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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晓宁《远游,游必有方》

时间:2020-07-06     作者:孔晓宁【原创】   阅读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读完元明先生的散文集《人生似远游》,我发现,他的一生,都在认真地践行着我的先祖孔老夫子的这句至理名言。

由于同在一个报社大院工作居住,与元明先生相识多年,可近距离密切交往,却是在他退休前后。此前,他上班时大多安坐斗室,写写杂文,编编副刊,沉浸于诗一般的文学境界。及至临退休,忽然热衷起远游,欲求把诗与远方融汇贯通、书写呈现。这对于一个经历过人生远游的人,一个步入花甲之年的杂文家,开始行千里路写天下文,操作另一种文学样式,称得上是人生的新的跨越。恰好此时,我主持人民日报海外版“旅游”版,竭诚恳请名家大腕,为一向被视为“轻飘飘”的风花雪夜版块,增添宝贵的厚重与靓丽,将功能特殊的旅游散文,用于展现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与日新月异的社会变迁。张抗抗、王巨才、陈祖芬、黄亚洲、乔忠延、阿成等响当当的名字,从此在我们的园地上不时闪亮。有备而来且有着同样情怀的元明先生,更是认准了这块用武之地,一连好几年走南闯北,跑东奔西,博采精酿,笔下生风。篇篇作品纷纷花落园圃,继而遐迩飘香。及至今日,又萃集成册,值当喜之贺之。


左为孔晓宁,右为蒋元明.jpg

        (左为孔晓宁,右为蒋元明)

 

 

 

 

翻阅《人生似远游》,书中不少篇什,我属第一读者,印象依然鲜明;文中许多场景,因与作者同游同感,至今历历在目。可我再读那些熟悉的文字,忽然生出许多新的感悟。作品集子,本来很容易被当作书写者的个人工程而匆匆过眼。而有实力的作家的作品集,恰恰是探寻其独到创作风格、摸索可资借鉴的创作规律的一个宝贵窗口。元明的旅游散文便是如此,因此是值得我们细研深究的。

行千里路,读万卷书,写天下事,早被一代代文人奉为处世圭臬。可是如何行路求知,抒发感受,路径不同,效果因而迥异。当今有一类游记类散文,囿于个性表达,排斥大众认知,只顾用文字表达个人的识见与情感,显得偏狭局促,小鼻子小眼,如同私下里的浅吟低唱,绝然不可能引起广泛的共鸣。而真正的大家巨擘,在旅游散文中,总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宏大叙事的契机。胸怀天下,思接千载;小处着笔,大处着眼;致力钩沉发微,揭示发展规律。以情景交融、见微知著的艺术手段,用讲故事的成熟手法,将文字的穿透力感染力发挥到极致。元明先生的篇篇力作,显然是可以归属于后一类的。

过去拜读元明先生的单篇旅游散文,便对其中视野宽广及题材厚重,广泛涉及农耕文明、游牧文明及海洋文明,有着深刻印象。这次通读文集,蓦然发现作者聚沙成塔,给我们呈现出了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整个文明史。中国共产党人的奋斗与成功,更是他时时关注与书写的对象。他创作这些重大题材,决不是生搬硬套,强贴标签。而总是以自己的独到发掘与发现,用以小见大的生动故事情节,把读者引入新的境界。例如当他登上南湖红船,注意到一个细节:当年中共创始人租得这艘游艇,仅仅只花了8块大洋,便完成了一个伟大政党的首航。伟大出于细小,作家揭示出的这个历史必然,能给人们多大的感奋和启迪!再如作家去了孟良崮,又以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两个山洞:一个是74师师长张灵甫的山上指挥部,一个是华东野战军副司令粟裕的山下指挥部。两个山洞相距不远,不是张灵甫死,就可能粟裕亡。区别在于,张灵甫是被迫躲进山洞的,粟裕则是主动靠前设的山洞指挥部。细节决定成败。单凭这两个山洞,已经决定了这场战役的胜负。也恰恰是得道多助的历史规律,推动上演了一部以弱胜强的历史大剧。元明先生总能从历史的破碎遗贝中,择剔出熠熠生辉的珍珠——一颗颗折射着历史发展规律的宝珠。

在元明先生看来,创作若烹饪,关键是取材,择选的素材,最好是既典型又抓人,能以一斑窥全豹。这是个辛苦活,免不了花费大量精力,大量占有材料,先把“全豹”搞熟摸透,完成从全豹到一斑的凝炼与萃取。因此,指望元明先生“倚马可待”,快速完稿应急,几乎没有可能。他的千字文,采访之后,往往延宕多日才能出手。其间的广查细索、深思熟虑,是可以想见的。这样的慢书写,与当今社会的快节奏,显得极不般配。但唯有如此,才易细磨出值得迥永回味的作品。

