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创客77 >>原创连载 >> 刘国林·长篇散文连载《与蛇共舞》之四
详细内容

刘国林·长篇散文连载《与蛇共舞》之四

时间:2020-07-23     作者:刘国林【原创】   阅读

 

捉放蛇

这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却让我难以忘怀。今天,我把当年的事情写出来给当今的读者朋友看,或许朋友们能受到些启示。

那是1984年的夏天,我领二弟到三爷家串门。当年三爷在二龙山上看人参园子。三爷说:“今晚你们俩就在窝棚里住吧,我去山下张炮那借条猎狗来,快要起参了,有猎狗护园子咱也能睡个安稳觉。晚上插好门窗就行,窝棚里凉爽得很哩!”三爷安排停当便下山了,我和二弟草草地洗漱后便上炕入睡了。

三爷的窝棚不太大,炕却很大,占据了窝棚的三分之二。炕就是放倒的火墙,冬天散热面积大,烧点火屋子里就暖和,夏天不用烧炕,在窝棚外搭锅灶做饭,所以窝棚里夏夜里凉爽得很。我在炕头,二弟在炕梢,没多久就伴着夏虫的鸣叫声酣然入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爬起来,到窝棚外的锅灶前做好了早饭,便唤醒二弟快起来吃饭。但是二弟却一动也不动。当我走到跟前的时候,一下子就被他的表情惊呆了!只见他的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飞快地转动着。他的脸色苍白,就像一张白纸。我好像被使了定身法一样,猛地停住了脚步,因为二弟用眼神向我发出了警告。接着,他的嘴唇动了动。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听见他在我的耳边小声说:“背窝里有条大蛇!”

我忙朝他的被子上看,只见他的胸前隆起一个大包,隐隐约约地能感觉到一条蛇盘在那儿。从鼓起的部位看,那蛇少说也得有丈八长。这么大的蛇,我有生以来真还是第一次看到。顿时,我全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凝固了,如果我弄出点儿声响,惊动了那酣睡的大蛇,它就会立即对二弟下口的。我一点儿一点儿地向后退了几步,才转过身来。目瞪口呆地望着二弟胸前那块隆起的大包,想拿起烧火棍去猛击那大蛇的头部,但二弟的眼珠又开始飞快地转动起来,我只好放下烧火棍。我怎么知道蛇的头部在哪儿呢?而且,如果一棍没有击中蛇头,他就会向二弟进攻的。我的目光转向屋外的锅灶,立刻有了驱蛇的办法。

我忙弄来一些湿草,堆在窝棚里,然后又抱一大抱干草点燃,再压上湿草。顿时,窝棚里浓烟四起,转眼间就弥漫了整个空间,熏得二弟的眼泪都流出来了。突然,那条蜷曲的大蛇开始蠕动了,但是随着烟雾的散尽,它又盘在二弟的被窝里不动了。

突然,我想起了老师在讲生物课时说过,蛇是冷血动物,它们的体温是随着周围的空气温度变化而变化的,并且能很快上升。我顿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真是的,现成的办法摆着哪,差啥不用?我示意二弟千万别惊动那条大蛇,便转身来到炕边的灶口旁,把燃剩的火全填进灶膛里,又去窝棚外抱来些干柴,全部放在火堆里。用口吹了吹火炭,火苗子立刻蹿起来。随着干柴噼噼啪啪地燃烧,火炕的温度慢慢地上来了。不久,二弟被窝里的蛇开始动弹起来,慢慢地朝二弟的颈部爬动。不一会儿,一个硕大的丑陋的蛇头几乎贴着二弟的面颊伸了出来。二弟的眼睛闭得紧紧的,看上去似乎死了一样。我在心里为二弟祷告,千万别动。再坚持一会蛇就会爬出被窝了。二弟果然紧闭双眼一动未动,任凭那大蛇左右摆动着脑袋,爬过二弟的脸部,爬下炕沿,沿着窝棚角的猫洞往外溜,这回我算看清了,它足有一丈五尺长,足有胳膊粗,身上那乌黑的鳞片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实在吓人。就在我愣神的当儿,大蛇已爬出窝棚,屋外同时传来三爷的说话声:“你俩不要怕,大蛇钻进麻袋里跑不了啦!”我慌忙跑出窝棚外,可不,只见那蛇正在扎紧口的麻袋里正翻身打滚地滚动呢。三爷说:“我回来时,老远就瞧这窝棚的烟囱往出冒烟,便知道有情况。因为夏天的夜晚用不着烧灶啊!便赶紧往家赶,到窗外一看,见有条大蛇正从老二的被窝里往出爬呢。便慌忙拴好猎狗,左找右寻,发现窝棚外闲置的麻袋,便悄无声息地张开麻袋口,就等大蛇往里钻了。没想到这家伙倒挺听话,顺顺溜溜地钻进麻袋里,成了俘虏了。”说到这里,我和三爷忙进窝棚看二弟吓啥样儿。此时的二弟已吓昏了,他的脸色像白纸似地苍白。三爷说:“别慌,给他喝点冷水就好了。”果然,二弟喝了一瓢冷水后就苏醒过来了,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亏得大哥冷静,否则,面对的恐怕就是我的尸身了。”

