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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笃专栏1 长篇小说《无垠的奋挣》节选

时间:2019-03-30     作者:熊笃【原创】   阅读

 

作家近影


 熊笃近影 (1).JPG


作家简介


熊笃,巴渝文化网顾问。1944年生,重庆长寿人。民盟盟员。哈尔滨师大古代文学研究生毕业、文学硕士。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二级教授,重庆名师、重庆市首届学术与技术带头人。历任重庆师院中文系讲师、副教授、教授、古代文学教研室主任,重庆商学院旅游系主任、重庆工商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院长、校教学指导委员会副主任、研究生督导组组长;兼任重庆市政协委员、常委、文史资料专委会副主任,文史研究馆馆员、重庆市政府决策咨询专家委员会委员、重庆市政府旅游经济发展高级顾问,中国韵文学会、中国元曲研究会常务理事、中国三国演义学会理事,重庆诗词学会、重庆市文史研究会、重庆市文史书画研究会副会长。2009退休。出版有《唐天宝文学编年史》《中国古代文学史新编》《诗词曲艺术通论》《中国古典文献学》《巴渝神话传说》《巴渝古代近代文学史》《巴渝文化研究》《书剑斋古代文学论丛》《书剑斋古典文学鉴赏集》《书剑斋诗赋词曲文集》等15部,主编《中国文学大辞典·元代分部》《中国地域文化通览·重庆卷》(副主编),发表学术论文90余篇,获省部级社科二三等奖5项、优秀教学成果一二等奖3项。事迹被中外20多部《名人辞典》收录。


 

    卷一 《童年命舛》  第三章 漂泊旅途

 

从郑州换火车头后,列车进入京汉铁路向北奔驰。余臬和大刚从车窗往外看,第一次欣赏到一望无边、一马平川的华北大平原那广袤辽阔的风光,心胸豁然开朗。从小生长在四川盆地,从来看不到这样宽广的大平原,视野中没有任何一座高山或丘陵,但见平川莽莽的大片良田,有的是刚收割过的小麦和玉米地,还留下密密麻麻的禾根茬子;有的种满了冬季农作物和蔬菜,一片嫩绿。一垅垅长长的垅畦,笔直地伸向远方,宛若无数条长蛇整齐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爬行,却看不见蛇头蛇尾。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一垅,说不定就有十亩八亩,比起川东高山丘陵地带,很难找到一块上百亩的田地,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再看那村庄,没有南方那样密而小,比南方村庄稀而大。农村的平房建筑风格又奇迹般地整齐统一,每幢屋脊中间都有一个牛角形状的标志物。这就是北方黄河流域的中原地区。对于黄恩林这样走南闯北的人而言,并不觉得新奇;但对于余臬和大刚这样第一次到北方的人来说,却觉得处处都很新鲜稀奇,处处都使人大开眼界。偶尔看见农民在田野里赶着黄牛犁地,余臬转头问:“姑父,你讲过北大荒也是三江平原,机械化耕种的农场,为什么这华北大平原也适合机械化耕种,却没有看见一台拖拉机呢?”

黄说:“目前我们国家机械化耕种的,只有黑龙江和新疆的国营农场,都直属农垦部。其它平原农村地区,还都停留在牛拉人犁的传统生产方式。东北新疆的拖拉机都是从苏联进口的,那是全国农业的两大示范样板。目前我国还很落后,无法普及农村机械化,说穿了就是国家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啊!所以十五年超英赶美,那只是不切实际的梦想!”余臬没有吱声,目光仍然贪婪地望着窗外,一直到夜幕降临为止。

明天早晨就到北京了!”黄恩林说:“事前没想到大刚半路生病住院,花了不少钱。现在虽然剩下的钱还可以抵达北大荒,但万一路上他的病又发生反复,所以必须留有余地。我们的通票是买到北京的,为稳妥起见,明天北京一下车,我们就到农垦部说路费不够回单位,要求他们为我们买三张票,到单位后再从工资中扣还。”余臬说:“他们会答应吗?”“会的。过去就有过这种先例,而且后来也没有见单位扣还。反正我们说借,到时扣就扣,不扣岂不赚了?这样,你先以我的名义写个报告,说明情况,到时就把报告交给农垦部。”余臬说:“太好了!我们也跟着见世面,国家部级机关,那可是大衙门啊!”余臬马上拿出纸笔,写完报告,黄看了一遍,说:“简明扼要,写得很好,没想到你的字也写得这么好!”余臬说:“我从小学就练毛笔字,办黑板报;初中休学一年,上山大炼钢铁,又在工区指挥部刻钢板,办《钢铁战报》,所以炼出来了。”他两一直谈到夜深,才闭眼渐渐进入梦乡……。

