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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林·长篇散文连载《与蛇共舞》之三

时间:2020-07-13     作者:刘国林【原创】   阅读

 

野猪林遇险

1968年夏天,我随公社武装民兵指挥部去中苏边界修战备公路,具体的工作任务是战备公路进行勘察设计,为大规模施工做准备。

中苏边界的完达山区大部都是未开发的原始林,人烟稀少。走了十几里山路,才找到一个叫野猪林的小山村,租了一个老乡的茅草屋做卧室兼办公室。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非常善良和蔼。老人曾以采药和采山货为生,家里养了一只山狸子,据说是多年前在山上救下的。那山狸子周身披着金灿灿的毛,伴有条条黑色的花纹,长得虎头虎脑的,鼻孔上翘,二目炯炯有神。它极通人性,多年来跟老人出生入死,感情很深。我特别喜欢逗山狸子玩儿,有了好吃的也舍得给它吃。

勘察工作室非常艰苦的,必须深入到原始森林的腹地进行复杂细致的测量。我主动跟民兵指挥部的领导请教,要求去野猪林勘察。那里属于最偏远的地方,人迹罕至,野兽出没。据当地的老乡讲,进去的人若不带指南针,十有八九出不来的。我那时刚填入党志愿表,属于积极分子中的重点培养对象。我请缨去没人敢去的野猪林,也有接受组织考验的想法。老房东得知我要去野猪林,神态十分严峻,好长时间一言不发。在我临出发的前夜,老人希望我带上他的山狸子一起去。因为他的山狸子很聪明,又机警,能给我帮上忙,一个人也确实太孤单了,太危险了。我当然求之不得了。有个伴儿总比没有强,况且我又那么喜欢它。

一天清晨,我背着几十斤重的仪器等物品在山狸子的陪伴下进入了野猪林。野猪林中树木的繁茂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遮天蔽日,真是寸步难行。白天工作,晚上我在几棵树干间拉起吊床露宿,山狸子在树上给我站岗放哨。野兽的稀奇古怪的叫声此起彼伏,令我胆战心惊,难以入眠。如有山狸子给我壮胆儿,一夜也别想合眼。一进入原始林子,山狸子也跑累了,山狸子显得如鱼得水,活跃提很。中午时分,我显得有些累了,便在一棵大树下歇息,顺便吃点儿东西。山狸 子也跑累了,蹲在树上看我吃东西抓耳挠腮地想要吃,我便扔给它一块牛肉干,它吃的津津有味。我边喝酒边嚼着面包夹肉,吃得也满香。突然,山狸子尖叫一声,纵身迎面向我猛扑过来,我吓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恍惚中,山狸子是悬在我头顶不动了,发现恐怖的怪叫。我急忙趁势滚到一旁,扭头往上看,是一条碗口粗的大蛇正垂下身子咬住了山狸子的一条腿。我立刻明白了,刚才那条蛇想偷袭我,山狸子发现险情来不及报警,便索性扑上去用身子挡住了蛇对我的攻击。

蛇的大部分身子盘在树上,藏在浓密的树冠中,弄不清它有多长。我虽然怕得要死,但还是冲过去,一把抓住山狸子的一条腿拼命地往出拽,它是为了救我才身陷蛇口的,我怎能见死不救?大蛇叼住山狸子的腿使劲的往上拽,我刚拼命地朝下拉。大蛇的劲儿太大了,竟把我俩都提了起来,我的两脚悬空,离地足有一米高了,吓得我脸都白了,更担心山狸子因剧烈疼痛而吃不消。山狸子真的挺住了,它没有坐以待毙,奋力地腾出爪子猛挠起来,终于迫使大蛇松了口,我俩一起摔在地上。我丝毫没敢停顿,脚一落地撒腿就跑,山狸子也连蹿带跳地往外逃。大蛇晃动着脑袋想追我们,但它有大半个身子仍盘在树上,大约已经把那棵大树当成了老巢,轻易不能离开。我俩总算逃脱了蛇口,便坐在地上喘息起来。山狸子一只蹲在我身边,痛得直哆嗦。我急忙把它抱在怀里,检查它腿上的伤口。幸好它只受了皮肉伤,并无大碍。我为它擦去腿上腥臭的粘液,想赶快带它离开这凶险之地。但我的所有仪器及各种测量记录都丢在大树下,大蛇仍在树上张牙舞爪,可如何能取过来呢?那些东西对我极为重要,是绝对不能丢弃的。

