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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刀《金心》

时间:2019-04-21     作者:木刀【原创】   阅读

京都的夏天分外炎热。

这天夜里十一点半过后,“金苹果会所”的客人罕见的不是很多,老板“穿山甲”已经被人叫走,负责管事的“盖地母”和“盖天母”两姐妹也回家给她们的老母亲庆祝生日未归,而领班的“大馒头”则刚刚外出洗澡去了。会所内一如往常,安安静静的,一台超大屏幕的电视正在播放日本片,有的人看得入迷,有的人则睡意沉沉。

女孩小芳刚刚打扫完卫生,看看左右无人,赶紧给坐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女孩小静使了个眼色,两人赶紧跑到卫生间和厨房里,各自拎起一袋垃圾,急急忙忙地走出了“金苹果会所”。

本来,会所的玻璃大门离马路对面的垃圾箱只有一百来米的距离,可她们因为紧张害怕,心跳得厉害,一段小小的距离竟似走了几个小时。垃圾箱旁停着一辆黄颜色的出租车,小芳一眼就看到了车上那张熟悉的客人的面孔。她不敢回头,快步走过去,轻轻拉开车后门,一头钻进出租车里。紧随其后的小静激动得手足无措,她拿着垃圾就要往车里钻,小芳跟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她把垃圾扔了,她这才醒悟过来,赶紧把垃圾丢到路边,转身急急忙忙地钻进了出租车里。

两个女孩上车后,抱在一起,躺倒在后排的座椅上,生怕被车外的人看见。司机很有默契,立马发动了车子引擎。

坐在出租车副驾驶位置上的男人名叫于奉天,大约60岁,只听他对司机说:“师傅,你别管红灯绿灯,只管开,开得越远越好,开得越快越好。”出租车司机点了点头,脚下一踩油门,车加速奔驰而去。

十分钟后,出租车就上了高架桥。小芳和小静这才坐起来。她们摇下车窗,一时之间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竟然对着夜空大声呼喊起来:“自由了!哈哈哈,我们终于自由了!”随即,二人的眼泪夺眶而出。

于奉天吓了一跳,赶紧警告两个女孩不要大声喧哗,说现在还没到真正安全的时候,因为京都市虽然很大,但到处都是“穿山甲”的眼线。

两个女孩一听,赶紧闭上了嘴巴。

出租车沿着京都西郊转了大半圈后,于奉天说:“我们现在就到火车站去,争取第一时间上车,免得夜长梦多!”

两个女孩感激地点了点头。

火车站广场人来人往,为防意外,于奉天一手牵着一个女孩,像是她们的父亲一样,在人堆里穿行着。

候车大厅里,很多人都在排队买票。于奉天感觉四处都是眼睛盯着自己,就叫小芳和小静躲到卫生间里去,说等到有人叫她们时再出来。因为需要实名购票,而两个女孩的身份证又被“穿山甲”他们扣押了,于奉天只好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反复哀求售票员,才买到了两张从京都至哈尔滨的火车票。

随后,于奉天来到卫生间门口,央求一位即将进入厕所的中年女人,帮他喊两个穿着有些暴露的女孩出来。

小芳和小静一前一后出来了,于奉天这才松了口气。他拉起二人的手,走到候车室餐厅里,要了一个小包间,给她们每人点了一个盒饭套餐。眼看着二人狼吞虎咽地吃完,于奉天才从自己的皮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说:“这是我女儿的衣服,是两件裙子,你们赶紧换上吧!”说着就要走出包间。

小芳一脸感动地说:“好人啊,您是我们的爸爸啊,出去干啥?我们不怕您看的!”

两个女孩迅速穿上了裙子,倒也十分好看。换下的旧衣服依旧被于奉天放进了皮包里。接着,于奉天又交给二人一人一个提兜,里面分别放着两万元钱和一部新手机。

两个女孩再次眼泪哗哗直流。

于奉天赶紧劝她们别哭,说:“现在还很危险,穿山甲的人随时会找来。”

两个女孩一边抽泣着,一边给于奉天下跪。小芳给于奉天磕了个头,说:“爸爸!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们的爸爸,大恩不言谢,您多多保重!”

于奉天眼睛湿润了,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万语千言,似乎一下子不知从何说起。他想,逃是逃出来了,只是不知道她们两人今后情况会怎样,希望她们一帆风顺,再也别回京都了。

开始检票了,于奉天要两人先不要急着出去,他自己先出去看看动静。他走出包间,看到检票口有很多人正在排队检票,便站在远处悄悄查看,看四周有没有可疑的人。眼看着检票口没剩几个人了,似乎也很安全,他才回到包间,将小芳和小静叫出来,送她们前去检票进站。

火车鸣笛启动了,于奉天这才放下心来。他转身离开候车大厅,谁知刚出大门,就见几个社会小哥正在往里面闯。他知道这是“穿山甲”的人到了,便赶紧低下头,往旁边一闪,心想,真是险啊,若是再晚几分钟,她们可就走不掉了!

 

于奉天是京都市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总,早年丧偶,唯一的女儿于去年底结婚,居住在大兴。因此。年逾六旬的于奉天平日里就有些孤独。闲来无事,他喜欢跑到酒吧或歌厅里去,不喝酒也不会跳舞,就是图个热闹。有时他也到一些会所逛逛,小芳和小静就是他在苹果园附近的金苹果会所认识的。

半个月前的一天夜里,刚刚过完中秋节,夜晚的天空里传来蟋蟀的鸣叫声,百无聊赖的于奉天在街上散步,边走边感慨,心说此时此刻身边要是有个女人多好,不知不觉两行泪就流下来了。夜风很凉,于奉天打了个寒战,他忽然看到不远处的一家门脸的流水灯好像是“金苹果会所”,他知道里面一定有好看的姑娘,就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会所服务生一见于奉天进来,马上笑脸相迎。于奉天说想按摩放松一下,想找个长得好看的小姐为自己服务。服务生就向他要了一千元押金,然后叫人领着他到了电梯里,下了地下室。

一看里面昏暗无光,于奉天不由得头皮发麻。

服务生拿出钥匙,打开一个铁门,把于奉天推了进去,说:“老板,您只有一刻钟的时间,想干什么可得抓紧!”

于奉天扫了一眼里面,发现有个女人在小床上躺着,靠墙的地方有个很小的窗户,昏暗的月光从那里射进来,屋里没有灯,一片幽暗。

女人二话不说,开始脱衣服。

于奉天连忙制止,说:“姑娘,你不用脱衣服的。”

女人笑了,说:“不脱衣服?那你要干啥?”

听语气,这女人十分年轻,还是个东北妮子。

于奉天有些尴尬,说:“我只是来看看,我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女孩不屑一顾地说:“都说是第一次来,很多也说不干啥,到了最后什么都干了。”

于奉天静静地在椅子上坐下,抬头看了那姑娘一眼,顿时愣住了:这姑娘太白、太标致了,简直就是人模子!

姑娘看到于奉天发愣,就说:“我说这位老板,您愣什么?告诉您,男人见了我没几个不发呆不发愣的。我问您,她们跟您要了多少钱?”

于奉天据实相告。

姑娘听了十分高兴,说:“太好了,今天的任务总算完成了,看来今天不用被他们灌水了!”

“灌水?”于奉天觉得很奇怪,“怎么还得灌水啊?是有谁欺负你吗?”

姑娘不以为然地说:“您不懂的,我们都有计划,我这每天要干很多,干不完就不让下班,还得挨打、灌水!这会儿好了,不用挨打了,不用灌水了,谢谢您了,好心的老板!”

于奉天一愣一惊,说:“你难道不会离开这个行当吗?”

姑娘摇摇头,说:“你以为是我愿意干的吗?都是她们给逼的啊!”

于奉天问:“是谁逼的?警察不管吗?”

姑娘说:“没看见警察来过,这都几年了?今天应该是八月十五吧?”

于奉天说:“昨天都过完中秋节了,你还不知道?”

