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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炳阳小小说选

时间:2019-11-01     作者:杨炳阳【原创】   阅读

 

工钱

 

    支书要狗儿给他麦田里打药,狗儿满口答应。不想狗儿上午打完药,下午竟找支书讨工钱。支书很惊讶,怔怔地望着狗儿,像不认识似的,许久才说:“你过去帮我干活可从没要过工钱呐!”狗儿说:“可你也从没因此减过我的提留款呐!眼下外出打工一天还能挣一二百块……人家给一百,你是支书,给五十总可以吧!”支书想了想,说:“你先等等,过几天我给你!”

    当天晚上,支书就把这事告诉了狗儿的家人及其亲戚……众人一听都很吃惊,叫过狗儿,七嘴八舌地训道:“帮别人点儿忙能要钱吗?雷锋帮人家干好事收过钱吗?那年你娘有病,支书专程到县医院托熟人,到乡政府跑救济,他收费吗?”狗儿说:“这与那就不一样的性质!”众人说:“啥性质不性质,不都是互相帮助吗?”狗儿说:“问题是支书能自己打药不打,偏让别人打!如果他瘫痪在床,要我去帮他家打药,我要是讨工钱俺就不是人!”

    事情越争越热闹,结果连外村人也知道了。支书很生气,拿出五十块钱交给狗儿,说:“就为这点小事闹得沸沸扬扬,值得吗?工钱给你了,日后我再不会用你!”

    狗儿的父亲一听狗儿要了支书的工钱,大为震惊,拎起木棍把狗儿撵得东窜西跳。说狗儿闯下祸根,怕是要大难临头了!

    狗儿的哥哥是个超生户,一听说狗儿要了支书的钱,夫妻二人大惊失色,说下次罚款肯定要成倍上升!狗儿的嫂嫂大骂狗儿不识好歹,支书让你帮他打药是看得起你!你小子外出打了几天工,充什么神气!你小子八辈子没见过钱咋的?连支书的钱你都敢要,真是反了你呐!

    狗儿的弟弟要当兵,当然离不开支书说话。现在见二哥把支书得罪了,很恐慌,劝狗儿把钱送回去?狗儿说,我劳动所得,凭什么要送回去?弟弟恼了,骂狗儿道:“你真是个狗!”

    狗儿坚持不送回钱,狗儿的父亲就知问题会越来越重。到了晚上,狗儿的父亲悄悄给支书家送去五十块钱,说是已经打了狗儿一顿,小子认错了,把工钱退了回去!你千万别生气!

    支书很大度,说:“小孩子家,我怎么会跟他一般见识?”

    狗儿的父亲刚走,狗儿的嫂嫂也来了。他拿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桌子上,献媚地对支书说:“狗儿已经认识了错误,只是不好意思来,让我把工钱送了回来!”

    支书很大度,说:“花了就算了,讲不着,讲不着!”狗儿的嫂嫂刚走,狗儿的弟弟又走进了支书的家门……

    狗儿的弟弟刚走,狗儿的叔叔又到了支书家……

    几天以后,支书叫过狗儿,拿出一沓人民币,笑道:“你收我五十块工钱,你的亲人却送来这么多,咋办?”

    狗儿笑笑,说:“他们是他们,我是我,这钱是这钱,那钱是那钱,不一样的!”言毕,扬长而去。

    支书觉得很憋气,狠狠地摔了手中的那沓钞票,像受了极大的污辱,很恶地骂了一句什么……

 

 

 

    念中学以前,桥娃子从没见过桥。门前有一条河,河里只有跳石。

    只有跳石的一条河,也不知道叫啥河,念小学的时候,有一次竹子问他:“人家的河坝有名字,我们这河坝叫个啥?”

    桥娃子不晓得,就觉得很丑,就去问他爷,他爷很奇怪:“咱这小河坝沟沟,老辈子都没说要给它起名字,啥不得了?”

    考虑了许久,桥娃子就去问老师,老师说:“边条河没有名字,无名河。”

    后来桥娃子才弄清,门前那条河,曾修过一次桥,而修桥的主要工匠就是他那泥瓦匠父亲,修桥那年恰好他出世,就起名叫桥娃子。只是当时生产队太穷,买不起石灰、水泥,桥修好没过一年,就被一场山洪冲垮了。

    桥娃子把这点历史讲给竹子听时,竹子已是害羞的半大姑娘了。竹子说:“要是能再修一座钢筋水泥桥多好啊,念书不怕下雨,也不会再出事了。”桥娃子微微地叹了口气说:“是啊。但那得好多钱啊!”后来,桥娃子没考上大学,竹子也没考上。

    桥娃子闷了好几天不做声,竹子却不愿回来,她要在城里学裁剪自谋生路。

    就在这个夏天,门前那条河涨了一次大水,冲走了一个小女孩。这小女孩是竹子爹的宝贝蛋儿,名字叫莲莲。九岁,念二年级

    看着竹子爹妈呼天喊地,桥娃子只觉是胸腔里有热血往上涌,忽然他大声喊道:“咱一定要修桥!”