山狸子明白了我的心思,也替我着急,急得抓耳挠腮却无能为力。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野猪的嗥叫。越叫越近,不用问,是头野猪奔过来了。今天真是祸不单行,刚脱离蛇口又遇上了野猪,如何是好?我瞧见附近有棵大青杨,急忙跑过去就往树上爬,爬了七八米高才停下来,在一个树杈上坐稳。山狸子也随后爬了上来,比我爬得高多了,站到树梢朝远处张望。又传来几声野猪叫,却越来越远,看来野猪并没往这里来。我松了一口气,山狸子却似乎有些失望,它停顿了片刻,突然飞快地下了树,向野猪声传来的方向跑去。我被山狸子给弄糊涂了,它是怎么了?想叫它时,已经晚了,它究竟想干什么?

约莫过了十多分钟,山狸子终于跑了过来,在它身后跟着一头大野猪,边跑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我吓得又倒吸一口冷气,看样子野猪在气势汹汹地追赶山狸子,它的处境十分危险!我显得即生气又无奈,这个惹是生非的家伙,不好好地呆着,便若去招惹野猪干吗?自作自受的东西!恨终归是恨,还是为山狸子捏了一把汗。可山狸子却没把野猪放在眼里,跑跑停停地挑逗着野猪往我这里引,身子极为灵活,野猪气得光喘粗气却抓不到它,被山狸子轻易地引到大蛇盘踞的树下。我这才长出一口气,也渐渐明白了山狸子的苦心。可大蛇还在那里垂着身子,不是去送死吗?果然,大蛇见山狸子跑过来兴奋得摇头晃脑,不停地吐着舌头。眼看山狸子已跑到树下,大蛇正要向它恶狠狠地咬去时,它却早有准备,猛地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身,瞬间躲过了大蛇的攻击。大蛇扑了个空,半截身子在半空中摇荡。恰在此时那头野猪跑到近前。可能那大蛇骄横惯了,没把那头野猪放在眼里,竟对着它不停地吐着长舌头,耀武扬威地想把野猪吓退。那头野猪先是一愣,停住了脚步,见大蛇还向它示威,不由得勃然大怒,咆哮着猛扑过去。这时我终于明白山狸子的良苦用心,它是冒着生命危险故意把那头野猪引过来的,希望它能替我俩报仇,出这一口恶气呢。我不由得感激、佩服山狸子了,小小的东西竟学会了借刀杀人,实在了不起!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大蛇张嘴咬野猪的当儿,没想到那头野猪却来个先下口为强,用尖尖的獠牙用力一戳,接着又猛地一挑,当即把大蛇的下颚撕下了一个口子。大蛇负伤,急忙抬起身子。那头野猪想乘胜治大蛇于死地,却怎么也够不着它,接连蹿了几个高也无济于事。

这时,那头野猪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想退下歇一会儿。可它刚一转身,大蛇立即探下头,狠狠地在它屁股上咬了一口。这一下竟撕下一条肉,鲜血顿时淌了出来,那头野猪痛得大叫,忙不跌地往外跑。可只跑了十几步,竟躺在地上打起滚儿来,看来这一口咬得不轻。大蛇见状顿时来了精神,恨不得马上把那头野猪咬死,可它抻直了脖子却怎么也够不着。那头野猪趴的位置不远也不近,就在它嘴边,可又差那么一截才能够得着。眼见着到嘴的肉吃不上,大蛇急了,猛地从树上落下地来。好家伙,它藏在树冠中身子更长,刚一下树它就迫不及待地向那头野猪咬去。不料,似乎没有反抗能力的野猪突然跃起,把长长的獠牙猛地戳进大蛇的嘴里左右摇摆,当即大蛇的嘴被戳得血流如注。那头野猪一鼓作气,回头咬住大蛇的脖颈,拼命地撕扯,把蛇的脖子咬断一半儿,另一半却还连着。在野猪疾风暴雨般的狂击下,大蛇已是遍体鳞伤,只有招架之功,无有还口之力了。它想使出最拿手的绝技缠住那头野猪,已是晚三春了。此时大蛇才发觉上了野猪的当,是野猪用了计策把它骗下树的,再想上树,已经不可能了。

