建和破日。

这些宜忌日子,土家民间口口相传。合喜材的日子,也常常选在祝老人大寿时,如双亲健,则叫“椿萱并茂”“双喜临门”“喜上加喜”。或在老人病重时“合寿”,或称“充喜”,但有“心照不宣”之意。

合喜材到了最后,将棺盖卯榫错位架在顶部虚合。此刻,还有一套礼仪程序,很有文化韵味:只见木匠师傅一手执斧,象征性地轻击棺盖,一手执薏米叶或木砂纸,敲一下,擦一下,口中唱一句。十分虔诚,念念有词,此曰“合寿词”:

鲁班先师手艺高,又用锯子又用刀。

合成喜木来防老,长生不老寿元高。

恭喜主人放喜炮,添福添寿发红包。

 

接过红包,接着木匠师傅又念道:

一合荣华与富贵,二合子孙齐满堂。

三合福寿又齐全,四合四喜共到堂。

五合五子全登科,六合好运还绵长。

七合七子团圆聚,八合八仙飘五洋。

九合九九来归一,十合主家福禄长。

这顺口溜合辙押韵,十全十美。好话说尽,说得东家笑得合不拢嘴。

新中国成立以后,凡有土葬的民俗,合法合理合情,黎民百姓逝世后也用棺材下葬,或用生漆漆黑漆亮外棺,真是皆大欢喜。


编审:真 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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