姑娘说:“没完成任务的就要被关进地下室,我们对外面的时间和世界根本不知道啊!没有人告诉我过节了,我是从窗外听到人们说话,推测出来的。”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服务生打开房门,对于奉天说:“我说尊贵的老板,您的时间到了,我们的服务结束了,欢迎您下次再来。”

姑娘赶紧说:“好人,记得我啊,我叫小芳21,下次还来找我啊。”

于奉天记住了小芳的名字,就走出了地下室,只听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其实,于奉天也是东北人,他出生在沈阳,所以取名奉天,因为生于斯长于斯,所以对家乡人就有莫名其妙的同情心。一听可怜的小芳是东北人,一股怜惜和同情就袭上了他的心头。走出金苹果会所后,他一直为小芳担心着,以致当晚彻夜未眠,第二天也是寝食难安。他想,这孩子是怎么被骗到会所去的呢?她是东北哪里的人?听口音好像是哈尔滨附近的。她今年多大了?看样子也许二十二三岁吧。控制她的又是些什么人?我怎样才能稳妥地把她营救出来呢?

第二天一上班,于奉天就把公司安保科的负责人王民叫到办公室,问:“王科长,你知不知道苹果园附近有个金苹果会所?”

王民想了想,摇头说:“我不知道啊!”

于奉天说:“那麻烦你去打听打听,看金苹果会所是个什么来头。”

王民答应着去了。

这天夜里,于奉天再次失眠。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真是斯人独憔悴。想着可怜可爱的小芳,他心里真是五味杂陈,虽然他知道自己不能有非分之想,但心里的喜欢却是挡不住的。看到小芳的第一眼,他的感觉是惊艳!暗淡无光的地下室里,姑娘的胴体却白得灼灼放光,那双丹凤眼,那个莲藕臂,那两条大白腿,男人见了怎么会不垂涎欲滴呢?

第三天早上,于奉天刚到公司办公室,王民就进来了,他将打听到的关于金苹果会所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于奉天。

于奉天听后一惊,他想不到,这个金苹果会所竟是那个外号叫“穿山甲”的人开办的。

“穿山甲”可不是一般人物,他在京都城的名气很大,腰缠亿万贯。据传此人的父亲曾经是京都哪个区的区长,他本人也拥有房地产、酒店、影视公司、娱乐公司等众多产业。虽然大家都知道他的产业属于地下黑涩会性质,但是因为他的后台硬,谁也不敢把他怎么样。不仅如此,他还被邀请进了区政协,做了政协委员。

要和这样一个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作对,后果不堪设想啊!我要不要救小芳呢?如果救的话,怎样才能把她救出来?

于奉天七想八想,心里忽然没底了。

又是一夜未眠之后,于奉天决定再去金苹果会所探探虚实。

当晚,他推掉了一个重要客户的宴请,看看到了十一点钟,便悄悄离开公司,打出租车车到了金苹果会所。

小姐们一见来了客人,马上迎上去招呼。

于奉天说:“我找小芳。”

女孩们笑着说:“老板,我们这里的小芳有七八个,不知道您要找的是哪一位?”

于奉天想了想,说:“我找‘小芳21’。”

女孩们便把于奉天带到前台,要他先交1000元的押金。

于奉天说:“我今天交2000元。”

服务生笑了笑,说:“可以的,老板,您今天可以呆上半个小时。”

交完钱后,就有人领着于奉天坐上电梯,到了地下室,推他进了关着小芳的黑屋子里。

于奉天一眼看到了自己想念了多天的女孩,眼泪马上就掉下来了。

小芳一看是于奉天,一下子坐了起来,说:“好人,您可算来了!”说完啜泣起来。

于奉天本想说:“孩子,我也想你啊!”但这样的话他没法说出口。

小芳止住哭,说:“好人,您的时间是花钱买来的,我就长话短说吧!上次您到我这里来,什么也没有做就走了,您是我遇到的最好的男人,真的是正人君子啊!我的老家在东北哈尔滨附近的山区,我被人骗到这里已经有三年时间了。这三年中,我被这些人打得够呛,也被客人折磨得够戗……来的时候我才二十岁,现在我都二十三岁了!跟我同时被骗进来的,还有我邻村的同学小静……”

时间回到三年前,小芳和小静都是东北农村的孩子。那年高考,她们两人都落榜了,因为不想呆在家里吃闲饭,她们就跑到哈尔滨打工。谁知哈尔滨的工作机会太少,她们在那里呆了将近半个月,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于是登上了开往京都的列车。

到了京都后,两人才发现,前来京都当“北漂”的人多如牛毛,尤其是美女随处可见,简直算得上是美女的海洋。显而易见,这里的竞争更加残酷。

果不其然,小芳和小静在京城找工作处处碰壁。报纸上的招聘信息倒是不少,用人单位开出的条件也很诱人,但是招聘条件很苛刻,不是要求有研究生学历,就是要求本科文凭,还必须有一定的工作经验。两人在网上投了不少简历,结果都石沉大海。

眼看着从家里带来的几千块钱就要花完了,两人好不着急。但她们不服输,都说:“我就不信,这么大个京都城,就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她们于是继续到处寻觅机会。

街上的人熙熙攘攘,第一次出远门的两个女孩子一时难辨东西,这一点很容易被人看出来。很快,她们就被坏人盯上了。

一个身体微胖的中年妇女跟了她们很久后,终于悄悄地站在她们面前,问道:“小姑娘,你们两个是来找京都工作的吗?”

小芳一看对方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以为遇到了救星,赶紧说:“是啊大姐,你那里有合适的工作吗?”

中年妇女说:“当然有啊,不然问你们干什么,跟我来吧!”

二人一听,真是大喜过望。

此时已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中年妇女见小芳她们还没有吃饭,就领着她们进了一家小饭馆。

离家万里之外,居然有人如此关心自己,小芳和小静大受感动,她们有限的警惕性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中年妇女说:“我来京都已有十年,一开始就和你们一样,也是没钱没人,现在好了,认识了很多朋友,可以办很多事了。我那里正好有一个工作适合女孩子干,你们要是愿意,我就带你们过去。”

二人不约而同地问:“是什么工作啊?”

中年妇女说:“演电影,一个月起码能挣一万多块。”

“什么?演电影?”小芳和小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真的吗?一个月能挣一万多块?这样好的工作,我们当然愿意去了!”

二人喜不自胜,二话不说,就跟着中年妇女坐上了地铁。

地铁里人挤人,也不知过了多少站路,她们终于下了车,走出地铁口,来到一处挂着什么拍摄基地的大院子里。

中年妇女把小芳和小静交给一个被称为孙总的女人后,就离去了。

孙总接着就把小芳和小静安排到了一家宾馆里,说是先做公关工作。

谁知第二天醒来,两个女孩却发现自己完全是赤身裸体的,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着了,旁边的窗户下还站着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子,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小芳大惊,知道什么都完了,便挣扎着爬起来找衣服,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不一会儿,从外面又进来一个中年女子,长着一脸的横肉,这人就是人见人怕的“盖地母”。她体格粗壮,力大无穷,是名副其实的母夜叉。

盖地母丢给小芳和小静两件短短的花裙子,说:“以后就穿这个吧!”

小芳大着胆子说:“我们是来找工作的,不是说让我们演电影吗?这是干什么?!快放我们走!”

盖地母眼睛一瞪,走过来,照着小芳的脸就是一个响脆的耳光,骂道:“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就你们还想演电影?快穿上衣服跟我走!”

小芳和小静顿时惊慌失措,想找手机报警,可是带来的皮包早不见了。原来,两人的身份证、手机和钱物都被这些人扣押了。

从这天开始,小芳和小静的噩梦就开始了。

两人被盖地母送到了“金苹果会所”。

他们叫小芳和小静接客,二人坚决不从。盖地母就和她的妹妹盖天母一起,把小芳和小静拖进卫生间,提起她的腿,将头朝下,插进放满水的浴缸里。

小芳大喊救命,但是随即窒息得要死了,根本喊不出来。眼看就要断气,盖地母和盖天母才把她提起来。谁知刚要好好喘一口气,却又被插进了水里……如此反复多次,她整个身体就要散架了,脑子昏沉沉的,嘴里、耳朵里、鼻子里全是水,腰椎就像断了一样,站不起来。

这时,盖地母大声喊道:“你接不接客?接不接?”

一旁的小静看得浑身打颤,还没轮到她被灌水,她就已经服软了。

 

小芳讲到这里,忽然说:“好人,对不起,我说得太远了,您的时间要到了吧?”