突然,大蛇脖颈上的伤口里的血像喷泉似的喷出来。我知道,准是它的心脏被野猪的獠牙戳穿了。野猪见状认为大功告成,眯着红眼睛欣赏着大蛇死之前的挣扎。十几分钟后,大蛇终于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这时那头野猪才一步三晃地走过来,用獠牙豁开蛇皮,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吃饱了,它抬头看了看我和山狸子,慢悠悠地走开了。人都说野猪吃饱了不伤人,果然一点也不假。

又过了好一阵子,估摸着绝对没有危险了,我才从树上爬下来取我的仪器,所幸的是我的仪器没被它两的厮杀所损坏。这是我修战备公路的勘测经历中最难忘的一次劫难。如果没有房东的山狸子给我助阵,我肯定是命丧蛇口了。因此,我念念不忘房东的山狸子的救命之恩,哪年都抽空去看看它。五年后的一天晚上,老房东心脏病突发死去了。他的山狸子也神秘地失踪了,村里人都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遭遇蛇王

1969年夏,正值珍宝岛自卫反击战的后期,珍宝岛地区的战事吃紧。当时我在《合江日报》当实习记者,深入到中苏边境的完达山腹地的备战基地采访。我们特地请了饶河县武装部的姚参谋当向导。

清晨,我们一行四人背着照相器材走进了密不透风的完达山密林。大约走了半个钟头,姚参谋示意我们停下来,我们以为他发现了敌情,都紧张得大气不敢出。只见姚参谋瞪大眼睛注视着前面的灌木丛,我们却什么也没看见。

突然,灌木丛中嗖地蹿出一只狍子,几乎与此同时,姚参谋的枪响了,一瞬间,狍子腾空跃起,枪弹仅射中了它的后腿。狍子逃跑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逃出几十米远。姚参谋又开了几枪,枪弹都没有射中狍子。

“它受伤了跑不远,咱们快追!”说着,姚参谋带着我们猛追。我们顺着狍子滴下的隐约血迹爬了好几道坡,狍子的影子在五十米开外的前方时隐时现,最后停在了一个大山洞口。我们请姚参谋先不要打死它,我们都第一次看见狍子,觉得挺稀罕的。距洞口十多米的地方我们停下来,只见那只狍子靠着洞壁站着,约有一米长、半米高,通体黄褐色,样子有些像小鹿。只见它的四肢在微微颤抖,身上汗津津的,看样子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了。

于是,我们卸掉身上所有的装备,分散开一步步逼了上去。狍子见状颤抖得更厉害了,我突然发现狍子也有丰富的面目表情;绝望、乞求与胆怯……突然,狍子急转身向洞口跑去,“快追!”姚参谋说着带头冲向洞口。我跟在最后面,隐隐听见洞中传来狍子的惨叫声和可怕的呼呼声响,随即是姚参谋的惊叫:“不好,这是蛇洞,快跑!”他的声音听起来恐怖到了极点!还没等我转过身,便见洞中蹿出几条黑乎乎的大蛇,上半身高高翘起,凶神恶煞般猛扑过来,我们的魂儿都快吓丢了!

我曾是公社民兵大比武中百米武装越野赛冠军,迅速跑出几十米外,摄影记者黄健也紧随其后逃了出来。姚参谋也正值当年,腿脚更没问题,几步就蹿到我们的前面。可我们的记者张大胜却太不争气,没跑几步竟然跌倒在地。姚参谋为掩护他只得又返身护他,瞬间便被几条大蛇包围了。一条蛇箭一般扑向姚参谋,只见姚参谋抽出匕首,刀光一闪,蛇头便摔到地下,蛇身乱甩,鲜血喷溅了一地。几乎同时,另一条蛇扑向张大胜,他没有任何反抗能力,情况万分紧急。说时迟,那时迟,只见姚参谋纵身一跃,顺手抓住蛇尾猛地一甩,竟将它甩出十几米远,正好落在我脚下!“莫怕!快用石块砸它的头!”姚参谋大喊。我总算控制住自己没有落荒而逃,好在大蛇也被摔得昏了头,正在地上翻身打滚儿,我立即捡起石块一顿乱砸,大蛇终于被砸得翻白放挺了。

