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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毅 俯瞰岁月的沧海桑田

时间:2019-05-14     作者:文/邓毅 图/非非主义【原创】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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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邓毅:重庆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重庆文学院院长,国家一级作家。




        俯瞰岁月的沧海桑田

 

    ——序再耕散文集《蓦然回首》

 

我与再耕40年的交情。他问诗出道,诗誉文坛,我则是小字辈。我非吟诗作诗,他却给我带来诗情诗意和他诗歌生长的生活。那一首首飞雪般的诗作,那一本本溢满情思的诗集,是我与诗人结为忘年交的理由。

如果说再耕先前创作的诗歌是诗人灵魂的独白,那么,近年再耕笔耕不缀撰写散文,则是对自己人生生活,那些过往与前行的回望与观照。

《蓦然回首》是再耕文学之旅中,那倾情推出一本本诗著后的首部散文集。或许,是散文文体给予作家恣意纵横,自由驰骋的表达;或许,是作家在生活中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思,连同人生活动、人性百态、人世社会能够更自如的描绘与书写。让我们在再耕这部近40万字的皇皇巨著中,观山水、看人生。而那些或是冷静客观的描绘,或是浪漫奔放的抒写,或是神妙别致的哲理阐发,或是如火如荼、如怨如慕、似愁似喜的浩叹,在那一篇篇精美的作品文字里,显现出作家的创作姿态与文学理想光芒。

作家再耕总是怀着极大的热忱对待自己的散文创作,无论是素材撷取、主题提炼,还是气氛营造、人物描写、情节细节构思,都会把自己的真情揉入其中,展示内心深处的情愫。以亲情、友情、故乡情和人生感悟为叙写题材,不加虚饰,不为炫技。《母爱似泉》,是作家与母亲在“文革”时的苦难遭遇。其中一段作家是这样描述的:“天下大乱,买煤的长队却一点不乱,井然有序地向着煤球堆靠拢。突然,刺耳的冷枪意外响起,站在我前面的姑娘应声倒下,当场毙命。一朵尚未绽放的花儿在荒唐的年代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凋谢。一阵慌乱之后,长队又迅速恢复原样。即使流血,吃饭也离不开煤呀。就在这时,我看见了拄着拐杖走到身边的母亲。她一言不发的站在流弹飞来的那个方向护卫着我,直到我挑着煤球走进家门。母亲人格的伟大,毋须言说。舍命护犊的举动,我铭记终生。”故事是悲凉的,场景与人物的勾勒是简洁的,画面是沉重的。而作家只是以精练的叙述将其固形成速式的人物剪影。在那“狂热”年代里的母亲、姑娘和第一人称的我,让人心生感叹!母亲的坚韧、深沉、厚爱,跃然纸上,动人心魄!

读再耕散文,我眼前心头浮现了多少人间可值依偎的良辰美景赏心乐事或哀心旧梦,我们不妨看看作家《胡同深处的记忆》:“处于京华一隅的庭院,远离尘嚣,静谧、安适,别有一番天地。特别是那繁盛的花木和葡萄架上的累累果实,更平添了几分温馨。70多岁的艾老在房门敞开的客厅里接待了小他30多岁的我,大师级的诗人和年轻的业余诗作者之间,并没有由于年龄的差异及地位的悬殊有着什么距离与隔膜,反倒因为诗歌而和谐而亲密。”我以为,怀旧,便是作家留恋生命中那些最细微,最真实,亦最本质的气息,即使伤心史、苦难史,以至世间人情,也总令人不忘。

在《古道与童年》中作家这样写道:“是舅爷爷的出现,古道又成为我儿时的乐园。不过不再是放开手脚的玩耍,在上山下山的来来去去中,母亲发现我在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懂事。我是在古道旁的小学戴上红领巾之后,因母亲工作的原因迁过大江以北的半岛的。当半个世纪后的今天,我不再年轻的脚步,重新踏上亲切的石板路,一步三歇之后,站在黃桷树蓊郁的树荫下,披一身如梦幻跳跃的光斑,喝一碗半边街上令人如痴如醉的老荫茶,背靠如诗如画的吊脚楼,手搭凉棚,举目四望远山近水不断冒出来的新鲜景致,你说,我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纵观中国文学乃至世界区域性作家文本。文学,都有怀旧的主题。从曹雪芹到李商隐到曹植、屈原,更上溯到《诗经》中己被湮没掉了姓名的《关睢》的作者 ,无不给我们留下“踏雪鸿踪,留住指爪”的悠悠之情。