二弟见窝棚外麻袋里蠕动着的大蛇,顿时来了精神:“三爷,你发财了,这东西在城里能卖不少钱呢!”三爷嘿嘿一笑:“现在城里人咋喜欢吃这玩艺?果真能卖钱,我把它带进城卖了,给你三奶买点胃疼药。”于是三爷匆匆地扒几口饭,便上了进城的班车。

经过两个小时的颠簸,三爷来到县城,往菜市场门口一站,果然围过来放多人,有看热闹的,有问三爷这么大的蛇是怎么捉住的。不多时,一位四十多岁“啤酒肚”挤进人群问道:“老爷子,这玩艺怎么卖?”三爷也不知道该喊个什么价,咬咬牙说:“五元钱一斤!”“啤酒肚”惊讶地说:“哟,这么贵呀,你这是金蛇还是银蛇?”三爷索性大声说:“少一分不卖!你要买,60斤半,就算60斤,300元!”“啤酒肚”没辙了,憋了好久,才悻悻地说:“好好好,我买了,让你发财!”说着,数了三张百元的票子递了过来。果真能值这么多钱哪?三爷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是真的,忙伸手去接钞票。

哪知,这当儿从斜刺里冲过来个小平头,一把夺下麻袋厉声道:“好哇,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明目张胆地倒卖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说着亮出个小本本,“这是执法证!你倒卖野生动物是违法的,必然没收,放生!”

 “啤酒肚”见势不妙,收起钞票,脚底抹油——溜了。三爷吓得面色发白,好半天才语无伦次地说:“我……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逮的,是它送上门的……”“送上门的?你再去捡一个给我看看?”小平头不容三爷解释,把眼一瞪:“一大把年纪了,还不老实!”三爷有口说不清,只好陪着笑脸:“同志,我……我真不知道这是保护动物,要不我把它带回去放生……我保证不伤害它,我让村长证明……”

小平头火了:“说得轻巧!耍我哪?别啰嗦,跟我走!”“上……上哪儿?”三爷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战战兢兢地问。“上哪儿?到我们单位接受调查!情节轻,罚款处理;情节重,起诉法院判刑!”小平头把脸一沉,伸手要拖三爷。

三爷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两手紧紧地抱住路边的广告牌,苦苦哀求起来,小平头才不理会呢。这时有位围观的人动了恻隐之心,轻声对三爷说:“傻老头,你识趣一点儿快跑吧,他要的是大蛇,不是你这个傻老头!”三爷听罢轱辘爬起,撒脚就跑。

三爷跑了好久才停下来,坐在街边直喘粗气。他感到口干舌燥,想买瓶矿泉水解解渴。可一摸口袋——糟糕,原指望这大蛇能卖个好价,出门时只带了10元钱,买车票花了6元,口袋里只剩下4元,连买回家的车票都不够了。他回不了家,坐在街边舔着干裂的嘴唇,发了好一会儿呆,这才想起城里儿子。

说起他的儿子,三爷憋了一肚子气。前些年混出些模样,竟把老婆给休了,找了个妖里妖气的“狐狸精”。三爷一气之下竟与儿子一刀两断,好几年没来往了。现在,三爷走投无路,只好硬着头皮找儿子。他敲开儿子的门,见儿子一个人在吃饭,就黑着脸说:“借我10元钱,我要买车票回去!”儿子赶忙把三爷迎进屋里:“爹,你怎么来了?要钱多少都行,说什么借,多难听呀?先吃饭吧!”