此时的姚参谋已力杀两蛇,体力消耗很大,我和黄健有心帮他,却不知如何下手,也根本不敢靠近。这时,姚参谋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在地。刹那间,只见那蛇弹射而起,结结实实地在他的左手背上咬了一口。眨眼间只见姚参谋右手挥着匕首向蛇头砍来,一下子斩断了蛇颈。蛇身瘫倒在地,可狰狞的蛇头依然死死咬住他的左手,令人毛骨悚然!而接下来的一幕更让我们瞠目结舌,只见姚参谋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活生生地把自己的左手剁了下来!原来,他断掌是为了阻止毒液向全身扩散!

我们冲上前去赶忙用急救包给姚参谋包扎,把他的左胳膊吊在绷带上。正要离开时又听到洞中传出呼呼的声响,姚参谋又大喊一声:“快跑,蛇王出来了!”就在这时,黄健也摔了一跤。他低头一看,原来是只刺猬被它踩中,便抬起一脚,把刺猬踢向冲来的蛇王。那蛇王正挺着身子往前冲,不知击来是何物,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吞了下去。突然,蛇王不往前冲了,开始在草丛里翻滚,庞大的身躯搅得灌木丛倒下一片,甚至把胳膊粗细的桦树都打折了。折腾了足有一个小时,蛇王突然翻白了,姚参谋带着我们赶紧过去看个究竟。蛇王可能是看到有人靠近,本能地抬起头来想向我们进攻.可它刚抬起头,却又无力地倒下了。我们发现蛇王的侧腹部有伤口往出流血,且伤口越来越大……突然,从那个伤口的窟窿里竟钻出来一个圆圆的带刺的东西.仔细一看,竟是蛇王刚才吞食的那只刺猬!

这个重大而奇特的发现让我们惊讶不已,立即对蛇王进行解剖。蛇王的腹部被打开后,简直惨不忍睹,它的胃已被撕破,内脏已经乱作一团,原来那刺猬在蛇王的胃里到处乱刺乱撞,不停地啃咬蛇王的内壁,结果蛇王的胃被咬穿,刺猬却完好无损地逃走了。望着死去的蛇王大家都惊叹不已,黄健忙用相机把这一切都拍摄下来,准备回去刊在《合江日报》上。

就在我们庆幸这一重大发现时,突然,又听见洞中传出声响,不过都没有刚才那么急。就在我们准备逃跑的当儿,洞中的蛇王已爬出洞来,只见它缓缓地爬到洞口的平台上,竟在离我们四十米处的一块松软的沙土上盘蜷起来,但那两只绿幽幽的眼睛仍然有意无意地看着我们。我们猛然省悟,那蛇王刚才吞食了狍子后,正等着狍子在腹内消化呢,而这段时间它才不会向其它动物进攻的,除非别的动物侵犯它,它才会奋起反击。

三十六计走为上,此时不逃还待何时?姚参谋一挥手,我们一窝蜂地逃离蛇洞。还没跑出多远,就听黄健喊:“等等,我的相机跑丢了!”众人回头看时,可不,黄健的相机还挂在一棵老柞树的树枝上。正当黄健要回去取相机时,又一个可怕的场景使我们惊呆了。只见一头黑熊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正瞪着两只可怕的眼睛向蛇王靠近。而这时的蛇王正把注意力集中在我们身上,丝毫也没有发觉危险正在向它袭来。只见那头黑熊猛地一蹿,同时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蛇王的尾巴。蛇王遭到突然袭击,不由得大怒,只见它头一甩,箭一般地射向黑熊。黑熊机灵地一闪,躲了过去,蛇王甩着受伤的尾巴,和黑熊对峙着。奇怪的是黑熊并没有逃跑,而是慢慢地围绕着蛇王的身子转。此时的蛇王也缩成一团,巨头高高地竖起,嘴里吐着红信子,也跟着黑熊转。这场决斗,始终是黑熊主动进攻。一般来说,蛇王斗不过黑熊,平常蛇王只要一见到黑熊,总是不战而退,而今天这蛇王有些反常,它有几次逃跑的机会却都没有逃跑,反而屡屡向黑熊展开凌厉的进攻。终于,蛇王瞅准战机,把黑熊缠住了,越缠越紧。