作家再耕的生活散文,以情感力量与智慧的光芒撞击和照亮着人的心灵。作家对往事的忆念、对亲情的眷念、对苦难与幸福的恸哭与吟哦,让人听到了真诚的声音和感受到了爱的情怀。作家把散文创作的责任和使命,作为真正意义的创作生命融入作品中,尽可能地给予读者精神的助力与心灵的慰藉。以朴素、真挚的感情,敏锐地捕捉当代社会生活的惊人变化,尤其能潜入人物心理的深层,通过他们的一言一行,情绪上的丝丝微波,情态上的些许表露……而赋予人心灵以具象的活灵活现的造型,使描绘客体蓦地具有了几乎可能触及的生命质感,折射出作家对生活的审美观照升华到真正诗意般的创造。

“流弹就在筒子楼的楼顶上飞舞,楼的红砖外墻上也留下了累累弹痕。我们楼里的许多人,只能提心吊胆地躺在自以为安全的通道夹墙地上睡觉。但是,就是在这种度日如年的惊恐里,已经被吓得如惊弓之鸟的人们,也仍然有着未被摧毁的笑声。”(《筒子楼里的欢乐》)

作家运用沉痛的笔触,浮雕般的意象,斫刻出那个动荡不安、人们困惑的年代的画面。但渗透其中的仍可感到一股激愤的揭露与控诉的潜流。而描述性情节、画面,竟变成情感与现实猛烈冲撞而迸发出特定心态美的火花,在生活的不谐调中寻求到美感的统一。这种对生活的入微观察、提炼和审美观照,开拓也异常广阔的驰骋当代散文文坛的思维空间。

没有束缚地去写,是再耕的长处,也使作家的创作获得最大的自由度。在追求风格化、个性化,连同在选材、立意的价值取向上构筑起自为自足的表达空间,写法上业已形成个人化的情感叙述话语。诸如:作家创作的散文《有空就读书》的读书漫记;《喝茶》的品茶趣谈;《工间操》的诙谐写意;《垂钓的乐趣》的养性漫议;《病友》的世间情缘以及《下乡办报记》的枝叶闲笔••••••如此云云。不难窥见,作家的散文建构方式;以及由此显现的创作主体特征、表达感觉、独白倾听,契合了自己自然的表述。在作家创作的系列散文中,虽有很强的个人意识流露,却不是一种自我沉迷的、内在化的情感话语叙述。

我以为,作家再耕的散文特点与其早年主编报刊的身份经历有关,日常大量的新闻作品写作,注定了作家是一个观察者、发现者,必须从容面对最真实而普泛的人生,面对最广大而无限的生长。只因此,作家的散文世界不是封闭的,而是开放的,呈现出覆盖生活的广度,是具有相对公共空间性的叙写。

人生终究即行旅,何妨行旅悟人生。

一睹锦丽江山,享卧游之乐;知古同人之心,作世事之观。再耕散文,不少是行旅之中创作的,对于可供自己观赏景物的行旅之路感兴趣,同时对于一路上的风物景物流连不已。文物古迹、风景名胜、风土人情以及社会生活,将感知触角流动于作者、思者、游客之间。有时采用日记体、随着游踪的脚步,按照时间的顺序一天一天地写下去,览物抒怀,娓娓倾谈方式,缅述旅途、睹物感怀;也有由一事引起回忆,导入要写的令人难以忘怀的旅程,自始至终用强烈的抒情语言,以诗人激情回味那些记忆里惊心动魄或惹人遐想的游历;还有则穿插人物、事物,恰如亲朋好友的重逢、旅途的奇遇,再现寻山觅水、色彩斑斓的生活;乃至有边写景、边展开议论,联想丰富,文思潮涌。

无论是陕北放歌、黃陵拜谒、夜宿鼓浪屿、放筏九曲溪、车过南泥湾、穿越野象谷、三进阆中城,还是域外旧金山揽胜、好莱坞猎奇、唐人街漫步、华盛顿拾趣以及清迈畅游。在再耕的游记散文中,城市与乡村、国内与国外、旅游生活与生活记忆,没有被有意处理成一种矛盾性的张力关系,而是共生于作家的生命感悟中。这种情感张力往往是由空间关系的变化带来的生命体验的两极化引起的。从乡村到城市,从山野到田野,从内陆到海滨,在社会不平衡发展的背景下,不同空间地域的对比给人带来巨大的视觉冲击力。再耕的散文中人们不乏对陌生地域产生新奇感。甚而,带来一种全新的生命体验,包蕴着作家的乡土情思、哲学理念、人生见解、价值取向和审美理想。倘若作家缺失对现实生活的体察,其作品中的主观感动,就会变成一种陈旧的滥情与矫情。

诚然,再耕现实主义文学精神,其散文让我们洞见绚丽的大地风物的描绘、生动的社会生活的抒写、和谐繁密的时代声音和丰富多彩的人生情感的记录。那些作品荡魂摄魄的艺术力来源于写实,是作家真实感受生活之后,在艺术构思与艺术表现上精心酝酿的硕果。

