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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明专栏6 骨骼的乡愁(组诗)

时间:2019-09-20     作者:谭明【原创】   阅读

 

诗人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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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简介

 

谭明,男,1959年9月生于重庆涪陵。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一级作家。先后在《人民文学》《诗刊》等数十家报刊发表诗作800余首。出版诗集《乌江的太阳和雨》《光芒与蝶》《梦幻与钟声》等。发表和出版著作200余万字。作品入选《新中国60年文学大系:诗歌精选》《中国年度诗歌精选》(连续七年入选)、《中国当代诗歌导读》《中国爱国主义诗歌精选》和《新时期重庆文艺名家名作选》等多种文本。

    2009年,诗集《光芒与蝶》获第四届重庆市文学奖提名奖;2011年,诗集《梦幻与钟声》获第五届重庆市文学奖;2012年,组诗《在天蓝色的音乐中》获首届何其芳诗歌奖。


 


   骨骼的乡愁(组诗)


 

梨花开了

 

梨花开了,像我此时

干净的心情。我从一朵看到雪

从两朵看到玉,从三朵

看到我想要寻找的高洁的人

我发现,雪在梨花里

并不冷,玉在梨花上

呈现瓣状的静

那些高洁的人,从不带着黑

走进芳香。而此刻

我想到了母亲的银发

同梨花一样的白

白得让人不敢有丝毫污点

白得让我熬不住

思念的泪水。一滴滴

顺着树身潺潺而下

直至沧桑的根

 

 

夕阳西下

 

天空像祖屋一样开始旧了

如同一个将被腾空的地名

有一股暮霭

越来越低,使大地感到压抑

使树木不想说话。那条

横贯村庄的河流,突然不见了

父亲正扛着犁铧归家,一头老黄牛

紧随其后,如同溅满

泥浆的谚语。他高粱色的脸膛

依然很亮,丝毫没有

天快黑了的感觉。这种时分

我先是望着晚霞发呆

然后喃喃自语:“我真想把五谷

抱回到灯盏旁边

细细地瞧,慢慢地嚼!”

 

 

清明时节

 

清明时节,一列列胡豆花

在雨中的坡上开放

像我的痛苦

很整齐

 

伫立在父亲墓前

我为这位教书先生

鞠躬——他终生热爱的黑板

此时,出现星斗

校园的钟声远远传来

风中,有一种声音叫做嘱托

 

他熬夜备课的灯火

总让一扇窗户

亮到子夜,亮到

心灵深处

而磨短的粉笔

岂能称量!粉末纷纷扬扬

呛白了无数李花和羽毛

 

江湖风大。父亲像清瘦的根

抱着泥土取暖

而我,正在一棵新绿的老树下

避雨

 

 

回乡

 

野蔷薇变暗。溪里

熄灭了倒影的灯盏。水的深处

峰回路转

鱼准备回家安眠。站在红椿树下

等我的白发母亲

似一束遥远的光

深情,温馨,焦灼而安宁

我在群山间

匆匆地赶路,一公里

仿佛走了一百年。我像一只野兔

每跑一步,总要这闻闻

那嗅嗅……晚风清凉

小村庄里,傍岸而起的犬吠

恍若此时的星星,东一点

西一点地闪

 

 

突然

 

突然,我发现我不见了

一股春风

钻进深山的村庄,把我寻找

突然,我回到了家中

故乡最大的时候我却小了

突然,佝偻的父母

像苍翠的四月

做出拥抱的姿势

我的双眼,再也挂不住泪水

突然,哥和嫂子

为我所动

太阳和山歌一齐入席,高举的杯子

装下了大山的影子

突然,我发现我又不见了

原来是万杆翠竹

把我当作幸福的笋子,悄悄地

藏了起来

 

 

秋天不再鸣叫

 

秋天不再鸣叫,雁阵

带着傲慢向我的预言投诚

夕阳独坐山头,看苍茫人间

多少过客,如同暮鸦

打开酒瓶,又闻到父亲的气息

那么的直截,那么的淳厚

好似灌在高粱里的火

更像满山遍岭的枫叶

在他的表情中呼啸。我看见

一朵云向我飘来,很大

很白的一朵云,只轻轻地移动

像安静的羊。突然想起了

母亲的莲花和棉花,想起了

母亲的洁净和温馨。酒杯里

平添了泪水。望到羊群下山

黑羊混在白羊里

牧羊女回头一惊,窄窄的山路

不知为何,就被弄弯了。于是

风声顿起,满坡扬起黄尘

我的手再也摁不住烙在地面的夕照

白鹭飞过,酒劲上涌

当风而立

 

 

南瓜地

 