“黑熊完了!”我们几乎同时喊了起来。然而使我们不解的是,蛇王似乎用尽全力,但黑熊仍然顽强地扭动着身子,张开血盆大口在蛇王的背上撕咬着。就这样,黑熊和蛇王搏斗了半个多小时,蛇王的颈处几乎被黑熊咬烂了,露出了森森的白骨。终于,蛇王的身子松了,黑熊双掌一叫力,猛地一纵身,跳出了蛇王的包围圈。我们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黄健不解地问姚参谋:“我真不明白,蛇王为什么这样凶猛,而黑熊似乎无心和蛇王恋战……”姚参谋笑道:“这个问题不难解释!”说着,便掏出匕首,抢先来到蛇王的尸体前,在蛇王腹部微微隆起的地方一刀插进去,然后用力一划,蛇王的腹部被划开了,一只狍子的尸体露了出来。我们终于明白了,原来蛇王的肚子里有一只狍子,所以它缠黑熊时既用不上力又留下空间,使黑熊有了可乘之机!此时,张大胜发话了:“我还有不懂的地方,这黑熊并不知道蛇王肚子里有一只狍子替它挡着呀,它为什么今天这么怕蛇王?”姚参谋笑道:“你等一会儿就会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因为这头黑熊闯入了蛇王的家,它理亏呀!”说着,姚参谋在蛇王的尸体旁扒起松软的沙土来,一会儿,蛇蛋露了出来。大家这才叹息到:“唉,这蛇王为了保护它的孩子,只能拖着吞了狍子的身体和黑熊搏斗。母爱,这伟大的母爱,该有多强的力量啊!”

一个星期后,我们完成采访任务。从完达山腹地返回蛇王和黑熊搏斗的地方时,蛇王的尸体已成一副骨头架子了。若不是我们亲眼所见,谁会相信完达山的动物王国里也会像人类一样,为了保护自己的领地,也在进行着你死我活的战斗呢!

赫哲人捕蛇

二十年前,我曾到乌苏里江边的赫哲族朋友家里坐客,闲来无事,便到村前的一条小河边散步。

汩汩流淌的小河,河水清清,微波荡漾。我无意间发现在那小河上有座独木桥,独木桥梁上长满了青苔。我站了一会儿,正想往回走,突然发现河对岸有一种不知名的浅蓝色的小花正开着,新颖别致。我想采一束鲜花带回朋友家中插在花瓶里,日后在浅蓝色的花香中写点什么东西,定会顿开茅塞的。这样想着,便想踏上那座独木桥。