多年来,再耕为了创作理想、生活写照和艺术的真情表达,屡次奔赴云南、广西、广东、陕西、福建、山东、四川……投身于边陲、山寨、村庄、海岛乃至小镇、都市,客居下来,沉潜下去,深入民间,关注广泛深厚的时代生活,体察民风、民情,搜集创作素材,在真实性和艺术性的基础上,从题材主题到素材细节的选择与表现方面,使之具备更多的现实感、社会性和新闻色彩。我们不妨瞧一瞧,作家在《南疆山村》中的叙述:

“彻夜长谈,原因不应该归结为我们两人善谈,归根结底是这片土地有着丰厚的历史更有着极其复杂的现实。有趣的是,小桂与自治区的简称同姓,土生土长的广西壮族人,大学毕业后从基层团委干起,既博学多才又热情务实。他熟悉这里的山山水水,亲历了战火是如何燃起,又目睹了和平鸽是怎样飞回。因此,当他带着我来到历经沧桑的友谊关口,讲起那曾经的‘同志加兄弟’的亲密而后又不太友谊的演变,生动且深刻,显示出了与他那三十多岁年龄不大相符的成熟。”

这种游记中穿插了人物的写法,可谓盖山川之美,当以人物点而多娇。增添了生活的情趣,避免了一味写山水,好似离开了人世的那种枯寂感。惟此可见,作家安排得当,人物是足以为作品增色的,尤其是,从容有致,景因人活,生动地再现了旅游当时的景状。

《深圳河的波光》作家是从“人”的视角,刻画人物,渲染改革开放的深圳,朴实自然地叙述城市建设、经济繁荣、民生生活的变化与发展。

“在距深圳河不远处的一棵大榕树下,我们碰见了一位年近50岁的中年男子。平头,发质短而硬好像刺,方面大耳,体格健壮,但眼角已有明显的鱼尾纹,一副经过风雨见过世面的样子,一个地地道道的岭南人。他与我们碰面时,正全神贯注地眺望着对岸鱼塘那边的村子。他是位性格开朗见面就熟的人。他直言不讳地相告,他端过这河两岸的饭碗。九死一生地冒险偷渡过去,正大光明地从桥上大步归来。出走,是为了寻求一条生路;回归,是因为现在的故土可以淘更多的‘黄金’,老家出‘金子’了,回家淘金真好哦。一位普通农民的一番心里话。”

作家写人物用点睛之笔,抓住主要特征来写。着力点不在情与感的直白,避开主观抒情,追求纯客观的境界。

时代感是作家无可回避的。但是,令人油然深省的是当下文坛那些离不开感情色彩的散文创作者,学习名篇名作,东施效颦;误以为非高山流水、风花雪月不足谓之大雅,沉溺于“玩”孤独、“玩”变态不能自拔,实则反倒成了大俗。与时代黃钟大吕不共鸣,读者冷漠,毋庸厚非。

作家再耕对生活的美的发掘与表现,是植根于爱的。爱在作家的自觉意识中不是抽象的存在,而是对生活和时代的召唤出的美学回答。我们不难识见,作者对现实的审美观照,是以提高人为标准的。作品中的“我”对采写人物的刻画与事件描述,由于这种赞誉是从人物的血肉之躯生发出来的,因而作者燃烧的热情便像聚光灯一样照亮了“普通农民”那颗赤子之心,唯此,作者主观抒情与形象的具体描绘互为表里,达到了写实散文中作者主观抒情的真挚性和客观描写的真实性较为和谐的境界。

再耕从众人熟视无睹的世相中,给我们浑浊狐疑的眼神找到了这么多清澈的答案,给我们嘈杂迷乱的听力带来了这么多新鲜悦耳的奏鸣。再耕的散文空灵。有理有据的断想、有情有义的铺陈,使他的每一番表述都言之有物,弦外有音。

我们说散文是最具作者个性化的激情性灵的产物,独有的艺术潜质,使再耕从诗歌,选择了散文。可是,我们更有理由讲再耕对于语言文字有一种特殊的敏感,才将诗意和悲悯充盈在文字里,而时常成为了创作的契入点。其文字俨然精确无比潜入到自己心灵的重重起伏和褶皱之中,传达出对人世间、大自然变化万端的情愫,描摹出那极其细微的畅想与冲动。遣词精确,灵巧迅及,捕捉物象,或如清风徐来,娴静而美丽,有诗意之美,或如风之起舞,有雄风之美轰然回荡。

作家再耕撰写的散文集《蓦然回首》,无疑,是作者文学生涯中,奉献给读者的呕心沥血之作,从青葱年韶创作的电影文学剧本《张秀眉》、直至人生中的第一部诗集《鸽哨飞越远山》的出版,再从儿时荣登《中国少年报》的领奖台,人到中年又登上建国四十周年重庆文学成果奖的奖台。再耕的文学成就,则缘于他身上所具有的卓尔不群的艺术气质、思想品位与文学品位的等高;缘于他的审美眼光、古典情怀与现代意识的高度融合,连同无所不喜的壮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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