旅客们!前方到站,就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首都北京站……”广播员的声音惊醒了余臬和大纲的美梦。黄恩林早洗漱完毕,他看了看手表说:“8点1刻,赶紧吃早餐,吃完也差不多就到站了!”余臬赶忙带大刚去简单洗了把脸,就回到座位上用早餐。然后收拾好零碎物件,准备好行李,就依次排队下车。出了站是个大广场,回头一看,崭新高大的车站楼房长长一排,显得宏伟气派,楼顶上有一个突出的钟楼,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时钟,时针分针指着8点40分。街道特别宽广,电车、汽车来来往往,如川流不息。不愧是首都,真是冠冕堂皇!

黄恩林领着把行李先寄存在火车站,再向交警打听了去农垦部的坐车路线后,就领着上了一辆无轨电车,坐了几站下车,再转一次汽车,又坐了几站下车,只见一块大牌子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垦部”十个大字赫然在目。大门口有两位全副武装的警卫荷枪站岗,好不威武。黄恩林拿出证件递给警卫,说明来意。警卫说:“请到一楼左边接待室。”就放他们进去。接待室里一位中年干部让他们坐在长沙发上,又招呼一位年轻女干部:“小王,给他们倒三杯开水来!”黄恩林把859农场开的探亲通行证、转业军人证和事先写好的报告交给中年干部后,指着大刚和余臬说:“这是我的儿子、内侄儿!儿子只需买半票。”中年干部仔细看了证件和报告,说:“请你们坐电梯到二楼右边接待处去找孙主任!”接着就拨打了电话。黄恩林三人就出门坐电梯上二楼找到“接待处”敲了敲门,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干部招呼他们进去,说:“你们就是回东北859农场的?”黄说:“正是。”眼镜干部说:“情况我都知道了!请把证件给我。”

黄递上了证件和报告,他看来了一遍就交还了证件,收下了报告批了几个字。又拿出一张表来让黄恩林填好后签字。然后说:“两张成人票,一张半票马上就会送过来,是从北京到牡丹江的,下午五点上车,可能在哈尔滨要转一次车。将来你们单位要从你工资中扣还的。”黄恩林说:“知道了!谢谢!”孙主任又说“你们是四川人,对啦!去年和今年,四川都有一批支边青年到北大荒,852、859都有。怎么,你们不知道吗?”黄说:“我们是林业分场的,今年上半年来了一批山东支边青年,四川只有去年分来了几个。”“啊,那今年去的四川青年可能分到其他农业分场去了。”

不一会儿,一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进来说:“孙主任,你要的车票送来了。”戴眼镜的干部接过来看了看,说:“好,你去吧!”小伙子就出去了。他把车票交给黄恩林说:“好了!还有几个小时,你们可以去天安门逛逛。祝你们一路平安!”黄恩林上前握手,连声说:“麻烦你了,谢谢孙主任!那我们就走了!”“好,再见!”

黄恩林三人坐电梯下楼,走出农垦部。余臬说:“办得好快啊!前后不过1小时。”黄说:“看来中央机关比下级机关办事效率快多了!这就叫做‘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对吗?”大刚说:“爸爸!我们要不要去逛天安门啊?”黄说:“我们行李已经在火车站寄存好了,现在就坐车到天安门去轻松地耍一回。”余臬和大刚同时欢呼:“太好了!太好了!”于是就坐车前往长安街天安门。

哇!天安门广场好大啊!”一下车余臬就欢呼起来。黄恩林说:“今年国庆节是建国十周年,就是一个多月以前,陆海空三军曾在这里举行阅兵式,接受毛主席、刘主席、朱德委员长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检阅。广场上几万人参加观看盛大庆典,如果广场小了能容纳得下吗?”他又指着天安门下说:“那就是著名的金水桥,我们过去,在近处观看城楼更清楚。”

