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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柱作协专栏2019-4 李忠瑜

时间:2019-03-26     作者:李忠瑜【原创】   阅读

   

      小镇记忆                    
 
  
临溪坐落于方斗山以南,齐岳山以北,深藏于群山之间。据坊间传闻,五百年前乃澡地之凹,终年积水其中,木丛生,周边山峦叠,参天大树遮天蔽日,一湾溪水发源于方斗山南坡,经由土地坡蜿蜒下流,因观音洞的横断岩石跃起下跌而形成了水塘一池,满溢的清清碧水便流经沙坝塘后穿场而过,远去汇集官渡河。临溪始称灌头,因灌乡寺而得名,后因街居溪畔而更名临溪。临溪自明未清初始建场镇,由于位居川鄂交界且与长江一山之隔,故南来北往之大贾小商云集,更是农产品及山货的商交重镇,素有小万县之美称。尤以民国时期甚为鼎盛。现隶属于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管辖
  
建场镇初始,以灌乡寺官庙文庙呈三点一线贯穿整个场镇为标志性建筑(后均改作他用),由于其旺盛的香火,招至八方来客逐渐落户于此,成为临溪的常住居民。这都是明清初的事,尤其民国年间,外面遍地战乱,而临溪相对僻静,恰若世外桃源一般。在当地乡绅名士的鼓动下,民国政府在此创立了石北中学和灌乡寺小学,在这里学成走出了许多雅士学者,有的还官居要职曾名噪一时,从而临溪的名字则声名远扬。为此当地名乡绅崔会府搭建悬梯于沙坝塘岩壁,亲笔手书一米见方的五峰临溪四个大字,借以彰显此地风水所在。在这小小的街镇里,虽然历经短短的几百年历史,但却涌现出众多的趣事轶闻,都以民间口口相传为据。无论是县官上任必先拜银杏堂汪大和尚,还是八德会抗捐抗税的英勇事迹,都让后人肃然起敬,并以此为荣。
  
先人的聪慧总是让后人无限敬仰和崇拜,无论是创立的道德规范还是规避自然灾害的风险系数,都是顺理成章恰到好处,非一丝不苟而不得其。临溪虽然小但却精,如果说它是在山间的一颗明珠一点不过分,因为碧玉般的山峦叠翠,恰恰衬托出闪闪明珠的迷人光彩。早先的临溪只有一条独立街道,呈月牙曲弯沿河而建,街面全部采用青石板铺就,中间凸起成鱼脊背状,以此为了雨季时不积水,只能往两边分流至阴沟再泄流到小溪河流中。街道两旁均为木质结构的民房,商铺旅店皆为其间。每隔三天为一集市,名曰赶场天,但凡该日皆热闹非凡,人头攒动于街道,买货的卖货的,杂耍唱戏的,闲逛看热闹的都集中于此。他们都是来于周边地区与当地人员。所以“小万县”之称谓,的确名符其实。临溪场有上街下街之分,即上凉桥起至下凉桥止,上街一般以农特产品和工业品或手工业制品买卖为主,下街都买卖些粮食蔬果为主。而在下街的河边沙滩专一块作为猪牛羊的专门市场,称为猪市场,旨在粪便随场镇下流河水的清洗方便,免于污染场镇。在猪市场的上旁边有一溜民房,房下的过道叫做半边街,以此作为粮食的专门买卖场所,称作粮食市。那时候虽然没有工商管理局的管理,但却一切都井然有序,这主要来自于当地古朴的民风及传统道德规范。诸如族规家风,村规民约等。所有这些传承,勿需监督管控,都是人人自觉守执行。与此同时,大街上虽然人多繁杂,但却能做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都是中国传统文化及道德典范在临溪的具体体现。
  
由于日积月累,随着场镇的兴旺发达,逐渐产生出了大户,而大户的兴起就跟随形成了不平等的剥削与被剥削,这就是阶级之分。有了阶级的社会,就产生了反抗的力量,所以在临溪就出现了举世闻名的八德会抗捐抗税的农民自发的暴动组织,这就是后来被传颂为农民武装的初级土地革命。
  