突然,我身后响起一阵惊恐万状的叫喊声。我回身一看,见身后有一个赫哲人用当地的赫哲语发疯般在喊着。我听不懂当地的赫哲语,但是却站住了,因为那人我熟悉,他是我赫哲朋友的邻居。他拼命地摇着双手,示意我不要到对岸去。我正疑惑问,见他蹲下身来,捡起河边一块石头向那座独木桥掷去,正好击在桥面上。这时奇迹出现了,那座独木桥扑通一声掉入河里。这时河水翻滚,我清楚地看见河中有一条水桶般粗的巨蛇高高地抬起头来,嘴里吐着长长的信子向我扑来,赫哲族朋友的邻居拉起我掉头就跑,我惊魂未定,只听他边跑边说:“这条巨蛇我认识,和它打交道十多年了,它狡猾异常,经常潜入水底,再轻轻浮起,让水中的青苔裹满全身,再用嘴巴咬住岸边的树桩子,尾巴绕往对岸的一棵小对,专门用刚才的那种形态伪装成一座独木桥的形状,让人或其它动物走到它的背上,然后便迅速滑向河里,再吞食落水的猎物。这些年来,它吞食过好几千头家畜了。”我听得头皮发麻,要不是赫哲族朋友邻居发现的早,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当晚,赫哲族的邻居就将我遇险的经过讲给赫哲族朋友听,他听了又惊又喜。惊的是我差点儿葬身蛇腹,如果真的发生了危险,自己怎么向省作协的朋友交待?喜的是他终于找到了那条梦寐以求的大蛇,于是便和邻居商量捕蛇的事宜。不料他的邻居却把头摇的像货郎鼓似地说:“使不得,使不得!这家伙是我有生以来见到最大的蛇,是蛇王哩!它身大力不说,而且非常聪明,简直就是老奸巨滑,想捕捉它那是痴人说梦!”我听了故意激他说:“难道你们就没有办法?我听说赫哲人个个都是捕蛇高手哩!”“以前赫哲人曾以捕蛇为生,捕蛇也是赫哲人最喜欢的一种冒险活动和最危险的职业。”我插话问:“你们一般是怎么捕到巨蛇的呢?”
  “都是钻进蛇洞捕蛇。这是非常危险的职业。巨蛇会用锋利的牙齿把捕蛇人咬死,或者用它强有力的躯体把捕蛇人紧紧地勒住,从而使其窒息而死的。”“巨蛇没有爪子,居然能挖洞?”我又问。“它没有爪子,当然不会挖洞。这家伙是天下第一懒汉,从来不挖洞的。在夏季,当母蛇快要产卵的时候,它就强占獾子、兔子或者狐狸挖出的洞穴,在吃了它们之后就霸占了它们的洞穴了,霸道的很呢!”赫哲族朋友接过话茬:“赫哲族人都会捕蛇,很少有人因捕蛇而丧生的,但是随着国民经济的发展,人们生活门路越来越宽广了,如今以捕蛇为生的猎人越来越少了,谁愿意拿生命开玩笑,我外甥以前就是捕蛇能手,现在改行当摩托车运输户。也许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会答应帮忙的。

第二天,赫哲族朋友果然去请他外甥帮忙捕巨蛇了。中午时分,外面传来一阵摩托车声,一个赫哲青年骑着摩托车驶来,后座搭坐着我的赫哲族朋友。他随车带来一个空心的柞树筒子,还有一个厚厚的用牛皮做成的长手套儿。我好奇地问赫哲族朋友:“这东西是干啥用的?”他风趣地哈哈笑着,卖关子似地说:“当然是有用的东西了,到时候你就会知道的。”下午,赫哲族朋友又请了两个赫哲族青年当助手,用坚实的柞木做了一个大大的木笼,一看就知道是猎获巨蛇用的。

赫哲族朋友的邻居当向导,一行六人经过一番寻找,终于发现离河岸不远处一个山坡下有一个水桶般大小的土洞,土洞边堆着新挖出的泥巴。洞口前的泥巴被擦得滑溜溜的,赫哲族朋友告诉我:“这都是巨蛇进出洞时磨光的。”说着,他伏下身来,探头往洞里嗅了嗅,说:“这洞有一股浓浓的腥臭味儿,这家伙就在里面孵蛋呢,我们不要惊动它,快做准备工作。”

说完,他的助手们就开始用锄头在土洞旁挖坑,很快就在土洞两旁挖出两个齐腰深的土坑。他们又用火烧洞口前荆棘丛生的山坡,开辟出一条约几十米的通往巨蛇洞穴的道路。这时,朋友的外甥套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牛皮长手套儿,在手套儿上缠绕一圈一圈儿的马尾。赫哲族朋友端来他外甥带来的那只空心柞树筒,套在他外甥的身上。朋友的外甥对请来的助手说:“你们两个埋伏在两边等候。为了安全,其他人到远一点儿的地方躲避。我入洞将那家伙拉出来,你们马上扑上来帮助我将它制服。懂吗?”他两个助手答道:“知道啦!”其他人都退到一块巨石上,等候这惊心动魄的人蛇大战。