于奉天听得心惊肉跳,说:“我今天交了2000元,可以呆上半个小时,就是想多了解一些你的情况。”

小芳如释重负,说:“好人,您对我真是太好了!我好感动。”

小芳接着说:“我被关进这里三年,他们就虐待了我三年!每天,只要完不成计划,我就要挨打,就要被关进地下室。现在,我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了!这个小窗户每天投进一点儿阳光我都觉得很珍贵,就是早上的半个小时太短了,一晃眼就没了!有时我站在床上,看到垃圾箱那里捡垃圾的人,真的好羡慕他们,他们是多么自由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到哪里就到哪里!我好想出去晒晒太阳,可这次我被关进地下室都两个月了,根本出不去,就是从地下室出去,也不让走出那个玻璃门!唉,难道我这辈子就这样完了,晒不到太阳了吗?这是什么世道啊?”

于奉天已经听得泪流满面了,他同情地点了点头,打开皮包,拿出一沓钞票递给小芳,说:“你拿着这些钱赶紧回家吧。”

小芳说:“没用的,好人,他们是不会放我走的,我们这里有八十多个女孩,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固定的营业额,最少的每天也在三四千元。业绩不达标、服务不尽心,或想要离开的,都会遭到盖地母和盖天母等人的毒打。金苹果会所每天创造的流水最少有二十万,他们一年就能赚几千万啊!你送钱给我一点儿用也没有,他们每天都会搜查的,搜到了就被抢走,还得挨打。”

于奉天只好把钱收起来,问:“那么,你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吗?”

小芳摇了摇头,说:“其实大家都知道,做这种买卖的人都不是好人,都不是一般人!金苹果的大老板外号叫‘穿山甲’,因为搞的女人太多了,数也数不清,就得了这么个可怕的外号。他是个社会哥,不是善茬啊!每个进来的女孩都要先被他‘试车’,他每天都呆在金苹果的总监控室里,看着每个女孩的表现和会所里的动静,看上了哪个女孩就会叫她去陪他,发现哪个女孩不听话就安排人去教训她,搞得女孩们一个个哇哇叫爹。这穿山甲的恶号不是白给的,大家见了他就像见了鬼一样!还别说,去年店里的小花真的跑掉了,这是因为那个时候,店里的客人交了押金,可以把女孩带出去过夜。当时那个王先生交给柜上两万元,把小花带走了,说好第二天早上送回来取押金的,结果人没送回来。小花失踪后,店里找王先生要人,王先生说,他不知道小花到哪里去了,押金他也不要了。结果三天后,王先生就遭遇车祸死了!您说,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儿吗?”

于奉天听得心里发毛,心说这简直是无法无天啊!

小芳说:“还有更严重的呢!我们每天接客、不给吃饱,不准和家里通电话不说,还要我们哄骗老乡同学来店里打工,只要来了就走不了了,骗不来人还得挨打。来了月经或病了,也得干活。前年,有个妹妹跳楼死了,警察来看了一眼就没事了,我一看这警察就是店里的客人。去年,有个叫莲子的南方女孩被他们打死了,他们报警,说是吃了安定片自杀的,警察查了都没事,这不是胡说八道吗?女孩身上都是伤,连腿都打断了,身上全是血,眼眶乌黑流血,眼睛都要掉出来了,傻子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呢!唉,反正呆在这里,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他们想怎样就可以怎样,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这是什么?这不是奴隶吗?不是性奴吗?不是机器人吗?活着还不及死了好。”

小芳忽然蹲在床上哭了起来,哽咽着说不下去。

于奉天自小心善,见不得好人遭难,他陪着小芳掉眼泪时,心里已暗暗下定了决心:不论怎么艰难、怎么凶险,我也要把小芳救出去!

小芳突然抬头问:“好人,您肯帮我吗?”

于奉天擦擦眼泪,回道:“会的。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小芳说:“您有家庭,也有孩子,就不怕受到牵连?”

于奉天摇摇头,说:“我不怕。”

小芳很感动,说:“谢谢您。无论怎样,您就是我的大恩人,就是比我亲爸还要亲的人!爸爸!”

于奉天说:“我愿意做你的爸爸。”

小芳又叫了一声:“爸爸。”

于奉天难过地哭了,嗯嗯地答应着。

小芳又说:“这里和监狱一样,我是一天都不想再呆了,等我想好了办法,再告诉爸爸怎样才能逃出去吧。”

于奉天立马答应道:“只要你想到办法,我一定来救你。”

店里的规矩,小姐不能打听客人的私事,尤其忌讳询问客人的姓名,因此直到现在,小芳也不知道于奉天的名字,只能嘴里再次说道:“爸爸,我的亲爸爸,您可一定要帮我啊!”

话还没说完,时间就到了。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打开了铁门。

于奉天只好起身走了出来。为了不引起店里人的注意,他不想和店里的人太熟,也就什么话都不说。当服务生问他是否满意时,他也没回答。店里说“欢迎您下次再来”时,他也只是点了一下头。他已经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要给金苹果的人留下太多印象,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要引人注意是很重要的,否则会对下一步的行动带来麻烦。

回到家里,于奉天心里忐忑不安,他知道江湖险恶,世道艰险,自己经历的风风雨雨已经很多,但是从来没有听说,在如此讲法制的社会,在朗朗乾坤之下,竟然有人如此明目张胆地非法拘禁别人,逼人卖身,还惨无人道地虐待他们。

外边起了风寒,秋天过去了,冬天很快就要到了。夜晚的星空广博如海,星星们眨着眼睛,细细地看,于奉天像是看到了鬼的眼睛,不由得打起了冷战。他正要关窗睡觉,忽然耳边想起女儿于娜的呼喊:“爸爸,快来救我!”

于奉天往窗外一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他看到女儿的脸上血淋淋的,她被几个壮汉反绑着双手,身上衣衫破烂不堪,样子惨兮兮的。他赶紧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一惊之后,他睁眼一看,原来是一个噩梦,刚才抓空的是旁边的一个枕头。他惊悸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四点了。他细想小芳说的那些事儿,觉得这女孩太可怜,想帮助她脱困的想法就更强烈了。可是,到底该怎么救她呢?报警显然没用,“穿山甲”肯定和警方有勾结!那就通过社会关系找人说情或者花钱解决?似乎也行不通,那些人绝对不想让这种事情曝光。

“还是继续摸摸情况再说吧!”于奉天不想贸然行动,他怕弄巧成拙,既伤了自己,又害了小芳。

入夜,于奉天按捺不住内心的关切,他真的不想叫小芳多受一天罪,甚至一秒也会叫他心碎。可是,正当他穿好衣服要出门时,他又想:不对,得给小芳一些时间想办法!再说这才一天,她们店里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大的变化,应该没有新的机会。若是自己频繁出入金苹果会所,肯定会被人怀疑的,她们也许会想,这个老头怎么来得这么频繁?他要干什么?

因心里惦记着昨晚的梦,惦记着女儿于娜,于奉天就给于娜打了个电话,当他得知女儿一切都很好的时候,他终于放下心来。于娜还高兴地告诉于奉天,她昨天上医院查验过,已经怀孕了,这个礼拜天就回家看望他。于奉天很高兴,反复叮嘱女儿一定要注意身体。

在极端煎熬中度过了三天,这天夜里,于奉天终于再次走进了金苹果会所。

到了收银台,服务生一听于奉天要找的是小芳21,马上认出了他。再次交了2000元押金后,就有专人引领着于奉天上了电梯,不过这回他们去的不是地下室,而是直接上了八楼。于奉天有些迷惑不解,但又不便多问,只好老老实实地跟在服务生身后。只见服务生打开了一个单间,房间里装修得异常豪华,家具用具全是欧式风味,一幅超大的人体油画挂在显眼的位置。

小芳就在里面。

服务生临走时叮嘱于奉天:“老板,您自己可要记好时间,半个钟点儿哦。”

小芳今天面色憔悴,无精打采的,看到日日盼着的于奉天进来了,她赶紧起身迎接,欢喜地说:“我的亲爸爸啊,您可算来了!”