三爷经过一番折腾,肚子早饿了,先去卫生间洗手,准备吃饭,他刚拧开水龙头,门铃响了。不一会儿,传来耳熟的声音:“刘局,你要的宝贝搞到了,比上次的那条大多了,嘿嘿,是个老货色,我可是盯了好几天才碰上的!”只听三爷的儿子在装腔作势:“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上街执法要两个人,你怎么老一个人去?现在社会上反映我们的事还少吗?你们这些当下属的,要是都这么干,万一捅出娄子,我这个局长还怎么当?”来人被损得无话可说,只是应付着:“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听到这里,三爷全明白了,猛地把门拉开,见小平头提着正是他的麻袋,正点头哈腰地站在门口,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两只牛眼死死地盯着小平头。小平头一见是三爷,“啊”地一声像被钉子钉在那里,一动不动。三爷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冒出一句:“你们 这些国家的败类……”然后一把夺下小平头手中的麻袋,夺门而去。三爷的儿子追出门外,喊了几声也没有喊回。

三爷背着麻袋,整整走了一天,天黑时才赶回二龙山的人参园子。他顾不上休息,领着我和二弟一同来到二龙山的沟底。解开麻袋含着泪说:“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是国宝,差一点害了你……唉,你也算是死里逃生了,你的妻儿老小都在这儿,我还是把你带回来才放心……”二弟帮三爷把那大蛇倒出来,也随声附和:“你回去吧,我也会跟伙伴儿们说,保证今后不伤害你们了……”

那大蛇似乎听懂了三爷和二弟的话,回头望了望,又点了点头,便钻进草丛中不见了。

 

三蛇酒

前年,侄子结婚了,侄媳是山外的姑娘。过完年,侄子坐火车去市里打工,家里只剩下大嫂和侄媳相依为命。侄媳和大嫂承包了一垧水田地,从春天翻地,到夏天插秧,到秋天收割,大嫂跟男人一样风里来雨里地在水田里艰苦地劳作,才换来难得的好收成。但大嫂却累病了,双腿不能动,一迈步膝盖像针刺般地痛。侄媳忙背着大嫂去乡里医院去看病,医生告诉她:“这是风湿性关节炎。”便开了几副草药,让侄媳回去给大嫂熬了喝。可那几副草药喝完了,却不见效,大嫂得依靠拐杖才能挪动几步。看到大嫂痛苦的样子,侄媳眼泪叭嗒叭嗒地往下掉,哭得很伤心。

这天,三爷对侄媳说:“可怜的孩子,去泡一瓶三蛇酒吧,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一个方子,用三样不同的毒蛇泡酒,可以让你婆婆扔掉拐杖。只是这几种毒蛇轻易抓不到,还必须是病人的子女亲手抓来活蛇,扔进酒坛子里泡。泡上七七四十九天后,让病人喝下去才有效。哎,若是你女婿在家就好了,可惜他外出打工回不来,只有你亲自上山去抓了。”侄媳听了三爷的话,高兴得手舞足蹈:“只要俺婆婆能站起来,再毒的蛇俺也不怕!”

第二天,侄媳用布条裹住腿,悄悄走进后山,在草丛中捉到第一条蛇。那是一条寸白蛇,四十公分长。侄媳壮着胆子,先用铁钳将它钳住,然后用细绳套住它的脖子,放在溪水里洗得干干净净,带回了家。到家后,她到小卖店买瓶烈性酒,小心翼翼地解开寸白蛇颈上的绳子,轻轻地将它投入酒中。

第二天,侄媳兴奋地告诉三爷:“俺抓住一条寸白蛇,已经泡在酒里了。”三爷听了,告诉地告诉侄媳:“炮制三蛇酒的第二种毒蛇名叫棋盘蛇,比寸白蛇更毒、更可怕。这样吧,明天我帮你去抓。反正我已经是一把年纪了,被蛇咬了也不要紧,说不定只能由儿女捉蛇的规矩,是祖辈让孩子们讲孝心的由头呢!”三爷爱怜地说。可侄媳说什么也不同意。三爷见侄媳的态度很坚决,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告诉她:“蛇的头号天敌是黄鼠狼,一旦蛇闻到黄鼠狼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臊味儿,便会浑身发软,任你捕捉了。”侄媳认真地听着,心里也有底了。