这是母亲种过的南瓜地

母亲走后

妹妹接着种。南瓜的藤

像脐带,连着

泥土的脉搏和心跳

在险象环生中,找准路线

南瓜花开放的时候

生起一阵微风,那种黄

恰似金子,但比金子软,且有着

蜜蜂吻后的异香

南瓜成熟的日子

全坐成故事,整整半亩地

有着千多斤重的风雨

这是妹妹的南瓜地

每一个南瓜,都有

妹妹的表情和气象

 

 

我的祖父去世了

 

我的祖父去世了,这一天

谷子很黄,一穗一穗地

垂下了头

这一天,悲痛高过七月

我家的五把镰刀一齐流泪

像五个后人

面对祖父的遗像,弓着腰身

这一天,我的祖父出远门了

肩上扛着犁头,好像扛着苍穹

和全部的行囊。这一天

细小的雀声

在庞大的阳光中飞溅

但内心,雨

却一趟接一趟在下

这一天,祖父喝惯了的高粱酒

一直在落霞里红着。这一天

祖父像一粒种子,住进了

他自己开垦的山坡

 

 

当雷声滚过大地

 

当雷声滚过大地,我刚好沉默

记得住的是第一道闪电,它照亮了

我的书房,照亮了我身上的文字

我在狂风中,站得很好

站得很稳。我在沉默中

打开痛苦的清香,如同打开

故乡的侧门

我看见母亲比我沉默得更早

坐在雨中的槐树下,想着太阳

微笑,发呆。我在沉默中

跳望东方的山坡

成千上万穗红高粱,依然

红如火焰,像我醉酒的父亲

站在坡上,且歌且舞

撕碎了乌云的衣衫

我在沉默中回忆自己。一个

小小的诗人,只记住了上世纪

天空的暗,却不知道

如何斟酌现今的蓝

这个堆满落花的下午,沉重,孤寂

透明,简单。 当雷声滚过大地

一个炸裂的果实

准确地落进了平静的湖水

 

 

我从未把春天忘记

 

即使满世界寒风呼啸,灵魂中

冰雪闪烁。即使所有的纸张,冻得

一片苍白,墨水接近凝固

即使白鹭忘了缓缓地低飞,村庄

被僵硬的钉子冷冷地钉住

狗吠也蒙上一层白霜

即使倚门而望的母亲

白发迎风,瑟瑟地抖动……我也会

保持住血液中的火苗、土地里的草根

襁褓裹不住的嫩芽

因为,我从未把春天忘记

浑身依然蓬蓬勃勃。因为

我拥有故乡,看得见心边的日出

当一树树桃花盛开,那是

我亲人的欢颜。当一群群鸟雀飞鸣

那是不断更新的乡谣。当一缕缕

炊烟飘扬,那是我的快乐拔地而起

 

 

当我像一株柿子树慢慢地老了

 

当我像一株柿子树慢慢地老了

柿子越结越小

越结越少,人们渐渐地

淡忘了我杯盏大的红

当我想起柿子中的婚礼

核里的那对烛

是那么的相爱,那么的喜泪涟涟

当我怀念在柿子中做梦

梦成柿子形状

梦比柿子还大,梦用星斗

装点柿子里的天空

我悄悄地对柿子说:千万不要

辜负了秋天

赶紧抱住自己的甜

当我像一株柿子树慢慢地老了

我不会抱怨,不会哀叹

我只会在灿烂的回忆中

清点我的柿子

细数柿子样的红灯笼,还有多少光芒

我只会临风缄默不语

让最后的柿子,成为永不熄灭的红

我只会让滴落的鸟声

湿润苍老的树皮

让干裂的伤口得到细蜜的慰藉

让我的枯枝,也雨水充盈

 

 

小村黄昏

 

站在山顶,我把斜阳

越看越小。牛羊下山,民歌

腾起一股股黄尘

草木呛得不住摇晃,溪水呛得

多出一个小弯

唯有那对斑鸠微微含笑,把自己

周围的荆棘全忘了

只痴痴地望着远处的村庄

与袅袅的手姿

 

 

一个农民的遗嘱

 

我死后,把我葬在

高粱最红的那面坡上,让我

面对着土豆状的村庄

时时张望

同时,在我的手边放一把镰刀

我还要用那些

明亮的口齿去亲吻麦子的细腰

可以在我的坟前

种上两株松树,让我

不忘父亲和母亲的形象。可以

在坡脚的池塘里养藕

让我记住祖传的清白品质。可以

在我的墓碑上

刻上几句山歌,让我思乡时

低低地哼唱

 

 

十月

 