原来,这几天,小芳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所以就从地下室放到上面来了。她心里想着逃跑的对策,几个夜晚都无法入睡,又担心半路认的这个“爸爸”会改变主意,再也不管她了,就揪心不已。想一想也是的,人家和自己既不粘亲也不带故,凭什么要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付出那么多的金钱来帮她这个外人呢?她心里越想就越没有底,对自己的计划就没有信心了,要知道金苹果开了十多年,想逃跑的人多的是,却一个都没成功,有的还为此送了命,自己的运气会那么好吗?那个素昧平生的男人会为了自己连命都不顾吗?如果是这样,那他可是自己的大恩人啊,无异于再生父母啊!

可惜她等啊等啊,一连五天也没有见到于奉天。正在她考虑是否要再找目标的时候,于奉天竟然出现在她面前。

小芳哭着鼻子说:“爸爸啊,您可算是来了!我说,您仔细听着就行,隔墙有耳。我们这里是要轮流到大堂值班的,别看我现在呆在八楼,很快就会轮岗的。这里的八十个女孩,大约半个月一次值班搞卫生,我算了算,下周三的晚上,就轮到我和小静到一楼值班。我俩会在大堂里接待客人并抽空搞卫生,因为房间多、地方多,清理卫生通常要干到半夜。等搞完了,我们就可以出去送卫生间和厨房的垃圾。您看到东边的那个垃圾箱了吗?我们就是把垃圾送到那里的,您就找辆车在那里等我们吧,要走我俩得一起走,我不能把她落下啊!一起来的还得一起回去,不然这辈子我也不安心啊!再说两个人一起出来也比较好走,他们就会少些怀疑。”

于奉天点点头,说:“这几天我没来,并不是我改变了主意,也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不想引起那些人的注意!放心吧,你的这个方案我会考虑的。你已经决定下周三晚上就行动吗?”

小芳一脸坚决地说:“是啊,爸爸。到时候您最好戴上墨镜、帽子、口罩,换一辆不常开的车,以免被人发现。”

于奉天说:“我不开车来,也不会找私家车,我就雇辆出租车吧,因为出租车停在那里等客,别人也不会怀疑,你也好辨认。无论是什么情况,你看到出租在那里,不管是谁叫的车,你和小静直接上去就行了,上了车就完成了第一步。”

小芳连夸于奉天这个办法好。

回家后,于奉天把营救计划想了千遍万遍,颇为兴奋。他又想着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哪个步骤容易出纰漏,怎么也得给女孩们准备衣服更换。半夜里他实在睡不着,就起来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了几件女儿放在家里的旧衣服。

这一周真的煎熬得很,到了周三的晚上,于奉天果真带着一个大皮包出门了,他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金苹果会所。到了目的地,他让出租车稳稳地停在垃圾箱旁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只见金苹果里只有男客人进进出出,并没有女孩子出来,一直到天快亮了,也没有看见小芳的影子。于奉天非常沮丧,只好叫出租车送他回家。

于奉天挺纳闷,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想,或者是小芳改变了主意?或者是她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或者……他都不敢再想下去了,决定第二天晚上继续等。于是当天夜里,于奉天又打车到了金苹果会所的垃圾箱那里,结果依然没有等到小芳出现。

于奉天这下蒙了,凭直觉以及多年的经验,他猜想小芳肯定是被突如其来的变化耽搁了,自己就是女孩的希望,可不能让她失望啊!因此他下了决心,长期等下去,心里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如果真的没等来,到时候他还会再入魔窟,一探究竟。

就这样,于奉天白天上班,晚上就到金苹果会所门前等人。这一等就是十一天!到了第十二天晚上的时候,小芳和小静终于出来了。于奉天激动得眼泪直流,知道自己总算没有白等,一番心血也总算没有白费。

当他像个特工一样,把小芳和小静送上北去的火车后,当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时,他兴奋极了,也惬意极了。他知道自己所做的绝不仅仅是一件好事,对于两个深陷魔窟的女孩来说,这意味着她们重新获得了人生的一切!但是于奉天并不知道,小芳她们倒是脱离了虎口,而危险却正在向他逼近。

 

精疲力尽的于奉天刚走回自己住所的附近,猛然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出租车。他有些吃惊,都这个钟点了,怎么还会有出租车停在这里呢?再一看,离出租车不远的地方,竟有五六个社会小哥在东张西望。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心里感叹这些人来得可真快啊!于是,他决定暂时不回家,便转到另一条巷子里,穿过大街,找了一家便捷酒店住下。

原来当晚,金苹果会所领班“大馒头”洗澡回来后,发现小芳和小静不在,就问其他人她们上哪儿去了,店里的人说刚才她们出去送垃圾了,一直没有回来。“大馒头”感觉事情不对,就赶紧去查看监控,果然,两人走出玻璃门后,穿过马路就没有再回来。可惜垃圾箱那里是盲区,再也找不到两个女孩的行踪。

店里丢了人,“大馒头”赶紧打电话给盖地母和盖天母,盖地母又立刻打电话给“穿山甲”,“穿山甲”一听急了,立马下令全城找人!

“大馒头”知道自己闯了祸,就赶紧在店子附近转悠找线索。她问还在营业的烧烤摊摊主,摊主说,晚上停在这里的车很多,什么样的车都有,但是没有哪辆车是拉着两个女孩走的;出租车也不少,说起垃圾箱附近,倒像看到有一辆出租车拉着两个女孩子开走了。

“大馒头”赶紧将这个消息报告给穿山甲,很快全城出租车的声讯台里就广播起了寻人启事,说是两个智障女子乘出租外出未归,家人十分着急。

“大馒头”又敲开垃圾箱旁冷饮店的门,里面睡觉的老板一看是“大馒头”,知道惹不起,忙问她有什么事。“大馒头”不理她,直奔电脑桌打开监控,试图找到那辆出租车。一个小时过去了,功夫不负有心人,“大馒头”终于查到了那辆出租车的车牌号。

“穿山甲”的手下只花了几分钟就打听到了车主的手机号,接着找到了当班司机。那个司机接了电话,心里有些发慌,他没有想到这些人能量竟然如此巨大,转头就查到了自己,于是乖乖地把车开到了金苹果会所。

几个社会小哥围上前去,警告司机如果不说实话,小命就没了。

出租车司机说:“那个客人戴着口罩,看不出年龄,估计五六十岁,京都口音,他是从紫薇路附近上的车。”想起于奉天给了他封口费,他还是撒了一些谎,说客人是在下了高架桥之后下的车,而没有说到了火车站。

接着,“大馒头”翻看了金苹果会所的监控,逐一排查小静和小芳接待过的客人,又把出租车司机领进来辨认。折腾了很长时间,司机终于认出了于奉天。于是,几个社会小哥逼着出租车司机领着他们到于奉天家门口守株待兔。

结果,出租车刚到于奉天家附近,社会小哥们还在察看地形,于奉天就回来了。幸亏他是当兵的出身,警觉性和警惕性很高,才躲过了当晚那一劫。

躺在快捷酒店里的于奉天感叹穿山甲的能量真是太大了,比美国中情局的人还厉害,眨眼就找到了自己。看来这紫薇路的家暂时是不能回去了,幸亏他在京都的海淀和朝阳还有房产,于是打算换个地儿避避风头。谁知才过几天,他就发现自己的另外两处房产附近也有来路不明的人出现,他不知道是自己多疑了,还是穿山甲把他研究透了。

无奈之下,于奉天动用了从不轻易用到的社会关系,想通过中间人说合一下“穿山甲”,让他不要为难自己。令于奉天惊讶的是,当他给自己最信赖的那个市政府王秘书长打电话时,王秘书长一开始还很客气,说:“是你老哥啊,有事尽管说,有麻烦全包在我身上!”等到王秘书长听说是“穿山甲”的事时,他却马上说,“你老哥离这个人远一点儿吧,你懂的!”然后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于奉天又找了几个人,这些人一听是有关“穿山甲”的事儿,说话的口都气惊人的相似:“对不起,兄弟我爱莫能助,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儿吧!”

于奉天不由得冷汗直冒,看来这个“穿山甲”比传说中的还要厉害啊!我这完全是自寻死路啊!