这天夜里,侄媳在鸡架旁用铁钳抓住一只黄鼠狼,按照三爷的吩咐,双手抓住黄鼠狼的两只小耳朵,用力一扯,那黄鼠狼便“吱”地一声叫,肚皮底下立刻喷出一股清清的液体——它的臊尿。侄媳一口气没憋住,鼻子里立刻蹿进一股让她窒息的臊味儿,呛得她喘不过气来,胃里也翻江倒海般地有东西往上涌。可她却拼命地控制住了,用空墨水瓶装了满满的一瓶尿,然后把两个小棉球放进尿里浸泡,浸透后分别放进口袋里。

一切准备就绪,侄媳又去了后山。她手拿一把小叉,在草丛中仔细地寻找棋盘蛇。可是一连几天,连毒蛇的影子都没见到。直到第四天清早,太阳出来了,她在布满露珠的草丛里,终于发现了一条棋盘蛇。它全身盘成了一个圈儿,像一个磨盘似的,身上布满了黑白交错的花纹儿,正舒服地晒太阳呢!侄媳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脚踩在草地上发出细微的响声。狡猾的棋盘蛇听到了,“嗖”地抬起了头,用滴溜溜的小眼睛狠狠地盯着她。侄媳的心怦怦直跳,但为了给婆婆治病她豁出去了,便紧咬牙关,将手中的叉头对准蛇的颈部瞄了又瞄,猛地叉了过去。上天保佑,还真叉中了。棋盘蛇的颈部被钉在了地上,只有蛇头和蛇尾在不停地摆动。侄媳不敢怠慢,连忙跑过去,一手拔叉子,一手掐住了蛇的颈部。不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蛇尾猛地一扫,便缠住了侄媳的小腿,一圈又一圈儿,缠得越来越紧。侄媳的脸当时就吓白了,她知道这样僵持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便想掏出兜里的沾着黄鼠狼尿液的棉花球。糟了,过了三四天,那股臊味儿已经散尽了!侄媳想,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便把手伸向腰间,那里掖着镰刀。只要将蛇拦腰斩断,自己就能转危为安。可是这个念头刚刚一闪就被她放弃了,只有完好无损的活蛇,才能泡三蛇酒哇,怎能轻易地斩断呢?

棋盘蛇在作垂死挣扎,强烈的求生欲望使它越缠越紧。侄媳感动小腿痛得几乎断裂,眼看着就要坚持不住了,难道我真的只有放弃了吗?她绝望地想着。不能!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放弃,婆婆正等着我呢!一这样想,她似乎有了战胜蛇的勇气,咬着牙继续坚持着。一分钟,五分钟,二分钟,三十分钟……突然,小腿的疼痛消失了,她低头一看,棋盘蛇的蛇尾已经散开了,整个身子瘫软在地上。原来,棋盘蛇已是强弓之未,用尽了它的气力。还是古语说的得:“狭路相逢勇者胜!”侄媳暗自为战胜棋盘蛇窃喜,赶紧将它的头套住,挂在身旁的一棵小树上。再一看自己的小腿,已经肿得变成了紫黑色。她想活动活动已经失去了知觉的双腿,让血脉畅通一下,好准备回家。就在她的右脚刚一迈步的刹那间,猛然感脚脖子被蜇了一下,钻心般地疼痛。低头一看,竟看到一条和逮住的那条蛇同般大小的蛇在她的脚边溜走。侄媳想,原来它们是一对啊,为了救它的同伴儿,它竟隐藏在自己的脚下一动不动,以至竟没发现它,被它偷袭了!侄媳急忙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带,紧紧地扎在伤口的上部,又从腰间取下镰刀,在伤口处纵划数道,然后用双手使劲地往外挤压。瞬间,紫黑色的毒血汩汩流出,伤口也迅速地肿胀起来。她顾不得疼痛,拼命地用嘴吮吸着伤口,吮一下吐一口,直到口不再流血,她才停止了吮吸,伤口却剧烈地疼痛起来,这时,她才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取出雄黄,敷住伤口。这是三爷告诉她的绝招儿,被毒蛇咬了,雄黄是最好的解药。涂上雄黄后要躺下来,不能动弹,蛇液才能被清除。

