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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满·行长家的保姆

时间:2021-02-11     作者:阿满【原创】   阅读

 

王行长退休了。一向洞开的大门竟然一直紧闭,就连他家花枝招展走路朝天的保姆也再没有看到

我们楼上楼下居住十年,每到晚上,总能从四楼窜上来声的喧闹和浓浓的酒味,四楼以下的楼道里,经常会有醉酒人留下的痕迹如今突然清净下来,让楼上的邻居很不习惯。

来不喜打听别人家的消息当然也不知道楼下的王行长退休了。虽然每次经过四楼的时候,对紧闭的大门有些异常,但始终没有做与己无关的管窥彘测。进了自家的门,照常吃饭、睡觉、读书、喝茶,偶尔也陪人看一会儿电视。生活规律平静的就如小区里的池塘,从来都是波澜不惊。

这天中午,周末休息,难得一天清净,照例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突然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我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王行长,突然有一种错愕的感觉——我楼上楼下十年,四楼的主人包括他们家的保姆还是第一次在五楼以上看到。

“周末休息!小李——哦不,李主任!”王行长也许看出了我脸上的错愕,在我还没说话之前,先给我打招呼。

周末休息。王行长也休息?”

“是啊,休息——”王行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拖音,像一根没有煮熟的面条——既有无可奈何的疲软又有一些力不从心的倔强。顿了一下又解释:“退下来了,修长假!”

“退休了好啊!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好好放松一下,享受属于自己的人生!”一边寒暄,一边释然了对于四楼长久关门闭户的疑问。把王行长让进了屋里。

“哎,楼上楼下,还是第一次来你家。参观一下走进客厅,王行长正准备把手倒背在背后,又突然停下来,自然垂了一会,两手互相抓住,有些不自然的坠在腹前。

“欢迎,欢迎。我们小家寒舍,比起大行长家的豪宅让您见笑了。”我一边说着话,一边带行长参观。

“都是一样的户型,一样的装修,你们家没有动过,我也没有。还是保持新房子原来的样子。”转了几个房间,王行长似乎来了兴致,自顾自地在书房的茶座里坐

我一边给王行长泡茶,一边听他讲我知道的和不知道的关于这栋房子的历史。

“这个小区都是我建的。”王行长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对窗外用手环比了一圈。

“这一栋楼,是专门的行长楼。”语气中透露出不容侵犯的霸气和似乎永恒而至高无上的荣耀。说话的时候他用手点了点脚下,又指了指头上,然后在头上画了一个小一点的圈。停了一会,又强调道:“一分钱都没有收他们的……你看这栋楼,三面采光,一面靠山,前面有水,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绝佳的风水宝地。更主要的是你走到任何一个窗都能看到其他楼里的情况。”说到这里,王行长再次站起来,走到窗前巡视窗外各家的窗口,像是要从各家的窗户里探寻一个没有找到答案的谜底

站了好一会儿,王行长又回到了座位上,端起茶杯,像是豪气的饮酒,一仰脖,一杯热茶全部倒进了喉咙。

“小张(我的爱人姓张)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啊,李主任,你虽然在当了团长(那时我还在部队,是团政治处主任),但终究还是要向小张他们这些社会大学的精英学习”我还没有明白他想说什么,在茫然中努力搜索他的频道,就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小张这个人啊,大气、有眼光,有魄力!”大中午的,王行长虽然只是喝了几杯清茶,似乎有一些喝醉酒似的激动。幸好我爱人不在家。我爱人好像一直不喜欢四楼一家人,哪怕是下楼的时候帮助清洁搬运垃圾,也不会关注四楼人声鼎沸的一家

接着,王行长像在解释着什么,又像是自言自语:“当初,小张要买这栋楼的时候,我多次阻碍,多次刁难——哎,实在是职责所在。虽然房子的产权已经归个人所有,单位无权干涉私人交易。——但——外来人员多来,不便于集中统一管理,再说——这——不甘心啊!”

爱人曾经给我讲过一些关于买这房子的事情,但大都忘却了。好像是这栋楼一共七层,刚好七个行长,每人一层。我们这层原是杨行长的。杨行长的女人去了国外后就渺无音讯,杨行长申请调离,就主动托人找到我爱人,好像急于用钱的样子。在房子过户的过程中,无非是一些人说什么“行长楼只有行长才有资格住”、“工行大院只有工行的职工才能进出”之类的无理取闹。杨行长是小区第一个卖房成功的人。在我们正式入住以后,小区里曾掀起了一股卖房热,在那一段时间里,王行长没少操心,也没少吵架斗嘴。“现在这个当初‘百般刁难未遂的人上门道歉来了。想到这里,竟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哪里哪里。没有的事。”在王行长还没有说出道歉的话,我先把他道歉以后的客套了出来。