这天,于奉天刚在办公室里落座,安保科长王民就拿来了一封信,因为信不是通过邮局寄送的,所以信封上没有贴邮票。

于奉天一看信,吓得心惊肉跳,原来是“穿山甲”叫人写的,警告他小心一点儿。

冷静下来后,他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怎么忘了今天是礼拜天了?于娜!于娜!我怎么忘了女儿今天会到紫薇路的家里看我呢?

于奉天赶紧给女儿挂电话,结果没人接听,打了无数次一直都没人接。他又给女婿打电话,女婿说于娜很早就去紫薇路了。

于奉天头皮发麻,刚打算到紫薇路的家里看看,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只好硬着头皮、壮着胆子拿起了话筒。

电话里面的人说:“姓于的,你办的好事!是不想活吗?告诉你,不交出小芳和小静,你就等着给你女儿收尸吧!”

接着话筒里就传来于娜的呼喊声:“爸爸救我!爸爸救我!”

最担心的事儿到底还是来了,这该怎么办?于奉天急得团团转。报警吗?“穿山甲”手眼通天,能量这么大,即使报警,最终也是结果难料,说不定还会火上浇油,逼他们做出对女儿不利的事情来!

无奈之下,于奉天只好把王民叫来,把自己营救两个女孩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对他说了。王民一听,也额头直冒汗,心里说:于总怎么会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冒这么大的风险啊!这真是太不值得了!但他嘴里却也不能说什么,就是几句安慰的话。

两人商量了半天,也拿不出一个好的方案。

眼看到了中午,于奉天什么也没吃,就闭着眼睛想心事。

下午两点,那些人又打来了电话,问:“姓于的,上午和你说的事儿你考虑得怎样?快交出那两个女孩,不然让你和你女儿好看!”

于奉天惊魂未定,说:“我不认识什么小芳和小静啊!你们抓错人了吧!”

电话里的人火气很大,说:“你个老东西还想抵赖,监控里都看到了!”

于奉天只好说:“你们是想要钱吗?我出一千万,放了我女儿吧!”

电话里的人哼了一声,说:“你他妈的别做梦了,一千万算个孙子!你知道那两人女孩的身价吗?老板只要人,不要你的钱!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说着挂断了电话。

于奉天明白了,这些人不缺钱,说钱就会让事儿陷入僵局,他们只想把小芳和小静抓回去,解除她们对金苹果会所造成的威胁。

王民下令加强公司的安保力量,公司里昼夜都有人值守,所有来人来客来信来函一律登记。

这样,几天下来,于奉天倒是平安无事,那个叫他又盼又怕的电话再也没有打进来。不过,由于日夜遭受煎熬,他本来还算年轻的面相,不知不觉已经衰老了许多,两鬓的白发也多了起来。

又过了一天,于奉天的照片突然被人登在了报纸上,说是什么寻人启事:此人姓于名奉天,因身患精神病,走失离家,至今未归。有知情者……

很多朋友打电话问于奉天是怎么回事,于奉天有苦难言,只好说是别人广告打错了。

看来,“穿山甲”这帮人为了达到他们的目的,真是下足了本钱,想尽了心思,这智商、这智谋、这套路,也足够奇葩的!于奉天猜不到他们下一步还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果然,坏事是一件接着一件发生了。

这天,于奉天刚到办公室,外面忽然走进来几个便衣男子,说他们是市公安局经侦处的,有案子需要带走于奉天配合调查。王民和张秘书等人看了他们的证件,认为是真的,就劝于奉天先跟他们去,说法律是不会冤枉好人的,只要没做违法的事儿,就不必害怕。

于奉天本来不想跟那些人走,但一想到女儿受到自己的牵连,正在受苦,就硬着头皮走出了办公室,他想到了经侦处后,也许会有什么发现。谁知刚上警车,于奉天就感觉路途不对,心里也有底了,这些人十有八九是“穿山甲”派来的!凑巧半路上车发生故障,抛锚了,引来了交警。众人皆手忙脚乱地上前推车,于奉天说自己也不能呆在车里,也下车帮忙。混乱之际,他一个闪身,猫腰躲进了车流和人流之中。等被人发现时,他已经溜之乎也。几个“警察”回过神来,站在路边愤愤地骂道:“这个老家伙,真是只狡猾的狐狸!”

回到办公室后,于奉天心情忐忑地打电话给京都市公安局经侦处询问情况,结果人家根本没有任何案件需要于奉天前去协助调查。

“这帮家伙,真是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啊!”于奉天和王民面面相觑,皆感叹“穿山甲”能量超级厉害。

 

话说小芳回到东北后,因为家里长期贫困,父亲有病在身,妈妈还生了二胎,家乡又遭遇了特大旱灾,所以日子过得很艰苦。但是即使再苦,小芳也没有想到跟京都的那个好人要些钱用,因为于奉天在她心中,俨然就是个圣人和英雄。

然而祸不单行,这天,身在家乡的小芳突然接到了“穿山甲”的来信,警告她若不回去的话,她在京都卖身的事就会被公开,还会被起诉到法院,追要一百万元的欠款。小芳这才想起,去年夏天,她无意间得罪了一个据说是身份很了不起的大人物,结果被灌水不说,还被逼着写下欠店里一百万元借款的欠条,他们的理由是,那个大人物每年的嫖资都不止两个一百万,如今因为她的原因,那人转了会所,再不来“金苹果”了。

小芳吓出一身冷汗,坐立不安。她妈妈获知女儿在外面竟是做这种事后,就和她大吵起来,骂她不要脸,是丧门星,要赶她出门。她惶惶不可终日,每天都是以泪洗面。这时小静又来找她 ,说她也收到了“穿山甲”的恐吓信。

万般无奈之下,两人决定重返京都。

此时,于奉天还没有解决女儿被绑架的事情,他似热锅上的蚂蚁,简直生不如死,苦不堪言。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小芳忽然给他打来了电话,说她和小静已经身在京都,约他在城乡结合部的一个山林里秘密见面。

于奉天二话不说,立马赶到了约会地点。

三人相见,真是百感交集,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两个女孩并没有告诉于奉天,她们这回是为了“穿山甲”的恐吓信而来的,因为她们再也不想给恩人添麻烦了,只说来京都一是为了看看爸爸,二是看能不能找个工作干。于奉天也没有在女孩们面前提女儿于娜被绑架的事,但言谈之间,两个女孩已隐隐知道她们的恩人遇到了大难事,估计还和她们密不可分。

小芳决定以身犯险,深入虎穴一探究竟,一来可以叫“穿山甲”少找她们的麻烦,或者想法设法将这个大坏蛋绳之以法,二来可以替于奉天解困。

于奉天把两个女孩安置到一家小旅店里,三个人简单吃了一点儿东西,于奉天说自己的公司过几天会有新项目上马,需要女孩子在那里做事,叫她俩先住下,几天后会给信的,并千叮万嘱不可以出去。最后,他留下一万块钱给她们做生活费,就离开了旅店。

两天后,于奉天过来了,一看客房里,早已人去房空。服务大嫂说两个女孩昨天就退房走了,去了哪里她不知道。

于奉天的心一下子又揪紧了。

服务大嫂又拿出一个大信封交给于奉天,原来是小芳给他留下的。

于奉天打开信封一看,不由叫起苦来。原来,小芳在信里告诉于奉天,她不会轻饶了“穿山甲”这些恶人,她和小静都受到了恐吓,“穿山甲”要她们赔偿一百万,否则让她们身败名裂。小芳还在信里告诉于奉天,她和小静已经知道她们的爸爸也受到了严重的威胁,所以她们决定重入虎穴,伺机报仇雪恨。

于奉天感觉信封里还有东西,一看是两部手机,原来都是两个女孩子留下的,因为她们即便把手机带进去,也会被没收。

老于没想到小芳和小静的心思居然这么细,竟然看出自己遇到了麻烦,尽管他们见面时,他一直在强颜欢笑!他更没料到她们的胆子竟然这么大,敢冒着生命的危险再入狼窝。他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起来,同时也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因为他不知道这辈子自己还能不能再次见到这两个女孩!他想,真是傻孩子啊,两百万算什么?早告诉我,我就帮你们出了,这样两条鲜活的生命,何止百万千万?