侄媳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直到夜幕降临,天上布满了星星,她才试着站起来,用小叉撑着走回家。大嫂已经睡下了,她赶紧将棋盘蛇扔进酒瓶里,连饭也没顾上吃,倒头便睡。

只需再抓一条蛇,婆婆就能站起来了,侄媳一这样想便信心百倍。第三种蛇抓得出奇地顺利,那是一种叫“野鸡脖子”的毒蛇,咬到人,如果不涂雄黄,人走七步就会倒下死去。“野鸡脖子”蛇常年活动在山野里的草丛中,不仔细瞧很难发现。侄媳倒出黄鼠狼的尿液,臊味四处弥漫,很快就把眼前的一条“野鸡脖子”蛇药翻白了,侄媳赶紧用铁钳按住,将其压得昏死过去,然后把它带回家,丢进了洒瓶里。

一个月过去后,三蛇酒炮制成功了。三爷说:“三蛇酒要泡七七四十九天。”今天正好是第四十九天,侄媳要亲自品尝一下她炮制的三蛇酒,万一这酒有毒,让婆婆喝下去那就糟了。她倒出一小杯先闻了闻,然后怯怯地喝下去。便躺在炕上一动不敢动,静静地听自己的心跳。不一会儿,她感到胃里发热,头有些晕。呼吸也粗重起来,糟了,中毒了!侄媳想喊,但她喊不出,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似的。侄媳急得眼泪刷刷地往下落,真没想到,她精心准备了两三个月,泡出来的酒竟然是毒酒!无奈,侄媳将双手摊平,闭着双目躺在炕上等死。

迷糊中,她好像听到丈夫回来了,接着便听到丈夫呼唤她:“快醒醒,你看我给你买的啥?”侄媳努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丈夫给她买的金项链已经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她高兴地猛地坐起来,活动一下胳膊腿,还都能动,便一把抱住丈夫:“我没有死!”接着就抱住丈夫呜呜地哭起来。

这时三爷来了,摸着白胡子呵呵地笑:“傻孙媳妇,你不是中毒了,你是喝醉了呀!”直笑得侄媳低下了头,依在侄子的怀里破啼为笑了。侄子不敢将媳妇捉蛇泡酒的事告诉妈,端起三蛇酒说:“妈,这是治风湿的酒,我从市里的药店买回来的,疗效非常好。你一天小杯,保管一周后能下炕……”大嫂笑了,皱纹里都挤满了了笑。

一个月后,三蛇酒喝完了,大嫂果然能下地走动了。侄媳悄悄地将那三条毒蛇拎到屋后,挖个坑埋了。她蹲在坑边流着泪说:“小蛇,我与丈夫一道谢谢你们了……

 

捕蛇王

大多数的人都怕它。尤其是怕被毒蛇咬一口,因此见了蛇都退避三舍。可并非人人如此,赵老大就不怕蛇,他一生有两大乐趣:一是抽烟,二是玩蛇。抽烟我就不说了,就说他玩蛇吧。

赵老大祖上三代都以捕蛇为生。小时候,他就跟着父亲布蛇夹,下蛇药,闲着没事儿,他经常从蛇笼里挑出一条蛇自己玩耍着。也怪,他捉蛇,蛇不咬他,反而像中了邪似的在他的面前俯首帖耳,像狗见了主人一样顺从听话。那时,正赶上国家三年自然灾害,吃了上顿愁下顿,经常揭不开锅。赵老大没饿着,他家有蛇吃。那年月,真够有口福的了。只要他饿了,就从笼子里挑出一条蛇,生吞活剥,像吃甘蔗一样香甜地吃下去。无毒的蛇他吃,有毒的蛇他也吃,照样平安无事。真可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了。