“小张有眼光啊,现在全城再也找不到这样一层一户的房子了。”他看到我有些不信,接着解释:“你不要不信,我全城都摸过了独一无二。”为了进一步证实自己的考察有理有据,接着解释道:“你想啊,现在中心区土地多值钱,谁还会修独栋楼的房子。一层楼一家人,装修再过二十年也不过时,客厅大的可以踢足球,这书房,十个人坐在一起也不拥挤。”他环顾了一下我有些杂乱的书房,接着说:“多好……”王行长滔滔不绝讲述着自己当年的丰功伟绩。为了增强现场说服力,手不时地指向客厅及各个方向,好像在回味当年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十多年了,水电从未出现过任何故障。哪像些楼……”王行长小心的指了指小区其他楼宇和办公楼的方向,最后一句话还用手遮挡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说完,王行长向后仰去,把身子结结实实地靠在座位上,像是找到了一个踏实稳当的依靠,眼睛望着楼顶,过了一会,竟胜利而诡异的大笑起来。像是得逞了某个秘密的阴谋,又像是一个小学生完成了一次恶作剧。

“马路对面的办公楼——”停了好一会,他用力的把手抬起来,指了指窗外的马路对面是我前几年才建好的。一个多亿的工程啊——光我的办公室就……”说到这,他突然停住了,怅然地端起茶杯送到嘴边,试图掩盖或者冲掉莫名的愁绪

我没有兴趣讨论银行的基建史,更没有兴趣嚼舌时常在小区里看到的关于漏水、停电而上演的全武行种种。只是微微点头,干坐着,在脑子里过电影。

沉默了好一会,突然说:“我知道你的生活习惯,甚至清楚你的作息规律。”说完竟狡猾的看着我笑了笑。突然岔开话题,也许是想掩饰刚才的尴尬和心中的幽怨

“你怎么知道呢?”我有些奇

“你听听看是不是?”

“嗯。”

“你周末一般都是一个人在书房,是不是?”

。”

“你们很少看电视。”

“看的不多。都比较忙,没有时间看电视。”

“你爱喝茶,爱抽烟。”说着,他再次抽出一支中华递给我。我点燃烟,轻轻的吸了一口看着他,吐了一个烟圈,不置可否。

他看出了我的反感自己也吸了一口烟后,望向窗外。然后自言自语的嘟噜了一句什么,转过头,见我脸上有些怒气

“我退休了,没事就在家里着,楼上稍有动静就听得一清二楚。你们家很少有电视的声音。很晚了还看到你书房的灯光。你的窗台上都堆满了书。”他解释道。

“那么我喝茶呢?”我语气中多出了一些不友好。

“你的朋友来了都是在书房的时间多。在书房自然要喝茶了。”

“哈哈!”我突然想到深夜的楼下有一个孤独的邻居在我的灯光里陪着我看书,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一些同情的悲凉。“有没有打搅到您?如果有,您只管说,不要客气一定注意。”

“哪里哪里没有没有”面对我的客气,他竟有些慌了,好像生怕我埋怨又或者害怕我改变这个固有的生活规律。

“你的朋友经过楼下的时候都很客气,也很礼貌。你们在书房谈话也很安静,走路都很轻,从来没有打搅到我。”他进一步解释。

时间过得很快,墙上的时钟快要指到四点的方向。我的爱人也快要回来了。王行长抬头看了一眼时钟,又抬起手腕看了自己手表,起身准备离开。我也起身,并没有挽留的意思递给了他一支“龙凤呈祥”他并没有点燃,就下楼去了。

妻子回来的时候,我正在收拾茶具,打扫卫生,顺便把王行长到访的事给她说了。

妻子告诉我,王行长已经退休个多月了起初死活不肯搬出办公室,新到任的行长被迫在大厅里坐了好一阵子,这事闹的沸沸扬扬。后来办公室就去小区的麻将馆,可大家都不和他一起玩,就连他的女人也没有人“奉陪”了。而那些每天上门喝酒的各色人等,也随着王行长的退休,似乎在一夜之间从的生活中消失不见。他们家花枝招展的保姆,在王行长退休后的第二天给办公室主任打电话被原来每次都奉承讨好逗趣打诨主任怼了一顿,之后,就连给食堂打电话也不用了行长家的保姆觉得需要亲自去市场买菜是一件很掉价的事,于是便辞职走了。

有一次,爱人主动和王行长的女人说了几句话,拉了几句家常。也许王行长觉得我们家小张同志冰释了前嫌,所以才主动登门无事闲聊

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四楼依然是大门紧闭,唯一不同的是,时常在四楼的门口会看到一个被捏扁了的中华烟盒,或者一个倒在门口茅台酒空酒瓶。像是随意丢弃,又像是专门摆放

再后来,王行长也把房子卖了,听说与保姆有关。


阿满.jpg

作家简介:阿满,原名李远满,湖北巴东人,现居重庆。诗人、作家、教授,社会学者。


编审:南山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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