一波未平又出一波,于奉天本来是区政协委员的,现在这一职务却突然被罢免了,原因之一是有人暗指他是老年痴呆症患者,不适合担任政协委员一职,原因之二则是他嫖娼的事被人实名举报了。举报人是已经被查处的“人间天堂”会所的按摩女王丹!可实际情况是,于奉天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叫王丹的女人。

于奉天相信,一定是“穿山甲”在捣鬼,这家伙手段毒辣,睚眦必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天,于奉天接到了“穿山甲”那些人打来的电话,他们说:“于总,不好意思,是我们搞错了,两个女孩不是您拐走的,过几天我们就可以把您的女儿送回来。但是,她在这里都养了十几天了,好吃好喝的供着,怎么地您也得放放血吧!”

于奉天赶紧问对方要多少,对方开出了一百万的价码。

因为心系女儿的安危,于奉天二话没说,就按照电话里提供的账号,安排财务人员打过去了一百万元。

几天后,于奉天的女儿于娜终于回来了。只是,经过这些日子非人的折磨,于娜不仅瘦得皮包骨头,而且还流了产,真是惨不忍睹!

看着女儿的可怜样子,于奉天真是欲哭无泪。

于娜告诉于奉天,小芳和小静真的又回到金苹果会所干起了老本行,那两个女孩倒是很义气,不论他们怎么折磨,她们就是不承认是于奉天协助她们逃走的,而是咬牙说是她们自己逃的,也就是说,这件事跟于奉天完全无关,他们才把于娜给放了。

得知真相的于奉天对两个女孩肃然起敬,觉得自己当初并没有救错,同时暗下决心,一定要想方设法再次将她们营救出来。

且说小芳和小静回到“金苹果”后,“穿山甲”很是得意,最重要的是悬在他头顶的大石头落地了,他再也不用担心那几个与会所过从甚密的头面人物的安危了。胜利了的“穿山甲”,手里握着小芳和小静写下的百万欠条,心里说:“他姥姥的,还是这个管用!”

按照头面人物的要求,这两个女孩抓住后就要被做掉,以绝后患,而且当天夜里就要采取行动。可是“穿山甲”心里想,就算是送她们上西天,也得先享用享用,不然太浪费了!他眼里即刻浮现出小芳和小静被自己试车和蹂躏时的情形,不觉心痒难禁,跃跃欲试……

于娜被放回的第三天,于奉天公司的门卫忽然收到了一个大信封,是通过EMS送来的,落款人是“京都苹果集团”。

王民赶紧将大信封拿到于奉天的办公室。于奉天拆开信封一看,原来是一张红色的大请帖。

于奉天看了,摇摇头,也不言语,把请帖交给了王民。

王民看了后,说:“于总,您可千万别去啊!”

于奉天说:“你的意思是,这宴会是鸿门宴?”

王民点头说:“当然是的。这个‘穿山甲’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他把您和于娜害得还不够惨吗?他现在又邀请您去参加宴会,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于奉天说:“那我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王民出去后,于奉天便陷入了沉思。他想,这“穿山甲”到底是什么意思?像我这种不上不下的人,他为什么要请我?我跟他素昧平生,如果不是发生了他们绑架我女儿这件事,我压根儿就不认识他呀!我不想和道上人物有任何交集,那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人渣,虽然他们凭着手上的几个臭钱混上了什么“委员”、“代表”的,但坏分子就是坏分子,不要指望他们会良心发现成为好人。

这样想着,于奉天就觉得没有赴宴的必要。可是转念一想,假如自己不去,就是没给人家面子,这后果会是怎样?以后是否还有什么麻烦呢?

正当他举棋不定时,一个电话打进来了。来电话的是市政府的王秘书长,就是上次于奉天曾经求助过的那个人。一想起上次自己求助被拒,于奉心里就很不舒服,就很反感此人。可再一想,在他们公司项目批地和规划的过程中,这个王秘书长还是帮过忙的,而且据说此人马上还要往上升职,仕途似乎不可限量,得罪了他肯定不好,于是他压下内心的不满,假装心平气和地接了王秘书长的电话。

王秘书长开门见山地说:“于总啊,你是不是收到那个人的请柬了?后天在民族大酒店,你可一定要去啊!你上回不是还打听那个人来着吗?这回好了,你们有机会认识认识了!”

于奉天的脑子反应有些慢,说话也就没跟上,还没等到他说啥,王秘书长已经挂断了电话。

于奉天愣在了那里,不明白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这么大的动静,看来即使是鸿门宴,也得去了。

 

民族大酒店门外站着两个彪形大汉,于奉天就猜想:这一定是穿山甲的保镖吧!他心情忐忑地从两个大汉中间穿过,进入了酒店里面。

金翅金鳞的豪华宴会大厅里,镜面的大屏风里面是一个大大的转盘桌子,周围坐满了人。于奉天扫了一眼,发现有十二个人。主人早到了,于奉天不敢相信,莫非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穿山甲”?这个人看上去英俊潇洒,笑容可掬,如果不是早已在脑子里先入为主了,这人给他的第一印象还真不错。

王秘书长也到了,因为于奉天年长,也因为宴请的目的,“穿山甲”和王秘书长高低要于奉天坐上席。

于奉天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和部长级的人物一起吃饭也是经常的事,但是与道上人物在一起,他还是头一回。他诚惶诚恐地坐下,发现身边坐着两个无比光艳亮丽的年轻女子,特别是那位娇艳的红裙子小姐,浓妆艳抹,气度不凡,让于奉天颇觉眼熟。他大着胆子细看了一下,不由愣住了:天哪,这不是小芳吗?

果然,“穿山甲”把来宾逐一作了介绍,这女人就是小芳,左侧的那个就是小静,因为她二人的穿着完全变了,还化着盛妆,所以于奉天一眼没有认出来。其他的人也都是在街面上有些影响的人物或商界精英,“穿山甲”说话柔和得体,用的是标准的京都方言,让人很难把他和道上大佬联系在一起。

小芳和小静的出现,让于奉天有些懂了,原来这真是一场鸿门宴!“穿山甲”一定是想借这个机会,搞清楚这两个女人和自己究竟是什么关系,就此解开她们失踪之谜。

想到这些,于奉天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说话要小心,装哑巴是最好,最重要的就是必须装作没见过、更不认识小芳和小静。

“穿山甲”介绍完毕,于奉天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很荣幸认识身边的这两位佳丽,就再也没说什么。小芳和小静也很默契,装作第一次见到于奉天,怯生生地回应着他,然后目不斜视,再无任何交流。

“穿山甲”又说了一些“认识大家很高兴”的废话,服务生开始为男宾斟上国产名酒,女士喝的则是高级威士忌。

于奉天平时最多只喝几口红酒的,可今天得破例,因为“穿山甲”说了一句话:您不喝酒就是看不起我!他只能听命。

大家一边吃着喝着,一边听“穿山甲”东一句西一句地扯些不着边际的事,王秘书长等人都极力附和,偶尔还鼓掌,几个女人则几乎没有声音。

酒过三巡,那些人就像是事先排练好了一样,纷纷借故离开了,一个大大的宴会厅里只剩下于奉天和王秘书长、“穿山甲”三人。

“穿山甲”从皮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交到于奉天手上,说:“于总,抱歉了,什么事儿都过去了吧?这点儿钱就算是小弟给您赔罪了!”

王秘书长笑道:“你们之间不是第一次见面吗?有事儿吗?我说老于,你今天怎么不说话?你说句话,你和这小弟有啥事儿?”

于奉天从惊讶中醒悟过来,应声道:“没事!没事!我们之间什么事也没有啊!只是无功不受禄,这钱我可不能拿。”

“穿山甲”见于奉天不收银行卡,脸色就变了,说:“于哥,你这是看不起小弟呀!”

这个“您”换成了“你”,说明问题严重了,极像外交辞令!那个威严,让于奉天吃了一惊,面前的这个人可不是刚才那个温文尔雅的文明人了,而是目露凶光的野兽!

王秘书长赶紧递了一个眼色给于奉天,于奉天只好讪笑着接过银行卡,装在了上衣口袋里。

“穿山甲”说:“这就对了!二位贵客,京都的‘金苹果’、‘银苹果’和‘红苹果’、‘紫苹果’都是小弟的生意,看好了什么,需要什么,说句话就行!”