    这件事之后,桥娃子才觉得自己已是条汉子了,有事没事就与爹一起在河坎上揣摩。恰好村上搞选举,桥娃子几乎全票被推到村长的位置上。

    桥娃子上任后,就更想着要架这座桥。于是,他带领村民植桑、养蚕、搞食用菌、建石料厂,一两年,村里有了积蓄。差不多又过了一年,桥娃子请来县水利局技术员测量,要正二八经地动工建桥了。说干就干。开工的这天,村里除老小不能动身的之外,其余全部到场。可是半个月过去,桥正修到节骨眼上,钱却用完了。竹子的哥说:“咋办?开凑吧,我拿两千!”

    大家就凑,村里人人踊跃,翻出家底,才凑了不足五万,可精打细算还差几万块呀!怎么办?竹子回来了。

    竹子跑到工地上来找桥娃子,她喊:“桥娃子哥!”这是,只见竹子从怀里掏出一沓钱,递给桥娃子,说:“桥娃子哥,村里架桥,怎么不给捎个信?这是我做服装带徒弟挣的三万块钱。”

    桥娃子好半天才伸出手,和竹子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在场的人无不激动!

    桥很快就建起了。竹子也回村办起了个体缝纫店。因为她想天天见到桥娃子和那座新桥。

                 

 

超越

 

    那张决定自己一生命运的成绩通知单,向秋天落叶一般飘落在他的手中,飘落在他的心里。

    他神情沮丧地回到村子时,夜色已紧紧包裹了山腰上那两间低矮的旧瓦房。进门,昏暗的灯光下,陈旧的小方桌上已经放着几只菜盘,盘上扣着碗,有丝丝热气从碗沿边溢出。爹握着长杆旱烟袋,孤寂地坐在桌边咂吧着等他。望着这情景,失望和内疚的泪水顿时溢满了眼眶。

    “爹,我回来了。”他抹去泪水,走过去,在爹的旁边坐下。许久,又说道:“当农民也是吃饭哩!”

    爹慢慢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没有丝毫异样,仿佛一切都是情理之中的事。“算了吧,人的命天注定。活该你生就了挖泥巴坨坨的命。种田务菜也是条路。明天就去你娘坟上烧张纸,向你娘做个交代。”

    爹说着,儿子早就是泪流满面。提起娘,他内疚的心又多了一份羞愧。母亲快咽气时,他向娘许下了宏愿,非考上大学不可!娘放心地合上双目,可现在不知该怎样去向九泉之下的娘作交代。爹慢慢将盘子上扣着的碗一个个地揭开,吩咐他:“吃饭吧!”

    他端起碗,埋下头吃饭。先前星期天回来取粮或假期在家,他吃起父亲煮的饭,那是多么有味的呀!可今天是满嘴的苦涩。

    父亲吃完饭,拿出一封信,在儿子面前放下,自己摸起旱烟袋咂着。他急急的抖开信。是在深圳打工的二姐寄来的。二姐告诉他,万一今年没考上大学,就到深圳去打工,厂家已联系好了。千万莫象爹一样,活了一辈子就晓得种庄稼,永远守在穷困的山里。

    后面的几句话显然打动了他。儿子看着爹,爹却阴沉着脸。儿子多希望听听爹的意见。爹也明白儿子的心思,咂吧着烟袋说:“去不去看你。”“爹,我不去。”沉默了好一阵,他突然说:“我跟你一样种地。”父亲听了,惊讶地望着儿子。儿子又说:“不过,我决不会学你那一套。要种,就得按我的思路去种。”

    他平静地看着父亲。父亲颇感稀奇,旱烟袋在地上磕了磕,问儿子:“你咋个种?”他象是有所准备似地把自己的计划一股脑地端出,那头头道道,方方面面,讲得满在行的,只讲得父亲不由地留神细听起来。但提到钱,顿时父亲的脸上多了几分忧虑。

    父亲说:“这事好是好,可盖塑料大棚要花很多钱,风险大,万一……爹不得不提醒你两句,行船走马三分忧,凡事可要三思而行,免得日后后悔都来不及。”他扫了眼父亲皱巴巴的脸,又低头沉思了好一阵才扬起脸说:“爹,这事你老人家放心,我早就有了考虑。”他慢声细语地将想法说给父亲听了。父亲道:“你是说去保个险?”他点点头,又说:“这就叫无事防有事,有备无患!”