我从高速路下车,走在十月

泥泞的乡村机耕道上

过了平地是峡谷,过了峡谷是老山

而故乡,还藏在白云深处

枫树红得

依然像新婚时的蜡烛。白嘴鸦

带着霜在叫

此时的爱可以同凛冽的风媲美

落叶打在脸上,霞光掉进领里

一个人的薄暮

小路一样向着四方敞开

草虫的回声,从根须蹦出

 

 

新妙老街

 

有风,在回忆前朝

没走完一条街,人就变老了

两旁的木门,斑驳陆离

古砖缝里

还青着清代道光初年的草

逆光里,穿白衣的少女

隐一阕宋时小令

在青石板的街面款款而行

酒幌醉得不停招手

卖油醪糟的店主,将自己的名号

写在了红红的灯笼上

夜深时,狗的吠声如同深山之兽

喜欢捕鱼的那位老街坊

枕边夜夜堆满油江的涛声

老宅后那株老梧桐,把花

开进了我的童年

天亮时,风提着小朵小朵的紫

对着各个方向炫耀

斜斜地刺来的阳光

如同细密的针

 

 

秋月门

 

每当我想到这个名字

就想到桂花,就想到一粒粒

金色的文字,顿时落满白纸

散发出古老的香气

每当我念及这个名字,就有一轮秋月

因她而来,浑圆,饱满

像一大朵抱紧花瓣的白牡丹,向我

一寸一寸地靠近,这悬垂的照耀

让我仰起嘴唇

如一个婴儿,焦渴地啜饮

每当我喊出这个名字,我就以

喊出为荣,我就听见了星辰的祝福

而此时,明月当顶,全城的人

都睡成了水晶

整个涪陵,非常宁静

唯剩我不眠,拈一枝桂花

当窗独立

把凉风悠悠的记忆,逐一打开

 

 

在涪陵的细雨中

 

在涪陵的细雨中,我不愿打伞

我愿被细雨淋着

慢慢地行走,慢慢地打量

我看见中山路

湿得烟雨朦胧,一树树梧桐花

紫得人暗暗心痛

我看见秋月门没有秋月

只有湿了的桂花

闪烁在晴朗的记忆中

我看见大东门湿漉漉地将乌江放大

将历史缩小。细雨不知愁啊

又将古城墙上的小草

浇绿了多少?我看见荔枝园没有

红尘笑,只有一挂挂青涩的细小果实

正在果核里

浴着细雨细认唐朝。我看见

长江对岸的北岩

已经有了青黛,点易洞里的文字

也萋萋地青了

我看见高笋塘在细雨中热泪满面

它早已将无数的广厦大楼

当成高笋,种在了

自豪中间。我还看见一位

撑着油纸伞的女同学,从戴望舒

迷人的《雨巷》里走了出来

对我莞尔一笑

把我笑回了从前的美好。我还看见

我在乡下认识的老农

他刚好将一担被细雨

洗得更为鲜嫩的小白菜搁稳

那种田野的翠,泥土的香

让我不禁深深地吸了几口

在涪陵的细雨中,我边走边看

边看边想,那么多人和物

得到了细雨的滋润,心存感恩

却默不作声。那么多的伞

都被忘在了屋里,或者不忍撑开

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

细雨打不湿衣衫却打得湿灵魂

 

 

涪州一片月

 

涪州一片月,我站在月光下

不是白衣白扇的翩翩少年,而是

一只白发白髯的鹤

迎风而立。眼睛里亮着唐朝,尖喙上

附着风云,头顶上的一点红

是抹也抹不去的曙色

长胫如同细硬的诗句,支撑起

昂首挺胸的故乡与合翅而眠的思念

长啸按捺在喉头

眺望隐藏在心间。月色万里

痛思半透明的从前,有阡陌成行

采桑女踏歌而来

我绕着她们飞舞,时而

在我爱的那位女子前面

时而在她的旁边。但她,只采她的桑

只养她的蚕

我年年为她守候,季季为她

歌舞。涪州一片月,思念中

有着五色的伤斑

而我依然是那只痴痴的鹤,没有从前

 

 

涪陵情怀

 

我热爱在涪陵的全部白天

我忧郁在

涪陵少数的黑夜。我时常比那株

爱开花的梧桐树高

我偶尔

薄于她的花香。我有涪陵的情怀

装满激情的波涛

我有涪陵的前额

闪着红光。我在梦里出城

曾经同长江牵手

漫步至三峡,会见了神女峰

我喜欢观看

美女在乌江浣洗风的绿袖子

我有鱼群,亲吻她的脚趾

每一寸浪,因为她的风

逼高我的狂潮

啊,涪陵!白天我的身上爱是晴空

夜晚也少不了明月

我爱你:时常将帆影认作相思和归期

偶尔把纯洁的云朵

抱上高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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