说话之间,“穿山甲”和王秘书长都笑了,笑得很得意,脸上的纹路异常清晰,似乎是完成了什么神圣的使命一样。于奉天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坏了!我这是着了他们的道儿了!

通过这些日子对“穿山甲”诸多行为的观察和分析,于奉天是真的“服”了“穿山甲”,这人真不愧是官二代啊,什么恐吓、登报纸、街捕、守株待兔、绑架、诽谤、鸿门宴,各种办法都用上了,可谓用心良苦,而且也是出其不意,想一出是一出,不按套路出牌。现在,他交给于奉天一百万元,密码就写在银行卡的签字栏里,很明显这其实就是以一种巧妙的方式退回了他的手下向于奉天索要的那一百万,但台面上却是于奉天当着王秘书长的面,拿了人家一百万!

一百万元,这到底算什么?是勒索还是贿赂?想到这一点,于奉天就感到十分恶心和别扭。这小子手段高明啊,你想想,既然拿卡的时候王秘书长在场,于奉天自然就不能忽略这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或者“穿山甲”也正是以这种方式传递着什么信息,至少是提示拿钱的当事人不能忘了王秘书长这个人。

第二天,于奉天就叫秘书小张安排给王秘书长的银行账户里打进了五十万元,汇款注明:顾问费。这件事才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眨眼之间,一年时间就过去了,尽管公司的生意做得还不错,但于奉天的心里一直没放下小芳和小静。只要一闲下来,两个女孩的身影就在他眼前晃动。虽然他还不知道小芳她们是否有什么实际计划来扳倒“穿山甲”,但他很清楚,这种飞蛾赴火的复仇方式,无异于是在拿青春和生命作赌注,到头来必定是两败俱伤。那个精明的“穿山甲”可不是吃素的,他怎么也能看出自己和那两个女孩的出逃有干系,任凭自己怎么否认,身无分文的两个女子如果没有人协助,她们不可能消失那么久!所以,于奉天知道自己和“穿山甲”之间的恩怨还远远没有结束,迟早会有一场正面较量!此外,就是于奉天要洗刷耻辱,他无缘无故地被剥夺了政协委员一职,还被人说成是老年痴呆、神经病、色情狂、嫖客……这全是污蔑和诽谤啊,这口气不出,还能叫男人吗?虽然这些坏事都是“穿山甲”干的,但是自己找不到任何证据和证人啊!还有那个做伪证的按摩女孩王丹,她现在哪里呢?

近些日子,于奉天经常感到身体不适,他知道自己的年龄毕竟大了,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也不知道在有生之年能否洗清这些冤屈。这么想着,他心里真是忧愁万千,感叹人心可恶、世道艰险,更加为生死未卜的两个女孩担心不已。

话说受尽了“穿山甲”无情凌辱的小芳和小静,因为出众的美貌和气质,得到了“穿山甲”的青睐,所以“穿山甲”就冒着风险,没有执行头面人物的命令,而是法外施恩,让二人免于一死。当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结果二人被“穿山甲”等人残酷凌辱。很多时候她们真想跳楼求死,可是一想到坏人还在逍遥法外,那么多的女孩还在他的魔掌之下,小芳和小静只得强咽泪水,在煎熬中度日。而且,她们还要在“穿山甲”面前表现得好一些,再好一些。

机会终于来了。几个月后,小芳忽然恶心起来。狡猾的“穿山甲”心里有数,不由得大喜,知道小芳怀上了自己的孩子,就特地安排她到前台做些收银的工作,说是安心养胎,好好为他们家传宗接代。这样一来,小芳就有机会接触到“穿山甲”之流的经济往来和诱拐女孩子卖身的第一手材料了,一旦这些材料公之于众,任何部门不想管也得管。

而外号“多肉”的小静,是穿山甲最喜好的女人类型,“穿山甲”因此经常骚扰她。小静见机会来了,便一改往日有些冷漠的做派,开始千方百计巴结“穿山甲”。小芳怀孕后,“穿山甲”怕伤了她的胎气,渐渐就不去找小芳,而是经常去找小静。小静极尽温柔之能事,慢慢地就得到了“穿山甲”的信任。不久,因为原来的人事主管孙小姐回家给“穿山甲”生孩子去了,“穿山甲”便叫安排小静掌管公司的账目,管理人员。小静于是也细心地收集证据,准备和小芳一起扳倒“穿山甲”。

大半年过去了,在一个客人不多的夜里,两个女孩终于偷偷地聚到了一起。看看证据几乎都有了,时机也差不多了,她们决定尽快采取行动。因为再晚的话,遭殃的是小芳,眼看着她肚子里孽种一天天长大,出去晚了打胎就是个问题。可是谁来协助她们完成这个任务呢?两人一时忧心如焚。但是她们清楚,不管怎样,两人都知道从此无论到哪里,那些证据都必须随身携带。于是,两人把厚厚的证据全都缝藏在了内衣的夹层里。

小静还偷偷告诉小芳,其实“穿山甲”这里也不是铁板一块,好像官方也在追查“穿山甲”的犯罪事实,这公司内部应该有官方的眼线!

小芳点点头,说她也知道一点点这方面的消息。

 

转眼到了冬季,窗外的风有些刺骨的寒意,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路边的树叶早已凋零,天上偶尔会飘起零星的雪花。

这天,小芳忽然一阵恶心,口吐白沫,便趁机提出要求去做产检,并要求小静和自己一起去。看守请示“穿山甲”后,身在外省某地的“穿山甲”同意了,但要求多派些人手,防止意外发生。

正在接电话的小静听说小芳要去产检,并要求自己和她一起去,就知道这是小芳在暗示自己,不由得计上心头。小静刚刚接的电话是公司的合作伙伴儿打来的,对方说是需要几个上好的模特去参见老板并登台演出,“穿山甲”前几天就知道此事,于是安排给了小静,小静刚才就是在和演出公司商量怎样把小姐送到演出公司。这种演出公司其实就是色情表演机构,在夜场迪厅里谋利的,见不得光,只能安排给信任的人去办。

于是小静说:“正好有业务顺道儿,再拉上六个人一起去吧。”

行政科的人便派出了商务别克大车,原来这台车的王司机其实是小静的一个相好。

车里加上表演的女孩子和看守、小芳、小静一共有十一人,坐得满满当当的。车子按照预定的路线行驶,小芳忽然一阵肚子痛,叫苦连天的,眼看就要晕倒,还上吐下泻的。小静一见,知道机不可失,赶忙叫看守停车。

看守不同意,没说停车,司机当然不敢停。

小静急了,跳到前面,和王司机厮打在一起。推推搡搡间,小静夺过方向盘就要停车,车子在马路上摇摇摆摆的,眼看就要出事了,看守赶紧说:“停车!停车!”

王司机说:“这里没有厕所,下去也没用,过了桥再说吧。”

小芳和小静心领神会,因为她们知道前面的公主坟大街上有公共厕所,并且那里街巷交错,便于逃走。

小静扶着小芳,都站不起来了,看守过来帮忙,结果被小芳吐了一身。

小芳和小静下了车,两个看守也下来了,毕竟是女厕所不能进去,他们只好站在外面等。

十分种过去了,只有女人进进出出,却始终没有小芳和小静的影子。莫非这二人死在了里面了?看守等不得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硬闯了进去。里面的女人顿时乱了,说进来流氓了,很多女人提着裤子就往外面跑,现场乱作一团。

里面的女人都走了,厕所里面空无一人,到处不见小静和小芳的影子。看守知道自己惹了祸,气得抓耳挠腮,破口大骂起来。

当看守还继续在里面找时,警察来了。原来女厕所里进了流氓的事被人报了警,巡警很快就到了。见果真有两个男人在女厕所里面窜来窜去,警察不由分说就把他们带了出来。两个看守嘴里嚷嚷道:“我们是进来找人的,犯什么法了?你们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你们知道我们老板是谁吗?”

合该这两人倒霉,这两个巡警是初来上班,根本不吃他们这一套,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们又叫来了几个附近的巡警,扭着两个看守上了警车,说是要带回去审查。

两个看守无奈,对着别克车大喊:“快回去找老板!”