    父亲还在半信半疑,儿子就把自己学校里新进发生的投保受益的事一五一十说给父亲听。见父亲默默接受了自己的主张,他情绪更加高涨。“爹,当一辈子农民我并不感到丢人,关键是要会当,要学会利用政府提供的有利条件发展自己。就说这人民保险吧,就是政府给我们老百姓开的脱贫致富、消灭抗害的妙方,咱何不试试呢?即使效力不大,壮壮咱的胆量总是可以的。”

    他说的很激动。父亲没有吭声,他隐约感到儿子的见识已远远在自己之上,心里不禁叫道:孩子他娘,你可放心了。

    深夜的灯光突然明亮了,映照在父子俩的脸上,屋子也亮堂堂的。

 

 

醒悟

 

    小兰家的日子真是令人羡慕。先说家里的摆设,从家用电器到普通用品,可以说是不缺什么了,而且都够得上“档次”;再说小兰平日提的菜篮子,里头装的内容很丰富。邻里朋友都夸小兰家的日子是“过得有滋有味、丰富多彩”

    小兰能过上好日子并不奇怪,人家说她嫁了一个好丈夫。小兰的丈夫小刘是驾驶员,前些年帮人家开客车。前年夏天,他筹借了一部分钱,加上自己的积蓄,买了一辆大巴车自己跑,这挣钱的滋味就大不相同了。邻里看着小刘早出晚归,说:“这跑车的也够累的,挣的是辛苦钱,该他们先奔小康。”

    可是最近一段时期小兰家有些反常,从来没红过脸、拌过嘴的小夫妻开始吵架了,而且时间都在下半夜。虽然是关着门在屋里吵,但左邻右舍、楼上楼下的还是经常被吵醒。到了白日,邻里大姐大婶关切地询问小兰,小兰都只是眨着哭红肿的眼睛低头不吭声,人们也就不再多问。而且邻居还发现,近来凡小刘师傅的“哥们”来,都叫小刘“麻二”。这外号挺新鲜,以前没听这么叫过,邻居们就更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后来,才断断续续地从小兰的好友小琴那儿听到一些消息。原来,小刘一段时期来迷恋上了麻将,在麻将桌上因他年龄排行第二,所以“麻友”称他是“麻二”。小兰见丈夫一反常态,经常半夜而归,有时凌晨34点钟才回家,后来了解到他是去玩麻将牌,心里头就急了:“驾驶员白天要开车,晚上没休息好咋行?车轮子一动,车上乘客的命就全交给驾驶员,这开得玩笑吗?”小兰只好苦心规劝,多了几次,小刘就烦,就吵。这是丢人现眼的事,小兰也没对外多声张。

这天,小刘只睡了4个多钟头,便在上午8点准时发车载客去200多公里外的s市,按平日在天黑前准备回来的,可是今天直等到晚上10点多还不见回家。挂电话到他“哥们”那儿打听,都说没见回来。小兰心里直打鼓:该不会出什么事?她赶到车场,小刘的车没在,便挂个电话到s市客车场办公室查问。对方说,今天中午在市郊发生了一起车祸,一部大巴车撞到路边的大树上,车子报废了,车上伤了不少人,有的重伤员还在医院抢救,听说还死了人。查车号,是你们那个县来的车子。小兰听了,眼前一黑,当即栽倒在地上……

小刘的两个师弟把小兰从医院送回家时,已是夜半时分。到家打开门,大家见小刘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着头抽烟,都大吃一惊。小兰哭喊着扑上前去,急切地问:“你咋啦?”小刘缓缓地抬起头:“我在那边帮忙处理事故到现在才回来。‘麻大’他……哎!他x的,都是麻将害的!”

    这之后,邻里们再没有听到小兰家夫妻吵嘴。小刘师傅和从前一样,收车后就早早赶回家来。为避讳言,“哥们”之间不再互称“麻x”。


    作者简介:杨炳阳,生于1958年,山东潍坊人,毕业于山东大学中文系,曾在《人民日报》《人民文学》《诗刊》《大众日报》《星星诗刊》《青岛文学》等报刊发表作品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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