可能是浸淫文学长久的缘故,元明先生的旅游散文中,文学意味颇足。一个主要表征,就是侧重写人。看得见的景,往往着笔不多;看不见的人与事,却不吝笔墨,似乎是在有意识地诠释“文学即人学”的创作真谛。实际中,他总是冲着一个个佳景美地而去,随后形成的文字,总有历史人物拔然耸立!在他的笔下,三皇五帝、孔孟老庄、海瑞岳飞、李白杜甫、昭君文姬乃至妈祖关公等古代人物陆续登场,近现代革命领袖、爱国志士及文化名人更是纷至沓来。他写人物,不是照抄照搬现成记述,总要给予独到的剖析及特别的揭示。例如访问岳飞故里,他却重点写了“站着的秦桧”徐有贞。从历史记载看,这个朝庭侍讲,上奏推动岳飞庙及岳飞祖祠的改建,似为忠良之士。可一追查,此人不仅是大嚷京师南迁纾难的懦夫,更是“夺门之变”、杀害于谦等忠良的主谋。于是,在接下来的记述中,为徐有贞这个“站着的秦桧”重新定位定性,而且揭示出外敌与朝庭的前后夹击,正是岳飞等忠良历史悲剧的根本原因。阅读这类文字,如同在各个历史片断中不时穿越,从书写对象身上,读者既能体味到作者的老道观察与特殊理解,亦可感受到特别的意涵与情怀,从而获得思想的滋养与升华。记得曾听元明先生感言,在游记散文中写人叙事,最费事的是给所写人物重新定好位,否则无法谋划全篇。这种经验之谈,我以为只会出自阅历学养深厚到一定程度的人。而事实上,游记散文的优劣,总是与作者的本身素养密切相关。

在自己的书写对象身上,元明先生总是倾入满腔的情感。他尤其善于在下笔之前,与书写对象拉近距离,取得某种感情上的沟通。例如他写《千秋昭君墓》一文,开头对青冢作了简要素描后,紧接着就似闲非闲地补上一句:“记得年轻时回重庆老家探亲,回京就喜欢走水路:船沿长江而下,过三峡,到秭归,一条香溪连接昭君故里……”一位自愿远嫁大漠,换来祖国和平繁荣的古代奇女子,便在这句看似可有可无的叙述中,变成了可亲可近的邻家小女。接下来的大段倾诉,于是化作了乡音:“每当秋高时节,草原枯黄,大雁南飞,昭君会不会站在高坡上,举目南望,望故乡,想亲人,?咳焕嵯履兀肯衷诤昧耍氏绲娜嗽谇嘹G敖ㄆ鹨淮ο缇樱压氏绲淖雷影宓省⒈掏氲及崂戳耍谜丫惺艿较缜槲屡辉俟碌ァ!弊骷艺驹诩蚁缛说慕嵌龋缢咧猿Π愕南质稻晨雒枋鲇肜烦【跋胂瘢汲鲆恢种势拥那楦杏爰夜榛常娴目梢粤枚鸲琳叩男某薄

正是秉持着质朴的情感,元明先生在游记散文中既捕捉与讲述了许多重要历史人物的宏图大业,也没拉下身边司机、导游等普通人讲述的凡人小事。由旅游散文延伸至其他记述文字,他用千字文记述了自己的往事与乡愁,追记了故去亲友同事的人生片断。这些个文字,剔除了世俗的功利,蕴含着“秀才人情纸一张”的传统文化基因,诠释着人生就是远行的真谛,进一步丰富了远游的内涵。

自古以来,情景交融、以情感人都是书写的最高境界;而饱蘸深情的文字,则是达到这一境界的阶梯。元明先生从来都是以质朴之文字,表达质朴之情感。他十分认同写文章当从三易,即易见事,易识字,易诵读。若能用最普通的语言,讲明白高深的道理,那才是真正的高手。近年文坛弥漫的那种装腔作势、脱离大众的华丽文风,他看不惯,也绝不苟同。他有意识地多用口语、俗语记述,久而久之,伴随着一次次远游,也形成了自己独特的书写风格。

其实,行走阅读书写,表面上光鲜,践行时却难免身子累心更累。早有亲友看元明年过花甲,还在孜孜矻矻于途,劝他放弃这种收益不大的营生,他却依然锲而不舍、乐在其中。这让我自然联想起历史上的“孔子与点之乐”。当年孔老夫子要弟子各述志向,答复中不乏“修身治国平天下”一类的豪言壮语,可孔子惟独对“点之乐”大加赞赏,末了还慨叹“吾与点也!”曾点的所谓“志向”,只不过是暮春时节,约上五六位友人,再带六七个少年,一起下沂河游泳,再回到舞云台上吹吹春风,一路唱着歌回家。孔子欣赏的点之“志向”,涉入的是儒家经典设计的“大同”世界,是远高于“治国”、“平天下”等事功之上的终极目的。这种审美之乐,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也正是孔子内心追求的极乐世界。元明先生乐于远游,说到底,应是得到了孔老夫子的真传。

孔圣人说“游必有方”,强调的是离家远行需要明确的目的和方法。在当今,乘太平盛世,游大好河山,讲中国故事,当然就是远游的最佳目标之一。元明先生的成功实践,可以给我们以启示。

 

(本文经蒋元明先生授权,转自其公众号“一生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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