别克车拉着几个女孩子转了个弯儿就不见了。

其实这间位于公主坟商业街附近的公厕,小芳和小静是比较熟悉的,上次从老家回京都以后,她们多次来过这里的公厕,这家公厕因为地处闹市,因此设计者设计了前后两个门,正是这种设计救了她们,只是后门比较隐蔽,不是常来的人根本不知道。

且说小芳和小静出了公厕,迅速拦了辆出租车上车,朝西进发。在车上,小静伸开手掌,只见手里有两百块钱和一张纸条,原来是王司机趁乱塞给她的。

为了防止被跟踪,又碍于穿山甲的眼线过多,两人在闹市区的大商场街下了车,找到一间超市的角落,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两人本来要去公安局报案,但是一想起公安局里面有“穿山甲”的人,很多警察就是嫖客,便否定了这个办法。她们又想到了市政府,可惜她们不知道哪个部门才管这事。忽然,小静想到了王司机给自己的纸条,拿出一看,上面只有一个字:检。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提醒别忘了给小芳去做产检吗?

“这死鬼,还用你来提醒!”小静嘟嘟囔囔道。

小芳想了想,说:“不对!走,赶紧打车跟我走。”

于是她们坐着出租车到了检察院。

两人从鼓囊囊的胸罩里拿出了全部证据,郑重地向办案人员提出举报“穿山甲”及其金苹果会所,并请求人身保护。

办案人员一看那些还带着女人体温的一手材料,一脸严肃地说:“真是太好了!不过也太巧了,刚才还有几个女孩子来举报过呢!今天这是怎么了?”

很快,问询室走出来六个衣着暴露的女子。小芳一看,大喜过望,原来这就是别克车上的那六个女孩子,但是她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原来那个王司机,其实就是检察院派进“金苹果”的卧底,是他把女孩们拉到检察院的。

女孩们都含着眼泪说:“谢谢你们!谢谢政府!小芳姐、小静姐,我们都得救了啊!”

还在外地的“穿山甲”得到消息后,不禁暴跳如雷,这还了得,一下子失踪了八个女孩子!看来什么秘密也藏不住了,搞不好脑袋还得搬家,他便连夜赶回了京都。

一场大规模的街捕开始了,由于“穿山甲”动用了全部的手下和全部资源,那台失踪的别克商务车很快就被人在大桥下找到,但是车头凹陷,发动机烧毁,好像发生了严重的车祸。王司机下落不明,手机关机;此时的王司机已经接受了新的任务,秘密隐藏到别的案子里面去了。

在京都的车站和机场都有“穿山甲”的人在行动,但是忙活了大半夜,他们却一无所获。公安内部的人也来报信:全市旅店业住客软件系统里并没有出现失踪人员入住的信息。

忽然,“穿山甲”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就是于奉天。从上次在民族大酒店的宴会厅里,小芳和于奉天相见的分分秒秒,“穿山甲”就已断定,小芳和小静的事儿和这个老家伙脱不了干系,小芳此时必定是去找于奉天了。于是,他派出三路人马,直扑于奉天的家里。

与此同时,辖区公安局会议室里,有检察院、法院和公安主要责任人参加的行动小组正在开会部署抓捕方案。

检察长首先说:“多年以来,我院多次接到群众举报‘穿山甲’犯罪集团的恶劣犯罪问题,但是苦于没有证据,迟迟没有行动,这回了有了人证和物证,还有了我院侦查员带回的材料,足以定性定罪了。”

政法委副书记宣布了保密纪律,强调甘当邪恶势力保护伞的绝不姑息。

公安局长在凌晨三点终于通过互联网终端下达指令:抓捕开始!

一场罕见的大街捕开始了。

还在车站码头耀武扬威的“穿山甲”的那些社会哥,全被带走了。

“金苹果”、“银苹果”、“红苹果”、“紫苹果”等,也被迅速查封了。

“盖地母”、“盖天母”也落入了法网。

“穿山甲”正气急败坏地从紫薇路于奉天的宅子里出来,没见到什么女孩子,正在气头上,却接到了一个电话:“出事了!出大事了!你快出去躲一躲!”

这是公安内线打来的,“穿山甲”知道,一下子失踪了这么多人,肯定要出大事,所以他并不惊讶,只是他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同时,他还存有一种侥幸心理,就是他不相信王副市长(以前的王秘书长)什么的能不帮自己,那些拿了他好处的人会见死不救。

这时,东突西进的警笛在乱叫,主要路口被封锁,到处都是警车,眼看已经无路可逃,狡猾的“穿山甲”决定来个将计就计,他下达了命令:“把车开到公安局去!”

车上的人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老板智谋过人,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并且无论什么狂风大浪都能平安无事,但把车子开到公安局去,这也太大胆了!。

果不其然,车子刚在公安大院里停下,公安干警们就一哄而上,车上的人全部被抓。

“穿山甲”大喊道:“我是被冤枉的!”

干警们高喊:“抓的就是你!”

“穿山甲”接着又喊:“我是来自首的!”

当京都市民被警笛声惊醒的时候,一场街捕以“穿山甲”被抓而完满结束。

几个月后,金苹果会所等连锁店铺和集团公司一起被查封,小芳、小静勇敢地出庭指证“穿山甲”等人,并要求搜查出自己写的欠条。经法院认可,“穿山甲”的家里、公司里都被查抄,警方搜查出大量的犯罪证据,其余众姐妹皆获得了自由。

“穿山甲”可不是一般的人,他拥有地产、酒店、影视公司、娱乐公司等众多产业,证据表明其属地下黑涩会性质的经济犯罪集团,他们有严密的组织分工和利益链条。虽然法庭上的“穿山甲”依然是文质彬彬的,但是无情的证据撕破了他伪装的面纱,虽然他也曾经积极募过捐、做过慈善,但也无济于事,他最终难逃法律的严惩。

 

于奉天早已被小静和小芳的义举感动了,也深深地敬佩这些女孩子,觉得自愧佛如,便主动给无家可归的姐妹们提供住房。

小芳不顾刚刚流产,身体虚弱,和小静一起苦苦查找做伪证的那个叫王丹的女孩的下落。通过圈内人的帮忙,她们终于找到已经嫁入豪门的王丹。找王丹可是费尽了周折,因为她已经改名换姓,还不能影响她现在的生活,一切都是暗地里进行的。

王丹吐出真相,原来是“穿山甲”叫她做伪证诬陷于奉天的。真相大白后,有关部门建议恢复于奉天的名誉和政协委员资格,但于奉天却说没有必要,因为此时的他已是肺癌晚期了。

三个月后,于奉天的身体已经完全不行了。

弥留之际,小芳得知于奉天独居多年,而且身边从未有过别的女人,而他一直深深地暗恋着自己,便哭着说:“我的亲爸爸啊,您为什么不早说?您真是傻呀!”

于奉天说:“我以为你那次回老家后,会很快嫁人的。”

小芳说:“别说我没嫁人,就是真的嫁了,知道您是这个情况,我也会离婚嫁给您的啊!”

于奉天闻听后很是感动。

小芳哭着说:“爸爸,如果真的有来生,下辈子我没嫁,您未娶,我一定做您的爱人!”

于奉天含笑点了点头,眼泪滑过干枯的面颊。

于奉天终于撒手人寰,遵照他的遗嘱,后事从简,不进行告别仪式。但是因为他是脱贫致富和城镇化进程的大功臣,又是著名的慈善企业家,是有口皆碑的爱心人士,辖区区长便送来了花圈,并专程为于奉天送行,以安慰逝者的家属。

出殡那天,天上下雨了,大家感恩逝者的功德和善举,在场的人都哭得像泪人儿一样。小芳、小静则始终像于奉天的女儿一样,和于娜一起,为于奉天送别。

人们注意到,在小芳送的花圈挽联上写着这样的字:虽非生父恩重如山!您的女儿小芳敬献。

人们感叹,一个平凡的人却拥有一颗金子一样的心,熟料却早早地走了……



作者简介

木刀,寓意为“雕刻时光”,原名李书超,山东人,1962年出生,地产业测算师。自1980年起发表作品,发表散文、小说和文史研究等累计约90万字;作品多次获奖并入选多个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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