三人走向金水桥,但见不少游客都在那里照相、合影。果然金水桥很壮观,五座汉白玉拱形石桥跨过金水河直通天安门下五个拱形门洞,石桥栏杆、柱子上雕刻着各种吉祥的图案。仰观天安门,二层楼上加顶,红墙黄瓦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十分巍峨壮观。对称的华表庄严肃穆,是最高权力的象征。

这时一个打着小旗的女讲解员,带领着一小队游客在金水桥边解说。黄恩林说:“那是导游在讲解,我们也凑过去听听。”只听那导游说:“天安门原名承天门,是明朝永乐十五年修建的皇城主要城门。清顺治时重修,往后多次维修,但主体结构没有改变。这桥下的金水河发源于城西玉泉山,流入皇城大内三海(中南海、北海等),再绕皇城外入惠通河……。”黄恩林说:“我们难得来一次天安门,也合个影留作终身纪念吧。”他走到一个大阳伞下对快照部的人说:“师傅,请给我们三人合个影吧!”“好的!”摄影师傅让他们排好队:两个大人站后面,小孩站前面正中,“好!看着我的镜头,微笑!”只听咔嚓一声,闪光灯一亮,说“照完了!”几分钟就速洗出来彩色大照片三张。黄付了钱后,又领着游览了人民大会堂、故宫博物院、中国军事博物馆等处,虽然因时间不够都没有进去,只在外面观赏,但对余臬和大刚而言,已经觉得非常满足了。

坐车回火车站附近吃了点小吃,取了行李,已经四点多了。黄恩林又买了两串北京冰糖葫芦,给大刚和余臬每人一串说:“这是北京特产,尝尝,留下终身念想。”余臬接过来撸下了三颗,剩下三颗连竹签递给黄,说:“姑父,你也该留下终身念想,我们有福同享嘛!”三人大笑着走进候车室,不一会就开始检票上车了。

列车风驰电掣地飞奔,黄昏时就听见广播报站——山海关到了!黄恩林说:“你们看,这就是关内、关外的分界地。背靠燕山,面临渤海,所以叫山海关。过了这道雄关就是东北辽宁省啦!称作关东,所谓闯关东,就是越过山海关到东北去谋生。”余臬和大刚赶紧往窗外张望,果然依稀可见“山海关”三个大字。

余臬说:“历史老师讲过,东北地区北宋时建立辽国,南宋时又建立金国,明太祖时筑城建山海关,就是防止后金侵略。天启、崇祯时,后金努尔哈赤、皇太极先后大举侵略明朝,明军爱国将领熊廷弼、袁崇焕都曾在此大败清兵,后来闯王李自成攻进北京,崇祯皇帝吊死煤山。闯王部将刘忠敏抢了镇守三海关的总兵吴三桂的爱姬陈圆圆,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就放清兵入关,打到北京,闯王才入京40天就被清兵赶下台,逃出北京。大清帝国从此就君临天下了。”

一阵鼓掌声连声叫好,原来车厢里前后左右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都聚拢来听他讲,不断称赞:“这位少年知识真是渊博,记性太好了!”余臬接着说:“这附近就是渤海!当年曹操官渡之战以少胜多消灭了比自己兵力多好几倍的军阀袁绍,袁绍吐血而死,他儿子袁谭、袁尚逃到辽西乌桓,曹操又东征乌桓,在柳林一战告捷。回军路过这里,写下了著名的《观沧海》诗:“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三国演义》都有详细描述,是真的!"又是一阵掌声。

有位老同志问黄恩林:“这位是你家公子?”黄笑着说:”他是我内侄儿,这小的是我儿子。”“啊!真是个上进的孩子!懂得真多。你们三个这是要到哪旮搭去呀?”黄说:“回四川探亲回来,带他两上北大荒去啊!”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说:“俺们也是回哈尔滨的”;“俺们是去长春的”;“俺们是到佳木斯的”;“大家都同路,待会儿再让这位小同志给俺们讲故事,车上听故事时间过得快,也不觉得枯燥不是!……”