烤蛇吃是赵老大的拿手好戏。特别是挨饿的年月,能品尝到他的烤蛇肉,不仅是美味佳肴,也是一种热烈欢快、颇具情调的恩赐了,深受伙伴们的欢迎。

他烤蛇肉的方法很奇特:先拢一堆火,再把打死的蛇用野苏叶子包一层,再用黄泥包裹好,包裹成一个西瓜大的黄泥团子,仍到火堆里烧。那时,我们眼巴巴地瞧着火堆,时不时地问赵老大何时烤熟。当赵老大从火堆里把已经烧得龟裂状的黄泥团子拨出来时,伙伴们都围拢观看。当他把泥巴敲掉,欲露出蛇肉时,伙伴儿们不时发出阵阵欢呼声。特别是当他把蛇肉剥出来时,散出缕缕诱人的香味儿,伙伴们不禁馋涎欲滴,食欲大振。接着,赵老大把油汪汪的蛇肉掰成许多小块儿,逐一分给眼巴巴地瞧着的伙伴们时,大家真的感恩戴德了。

雨后的一天,我和几个伙伴儿去山里采木耳,发现了一个异常的情况:只见不远处的草丛摇摇晃晃,好像被一阵风吹得一边斜着。可确实没有风啊?更何况别处的草纹丝未动?怪事!出于好奇,谁也不采木耳了,叽叽喳喳地猜测着。

这时,听到一种咯咯咯的叫声,好像母鸡生蛋时的叫声。是野鸡的叫声!我们几个顿时来了精神,肯定有野鸡窝,还采什么木耳?捡野鸡蛋吧!扔下手中的木耳筐,兵分三路,蹑手蹑脚地朝叫声处包抄过来。尽管我们的动作很轻,但是隐藏的野鸡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草丛动得更厉害了,像是被人拔起似的左右摇摆。我说:“不对吧?野鸡哪有这么大的阵势?观察观察再说吧。”我们几个停止了前进,趴在草丛中往前窥看。可了不得啦,出现在眼前的不是野鸡,而是一条巨大毒蛇在草丛里爬行呢。它高抬着三角形的扁脑袋,吐着红红的长舌头,周身足有碗口粗,乌黑乌黑的闪着磷光。我估摸着,至少也有两丈长,光尾巴梢子就有胳膊粗。它爬过的地方草木东倒西歪,形成了一条波浪形的线路。天哪,碰到蛇精了!伙伴们也吓呆了,谁的腿脚都不好使了,像被什么魔法钉住似的。毒蛇边爬边咯咯地叫着,啊,叫声是它弄出来的!等我们几个醒过神儿,毒蛇早已一阵风似地爬走了。

回到村里,我把发现毒蛇的事告诉了赵老大。“能有这事?”他半信半疑。“不信我领你看看。”“别忙,我准备一下再说。”第二天早上,赵老大夹着个空麻袋叫我来了。我领他来到昨出事的地方,赵老大笑了:“这哪是蛇呆的地方?他是借道走走。”经常跟蛇打交道,赵老大对各种蛇的生活规律了如指掌。他告诉我:“捕蛇其实就是找蛇,暴日的阳光下你别找,得到阴暗潮湿的背阴处去寻蛇洞。”

眼前是片低洼地,灌木丛中积着厚厚的落叶。赵老大高兴了,“这里有蛇,你瞧好吧!”果然,在眼前五六步远的地方有堆新土。“你看,这土是新的,蛇还在里面。它是借野兔的洞住呢,吃了野兔还有地方睡觉,想得多美!”我服了,赵老大真是神眼。他又带我走了十多步远,眼前又是一个洞口。赵老大从麻袋里取出十几把尖刀,分成两行插在洞口的两侧。“这尖刀怎么都上锈了?”“不是锈,那是抹的毒药。”插完尖刀,我俩又回到第一个洞口。他让我捡些干树枝,又拢树叶子,满满地堆积在洞口旁。他又掳些绿草,准备压在树枝上用。一切安排停当,赵老大让我先爬上树等着看热闹,便点燃了那堆干柴。顿时熊熊的大火燃起来。他又加了一大抱绿草,火焰压住了,冒起滚滚的浓烟。赵老大把草帽摘下,对着洞口扇起来,浓烟呛得他眼泪汪汪,不停地咳嗽。此时,他啥都豁出去了,索性跪在地上扇。我要爬下树帮他的忙,他示意我不要动,又指了指前方的洞口。我知道,他让我看着那个洞口的动静。一刻钟的功夫,烟从另一个洞口冒出来了。他把火堆用木棍全拨到洞口处,洞口被封住了。他也飞快地爬上大树,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洞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突然,哗啦啦一阵响动,一条大蛇从前方的洞口窜出来,锋利的刀尖刮破了它的肚皮。大蛇剧烈地抖动着,尾巴不停地扫动,把附近的杂草都扫倒了。它痛的难忍,死死地缠着洞口附近的一棵大树,越缠越紧,树底下淌了一滩鲜血,越淌越多。过了一个来钟头,大蛇的身子慢慢地松开了,翻白了。“好了,快拿麻袋!”赵老大跳下树先用石头把蛇头砸烂,才提起血淋淋的蛇尾往麻袋里装。“你猜有多重?”“有五六十斤吧?”“五六十斤给你?最少有八十斤哩,它的砣摆着呢!”赵老大那神采飞扬的样子挂在脸上。看得出,他笑得很得意,很满足。