“火把未点燃,他怎么就钻进蛇洞里?”我看着这黑洞洞的洞口,为赫哲族朋友的外甥捏了一把汗。赫哲族朋友解释说:“现在不能点火,点火得讲究时机哩。我外甥必须悄悄地爬入洞中,那家伙正在孵卵,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当他悄悄爬到洞顶头,发现巨蛇孵卵的地方时,再突然点燃火把,让眩目火光照得那家伙睁不开眼睛,他再用另一只手抓住巨蛇的脖子。由于看不清跟前的情形,巨蛇只能像瞎子般地张嘴胡撕乱咬,我外甥这会儿把套上牛皮手套儿的另一只手伸过去,让它咬往,这样,牛皮手套儿上缠绕的马尾就钩住它倒钩的牙齿,它想松口也不成啦!你不知道,这家伙的牙齿最敏感,被马尾毛一钩住,它就全身酥软得不敢动弹,加上这土洞直直的,它长长的身子在洞里没有任何东西供它缠绕固定,洞底又是滑溜溜的,我外甥倒退着就像拔河似的,一步步地把它拉出洞口来,你就等着看热闹吧!”

说话间,我突然看见了赫哲族朋友外甥穿球鞋的双脚,渐渐地,露出他穿着柞树的空心筒儿。我惊得伏在赫哲族朋友的背后不敢观看,赫哲族朋友把我推到前边,拉着我的手说:“大哥,你该勇敢地抬起头来,看这最惊险、最刺激、最精彩的一幕。否则你就白来赫哲族一回了,你会后悔一辈子的!”我抬起头来一看,这时,赫哲族朋友的外甥已经将巨蛇拉出洞口。最危险的时刻到了,巨蛇一被拖出洞外就是异常凶猛,极力挣扎反抗,开始向人玫击啦!开始死死地缠住捕蛇者的身躯,如果没有保护用具,没有同伴儿帮助把巨蛇拉开,捕蛇者就会被巨蛇勒紧窒息而死的。这时,赫哲族朋友的外甥却卧在地上没有站起来。他一手紧握巨蛇的脖子,戴护手套儿的手让它紧紧咬着,并紧紧护着自己的头部。巨蛇一被拉出洞口,它的身躯便竖起来,尾巴频频地抽打在赫哲族朋友外甥的身体上,但大多都打在他身上那段空柞树筒儿上,打得空柞树筒嘭嘭作响,却没有伤着赫哲族朋友外甥的一根毫毛。直到它打得筋疲力尽,赫哲族朋友的外甥眼看炎候到了,才突然站起来。这时巨蛇以为有可乘之机,长长的身躯马上盘缠过来。赫哲族朋友的外甥立刻用戴皮手套儿手拉紧它的头,并紧紧护住自己的脖子。巨蛇一圈儿一圈儿地紧紧勒在柞树筒儿上,越勒越紧。假如没有空心柞树筒儿的保护,他的筋骨一定会被这强有力的挤压勒碎的。

这时候,伏在洞口坑里的另两个助手一跃跳出坑外,一人用绳子拴住巨蛇的脖子死死地拉着,另一个拉住它的尾巴,并用力频频地颤动着。此时我由衷地佩服赫哲人捕蛇招数了,因为蛇最怕被人拉住尾巴颤动,只听得巨蛇躯体里的骨节被拉得格格发响,拉得它全身酥软,软成一摊泥。只那么一会儿,巨蛇被那个不停抖动尾巴的小伙子,一圈儿一圈地位开,最后被完全拉直了。三个小伙子,一人抬头,一人居住,另一个握着尾巴,顺顺溜溜地把它放入大木笼里。赫哲人漂亮的捕蛇战斗就这样干净利索地结束了。二十年的光阴一闪即逝。如今,被赫哲人捕获的那只巨蛇仍快乐地生活在市动物园的蛇馆里。每次我去看它时,它都会昂起头盯我一阵子。我想,巨蛇是有灵性的动物,莫非它还认识我?还记得二十年前是谁把它请到这里来的?赫哲族朋友却不以为然。叽笑我多愁善感:“你记得农夫和蛇的故事了吗?十足的书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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