十一点后,车厢里的旅客都呼呼入睡了。也不知何时经过沈阳、长春。第二天天刚亮,喇叭里传来了报站声:“旅客们!前方到站——哈尔滨站!”大刚睁开眼就喊肚子痛,余臬赶紧领他上厕所,又是上吐下泻。余臬帮他洗了手,潄了口,扶他回座位,又摸他头说:“姑父,不好了!大刚头又滚烫,发烧了!刚才在厕所里又是上吐下泻。老病又复发了!”旁边那位老同志说:“我这里有头痛感冒片,快给他先服两片。”黄恩林边倒开水边说:“谢谢你了,老同志!”就让大刚服下药片。另一位中年妇女也拿来了药片,说:“这是胃舒平,服两片吧!”黄接过药片,又道了声“谢谢!”让大刚再服了下去。然后对余臬说:“我们就在哈尔滨下车,反正要转车签票,然后到医院门诊给他看病。”

余臬就帮着从货架上取下行李,这时列车已进站停下,他们向几位前后同排的好心人道别,就下了车。然后坐公交车到哈尔滨市立医院挂急诊号进去,一位老年女大夫给大刚做了详细检查,又问了病情,然后肯定地说:“他是急性肝炎!宝鸡医院误诊为急性肠胃炎,最好住院。”黄恩林说:“可是我们车票转车手续已经办了,下午就要上车。医生,能不能先多开点药,我们回农场后再去住院治疗?”医生说;“那好吧。我先给他打一针,再多开点药,回农场就按急性肝炎治疗,很快就会好的。”“多谢医生关照!”

这时一个护士进来:“王主任!急救车又送来了一位老干部,指名要你给诊断!”黄恩林附耳对余臬说:“原来这位老大夫就是科主任,我们运气好,碰到好医生了!”王主任说:“我让护士给黄大刚打一针最见效的药,这里是开好的处方,你们拿着去交款取药,按时服用就行。”说完就和护士一起出去了。黄恩林让余臬看着大刚打针,自己出去交款取药。不一会,大刚打完针,黄恩林也取回药,余臬去倒了杯开水,护士指点让他三种药各服了两片,说一天早中晚服三次。他们就在医院走廊长椅上坐下休息一会儿。

黄恩林说:“宝鸡铁道医院真操蛋!连急性肝炎都看不出来,算什么鸟医生呀!幸亏今天碰到了大医院科主任,人家也没有拍片子,也没有抽血抽尿化验,就凭诊断就一口肯定是急性肝炎,这才叫医术高明啊!若不及时发现,按庸医误诊,不就耽误病人的性命!”“就是嘛!”余臬附和着说,又摸了大刚的头:“姑父你摸,表弟烧已退了!”黄伸手一摸:“果然是神医,高烧退得这么快!”又问大刚:“幺儿!你现在感觉怎样?”大刚说:“感觉好多啦,肚子也不脹不痛了!”黄恩林又领着他们走进诊室,对王主任鞠躬敬礼说:“王主任,你真是神医啊!打一针才吃了一次药,大刚就退了烧,肚子也不脹不痛了!我们太感谢你了!”王主任站起来温和地说:“不用这么客气,治病救人是我们医生的本分!回去按时服药,多喝开水,少吃油腻。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她亲自送三人出门说:“祝你们一路平安!再见!”

出门走在街上,虽然还是出着太阳的晴天,但还是明显感到寒冷了。街上走路的人都穿着大衣,戴着帽子,围着长围巾。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上身穿着豪华的毛衣和毛皮大衣,但下身却只穿了肉色的长统袜,咋一看像是光着大腿似的。黄恩林说“那是俄罗斯人!今天可能有零下十多度。”见附近有家百货公司,他就进去给大刚买了个有护耳的棉帽子、一条小孩围巾和一副小棉手套给他戴上,对余臬说:“我箱子里还有个旧的棉军帽和旧脖套,你可以戴上!”马上就地打开皮箱,拿出棉帽和脖套交给余臬戴上。出了百货公司,又找到一家小面馆,每人吃了一碗面,然后坐车回到火车站候车室。只有这时大家才感到室内暖和,与室外的气温判若冰炭。