赵老大知道我怕蛇,便说:“经历一回胆儿就大了。”一天,我去他家玩耍。他从笼子里取出一条蛇,摆开面条似地让我看。一扬手,竟把那条蛇搭在我的脖子上。我当时吓得就筛糠了,浑身毛孔都炸开了,语无伦次地嚷:“别……别闹!别……别闹!”嚷也没用了,仿佛脖子上按了一把刀,冷嗖嗖地一直凉到心里。赵老大笑着说:“谁跟你闹了?跟我交朋友的人得先跟它交朋友。不吓不识交,吓过一回就好了!”“我的天,还有这么交朋友的?我宁可不交你,也不和它打交道。快把它拿下来!”我把眼睛往下瞟瞟,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可那条蛇却爱我没商量,亲昵地卧在我的脖子上,正抬头要亲我的脸呢。

“想拿下来自己动手吧。”赵老大笑着不动坑,我一时不敢动了,挺直了身子,伸长了脖子,生怕触犯了它对我下口。“这一回把我交给你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吧。”我告饶了。

好歹恶作剧的时间不长,赵老大笑着把蛇缠到自己的脖子上。“怎么样?下回你就敢碰它了。今天别走了我请你吃蛇肉。”

“不了,不了,改日的吧!”我一溜烟似地跑出屋。出了屋门,悬着心才回到肚子里。

赵老大告诉我,他冒死干一回捕蛇的悬事,现在想起来仍有些后怕。挨饿那年,赵老大发现一个盆口粗的蛇洞,他估摸出蛇有多大了。怎么逮住它呢?他琢磨了好几天。那天,他把自己周身都抹上野兔油,浑身上下透着野兔肉的香味儿,然后摸到蛇洞口,甩掉衣服,头朝外,脚朝里,一丝不挂地躺在洞口装死,右手压在后背底下,却紧握着一匕首。不一会儿,他听见洞里传出沙沙的响声,随之他闻到一种腥臭味儿。他心里想,蛇出洞,是死是活就在眼前了。有点后悔,也有点儿怕。后悔也来不及了,他觉得双脚已被叼住,一阵剧烈的疼痛差点儿让他昏过去。他咬紧牙关,任凭蛇吞他,一动不动。吞一口,他就好像死一回。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凭天由命了!总算挨到吞进腰部的时候,赵老大强忍剧痛,一只手猛地掀起蛇的上腭,另一只手全力把匕首刺进蛇的上腭,使出周身的力气划了个半圆,蛇上半个腭被他削下来了!蛇猛然间受到强烈的刺激,把已吞下的下半身呕出来。赵老大强忍剧痛,就地十八滚,滚出十几步远的地方。这时蛇已窜出洞口,可惜它已失去了上腭和双眼,想咬咬不成,想缠看不见,只垂死挣扎了。它那强有力的尾巴打有洞岩上叭叭地响,如同甩鞭子一般。赵老大说,若是我稍有不慎,蛇上腭没削下来,蛇的眼睛能看到我,会扑上来把我缠住的,不缠死它不会罢休的。那次,赵老大家把蛇肉用盐卤上了,全家省吃俭用地吃了两个月,度过了青黄不接的苦春头子。没办法呀,为了吃口饭,不要脸了,也不要命了,赵老大笑着说。