6点半上火车,到牡丹江已经是凌晨。下车后阵阵寒风扑面而来,漫天飞舞的大雪花落在街上、房屋上、树上,成了一片银色的世界。余臬顿时感到鼻孔的气息仿佛将要被冻住,雪花打在脸上也觉得像小针刺脸一般。黄恩林说:“不要怕!刚到寒带来的人都有这种感觉,习惯后就没事了。我们赶快到候车室等着坐小火车到虎林。”到了候车室,果然就暖和多了。黄恩林到问讯处打听了回来说,“还有两个小时才上小火车。你两就在候车室看着行李,不要乱走。我先去买票,然后上街买两双棉胶鞋。”他问余臬:“你穿的鞋码多大?”“38码。”“那就买39码,大点里面好穿棉袜。”

不到1小时,他就买回来两双鞋袜,让大刚和余臬赶快换上,然后让余臬把两双单鞋拿到卫生间将鞋底洗干净,再用废报纸把鞋底摖干,放在背包里。他又到车站小卖部买来几个面包,让大家就着热开水权当早餐。过了一会,一个车站服务员拿着话筒呼喊:“八点半开往虎林的小火车开始检票了!请大家排队检票!”他们三人马上在检票口排队,不一会就排成了长长的队伍。检完票进站找到3号车厢上车对号入座,放好行李,这才发现:这小火车车厢狭小得多,每排只坐四个人,中间过道也很窄,只容一人通过。黄恩林说:“现在已经好多了。去年还是闷罐子货车改的,两边连着长椅,中间地面放行李,连个货架子都没有。”

小火车鸣叫了几声就缓缓开动了。中午就到了虎林县。下车后走不多远就是长途汽车站,大家迅速上车后买票,又开了两三个小时就到了五林洞——林业分场的场部。他们三人下车后,汽车继续向饶河方向开走了。

余臬放眼一看,这五林洞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的五林河岸,有二十来幢土墙草盖的平房上炊烟袅袅,像一个小村子。积雪铺满了大地、房盖,挂满了树枝,像千树万树梨花盛开。地上的路全是积雪压成的冰路,很滑,不小心就会摔跟斗,使人联想到广寒宫的酷寒。黄恩林带着他两走进食堂,买了几个馒头和小菜,三人填饱了肚子。然后就走进一幢林业分场的办公室。室内正中竖着一个大铁皮空汽油桶,里面烧着干木柴冒着熊熊的火苗,上面架着粗大的铁皮烟筒伸出窗外。火炉旁边并排着两张长方形的办公桌,一边坐着一个身穿黄色棉衣棉裤的中年人,另一边坐着一位身穿黑色大衣,带着黑色呢子鸭舌帽的老者。黄恩林进屋就招呼:“孙秘书、王调度好!一连黄恩林探亲回来报道销假!”,那两人同时站了起来:“啊,是老黄回来啦!快请坐!还带来了两个小朋友,快到炉子边烤火!冻坏了吧!”

黄恩林介绍说:“这是我六岁的儿子黄大刚,他妈病逝了。这是我的内侄儿余臬,才15岁,初中毕业,家里穷,但学习成绩好,想到这里参加工作。他算盘打得又快又准,公社会计每年都请他帮助搞决算;字也写得好,还会刻钢板,大炼钢铁帮助办过《钢铁战报》;还会唱川戏,文艺很有天赋。”

孙秘书眯缝着小眼晴打量着余臬,操着四川口音说:“嗬,那真是个得行小才子啰!恁个,写几行字吿一号!会毛笔字吗?”余臬点头,接过毛笔就在半张纸上悬笔写了岑参《白雪歌》前四句:“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孙秘书、王调度惊呆了:“果然是个神童娃儿!悬笔行书,写得这么好!这首诗你能全部背得吗?”余臬当场一口气背完全诗18句。孙秘书赞不绝口:“一字不错!再唱一段川剧听听!”余臬就唱了《南阳关》中:“恨杨广斩忠良谗臣当道……”那段,隔壁政治处几位助理员闻声也跑过来挤在门口听,唱完后,响起一阵掌声。

好久没听见川剧了!”孙秘书说:“过瘾过瘾!欸,春节后分场要搞文艺汇演,正好让他帮一连排练排练节目噻!”管劳动工资的何干事说:“参加工作的事,我看他身体弱,个儿也小,还没长大,干重体力劳动恐怕吃不消啊!等春节以后我们研究研究再说吧。对啦,刚才一连有马爬犁来,好像在仓库要拉什么物资,你们赶紧去看看,正好可以坐马爬犁回连队嘛!”“是吗?”黄恩林说:“那我们赶快去仓库赶马爬犁去了!再见!”“一路走好!”