赵老大提取蛇毒的功夫到了家。他用长竿将一条毒蛇从蛇笼里挑出来,放在地上。那毒蛇一挨地面就想溜走。赵老大用竿子把它拨回原处。他连防毒手套都不戴,那么从容自信。毒蛇被他激怒了,竖起前半身,吐着红红的舌头发出嘶嘶的声音。赵老大不慌不忙地一只手引逗着毒蛇,另一只手伺机准备捕捉它。突然,赵老大右手猛地掐住蛇头,毒蛇拼命地扭动挣扎,企图挣脱他那有力的大手。说时迟,那时快,赵老大早已准备好了一只玻璃瓶子,把盖着橡皮盖的瓶嘴快速的塞进毒蛇的嘴里。毒蛇正愁咬不到他呢,以为是赵老大的手,叼住就不放松,用尖利的毒牙狠狠地咬住,恨不得把橡皮嘴儿咬烂撕碎才肯罢休。这时,毒蛇的尖牙已穿透了橡皮嘴儿,我清楚地看到,一滴滴粘粘的毒液蜂密似的那么稠,慢慢地流进玻璃瓶里。赵老大说,“这蛇毒几分钟就能让人丧命,贵着呢,一克就能卖50美元,几乎和黄金同价呀!”我打趣道:“这不是和捡金子一样?得来全不费功夫?”“可别逗了,我这是玩命呢,舍命不舍财呀!”赵老大咧咧嘴,苦笑着说。

前几年,赵老大不捕蛇倒养起蛇来了。养殖场是用砖墙围成的,建在一处荒山坡上,场内树木郁郁葱葱。我去参观那天,几十条大蛇正盘在阳坡晒太阳。小蛇大部分休息在树上,或盘卧树枝上,或顺枝条俯卧着,还有的像面条似的挂在树上。赵老大如数家珍,逐一介绍各式各样的蛇。最大的有一丈多长,最小的才有几寸长。真是蛇的世界,让人家看了眼花缭乱,又有些提心吊胆。赵老大能让蛇跳舞。他口哨一吹,不论是大蛇还是小蛇都昂起头聆听,随着音乐的节奏,便摇头摆尾的舞动着,还不停地吐着舌头,乌黑的眼睛时而注视着主人,时而注视游人,真是让人难以置信。没看出来,赵老大还是挺胜任的音乐指挥呢。最精彩的要算是看黄鼠狼斗蛇的节目了。赵老大挑一条蛇放入特制的玻璃缸里,又放入一只黄鼠狼。几经挑逗,那条蛇被激怒了,嗖地一声窜到黄鼠狼跟前,伸出红舌头频频进攻。一阵腥风毒雨,一阵云雾翻腾,逼得黄鼠狼只有招架之功,无有还击之力。可黄鼠狼也不示弱,以静待动,腾挪闪躲。毒蛇数次进攻,总是击不中它。毒蛇有些累了,进攻的频率放慢了,黄鼠狼瞅准机会瞬间出击,一口咬住蛇头。任凭蛇毒挣扎翻腾,死不松口。于是,一场难得的黄鼠狼大战毒蛇的精彩表演结束了。这时,赵老大将黄鼠狼轰走,把死蛇挑得高高的,他要表演杀蛇取血和杀蛇取胆。一刀刺进蛇颈,血流出来了,一滴滴地滴进杯子里。赵老大一刀划开蛇腹,把蛇胆挤进另一个杯子里,分别倒进白酒浸泡起来。这时,赵老大吩咐服务员把蛇血、蛇胆酒端进餐厅,让参观者饱餐鲜美的蛇肉的同时,再饮二杯蛇血、蛇胆酒。赵老大说,蛇血、蛇胆酒具有清心明目的功效,治眼病有特效。谁知是真是假?这家伙真会做生意。

酒后的节目是“人蛇合影留念”,赵老大脖子上盘着蛇,左手握着蛇头,右手掐住蛇尾,整条蛇如同他身上的装饰品,任游人拍照。胆大的参观者还可以和赵老大合影,真有人和他合影。一个上去了,随后跟上来一大群,都愿跟赵老大合影,仿佛他是电影明星,众星捧月一般,让我羡慕得直痒痒。


      (连载完)


编辑识别(真儿).png


最新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进行回复登录
电话直呼
在线客服
在线留言
发送邮件
联系我们:
02340513331
18983922367
18523582367
文苑1
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
文苑2
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
还可输入字符250(限制字符250)
技术支持: 建站ABC | 管理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