刚走出办公室大门,就看见一匹马拉爬犁在前面走,“老彭!等等!”黄恩林认得是赶马车的老彭头,见马爬犁停了下来,老彭头说:“是老黄回来啦!快上爬犁吧。”三人赶紧把行李放在爬犁上,老彭头说:“还带来两个小孩儿,孩子,冻脚不?”余臬和大刚都点点头。老彭眉毛胡子上都挂上一层雪霜,他扔了一把草过来,说:“快垫在鞋里就暖和了!”黄恩林就给大刚两只鞋里分别垫了一小把草,说:“这叫乌拉草,‘东北三大宝:人参、貂皮、乌拉草。’垫在鞋里比袜子还暖和呢。”余臬也学着往绵胶鞋里垫草,黄说:“我给你买39号鞋,大一号,就是为了垫乌拉草的,正好现在就用上了。”果然不一会儿脚就暖和多了。

驾,驾!”老彭头把马鞭子一摔,嘴里吆喝了两声,马儿就飞奔起来。爬犁在冰道上溜滑,又是一马平川,似乎比车轮子还要省劲轻松。余臬说:“这路好光溜,怪不得一匹马拉都不费力!”黄恩林说:“这是冬天积雪很厚,汽车和爬犁压出来的路;明年春天冰雪融化之后就没有路了,全是一片水草甸子。那时候要到分场去,就得穿着高统水靴淌水,很难走的,运送物资都靠人工背夹子捣背了!”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一连驻地——江口。

这里周围没有山坡,完全是一片草地。五林河在这里注入乌苏里江。连队驻地离乌苏里江还有一公里距离。只有五六幢干打垒草房矗立在河边草地上,几缕炊烟袅袅上升,显出有点人气。老彭吆喝了一声:“卸车了!”两个中年妇女拴着围腰,出门帮着把爬犁上的麻袋、油桶等物资抬到里面,一边招呼着:“老黄回来了!还带回来两个小孩儿!”屋里又出来两个大人和几个儿童,一边热情地和黄恩林打招呼,一边帮着提行李进入屋内。

原来这幢房屋靠右一头是食堂,中间是两排通炕,炕上用木条纸板隔成几间,是专供没有小孩的双职工住的;靠左一头则是医务室。现在单身职工和连干部们都已上山伐木,只有孕妇、哺乳的妈妈、伤病员和家属住在这大本营,由一位李副指导员坐镇领导。其他有两幢是家属宿舍,两幢是单身职工宿舍,男女各占一幢,还有一幢是仓库和连部。

黄恩林让洪军医给大刚诊断,又把在宝鸡和哈尔滨两次发病情况说了一遍,托付洪医生为大刚治疗开药。然后又从存放在这里的包裹中拿出一件旧黄棉衣让余臬穿,又拿出一件旧黄大衣让小军的妈妈郭嫂帮余臬改成一条棉裤;并嘱咐她多多关照。小军比大刚大一岁多,也敦实得多,早就拉着大刚到门外冰雪地上去打木骆驼玩去了。黄恩林对余臬说:“明天我就上山伐木去了!要春节前才下山回来。你的工作也等春节后才会安排。这段时间你就照顾大刚,按时给他吃药,多穿缓和点。吃饭就在食堂用饭票打饭。”

说着就把一叠饭菜票交给余臬保管,又留下10元钱说:“万一需要买点啥,有用!”余臬说:“毛巾、牙刷、牙膏、水杯、碗筷、脸盆都有,可能洗衣服要买块肥皂,几角钱就够了,不用留这么多!”黄说:“大刚喜欢喝糖水,买一斤白糖放在罐头瓶里。还有一时想不到的,你就留下吧。”又说:“需要缝缝补补的,就找郭阿姨,她丈夫和我是部队同班老战友,关系很好。她又在食堂做饭,会关照你们的。”一切交代完毕,第二天他就坐老彭的爬犁上山伐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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