任何一件大的事件发生,总会从细小的事情上滋生开始,大到兴国安,小到居家过日子,无不体现一二。临溪的繁荣昌盛也都是从一些生活琐事开始的。临溪的贸易发展原本以赶庙烧香开始,由于南来北往的香客众多,便带进来了一些各地的风味小吃,再经过当地人的不断探索与改良,便成为了独树一帜的地方特色。在此单说一菜品,即临溪羊肉扣碗,可谓独具特色,其绝佳之美味堪称匠心独运,实乃临溪美食中的点之作!羊肉扣碗之初始,因地处山区,养羊之成本廉,且易于养殖,而羊皮又易出手换钱,羊肉则兼而食其之。其商户为获得其皮张兼具食其肉也,后因鲜羊肉多,但又不便保存,所以思谋良策,以变生为熟,用以卖给过往路人。先是羊肉汤锅论碗计费,但汤锅的出售由于汤水易泼洒,过往行人不便携带行走,宜以略干的食品方能带行。所以就诞生了扣碗,所谓扣碗,即两碗相扣相合一体,外用棕叶绑定,上方结为扣环,携手指一提方可行之于路。由此可见方便才能有利可图,其商户心生一计便做起了羊肉扣碗的买卖来。
  
临溪盛产楠竹,劈一根楠竹,削竹成片若干,扭弯成圆形,两头钻孔扎实,片与片相连,约十四,五公高便成了蒸笼。将蒸置于沸锅上既可蒸煮羊肉扣碗又可兼蒸其它食品,可谓一举多得。而羊肉扣碗的制作原理其实就是粉蒸羊肉的同系同宗,但又有所区别,若要做出特别的滋味却颇有研究。首先将羊肉剔骨切片,加米粉、姜沫、蒜沫、食盐、五香等常规调料,尤其要加入秘制剁椒拌均匀,将拌好的羊肉盛于蒸碗中,蒸碗在蒸里码放整齐,置于旺火沸锅,其蒸煮时的技巧贵在掌握火候,与此同时还得间隔走水,少倾临溪羊肉扣碗便可出笼完成。
  
临溪羊肉扣碗的诞生,给临溪的街民带来不少收益,于是邻里店家都纷纷效仿,趋街一行便闻其羊臊味鼻,有俗语曰羊肉没吃到,惹得一身臊可能就是由此而来的吧。若干年后,在临溪久负盛名的羊肉扣碗当数崔英术崔中二苏建华等几家店铺。笔者少年时就是这几家店的常客,无论有钱无钱,先饱了口福再说,反正我的妈老汉(母亲和父亲)跑不脱,再说都是街坊邻舍,知根知底的熟人啦,彼此有着长期的交往及信任度。
  
人的欲望是永远都无法填平的沟壑,纵然是衣食无忧,但更大诱惑驱着你去冒险或争强好胜,这就是难以改变的人性。
  
临溪——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但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终免不了受到外界喧嚣尘世的浸染。战乱的民国时期,大家都以自保而成立了众多民间组织,四川的袍哥,重庆的姊妹会等都无孔不入地介入其间。在这众多民间组织中尤以袍哥势力强大。在袍哥组织的拉帮结下,一些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人便加入其中,狐假虎威地欺凌乡邻,偷鸡摸狗,霸产夺妻等常见不鲜,当地民众称其为二流子,干恶霸。因为这类人员一无田产,二无职业,的确名符其实。而与此相对应的就是姊妹会的出面,小纠纷便以调停了事,大事件则集结相关力量予以抗击。据说该姊妹会的根系来源于蒋介石的新生活运动。这就是当时女权思想的启蒙,或者换句话说就是追求妇女解放独立的开始。同时这也给后来的黎万川在临溪领导的地下党奠定了坚实的群众基础。这是后话。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就像皮球一样,给它的打击力量越大,其反作用力就越强烈。
是年由于天大旱,导致农田收,大批租种农户无力承缴税银租金及摊派捐赋,然政府及地主又催银甚紧,所以摘竿而起的暴动事件在各地均有发生。临溪的八德会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诞生的。冉氏兄弟原靠租种汪家田土过活,正逢年景荒芜,所种禾颗粒无收,经汪家多次催租无果,便纠集乡兵前往,并以武力示威于冉氏兄弟。而冉氏兄弟见生死难保,为了保全生命,便抄起一杆火筒(土制火枪,旧时用于守猎)和开山板斧,杀向乡兵,一时间血腥阵起,因冉氏兄弟的拼命打杀,乡兵们死伤数人,留命者则落而逃。冉氏家族深知杀人偿命的道理,族人们便商议谋,与其坐等死亡来临,不如逃逸深山。趁着月黑风高,星夜兼程逃往深山老林,借以躲避人祸天灾。在深山里短时间尚可维持,但随着时日的延长方知非长久之计。所以便联盟族人及旧日好友,谋策划扯起一杆打富济贫的大旗,名曰八德会。麻雀虽小肝胆俱全,所有名称职位都各居各位,以冉氏大哥为统领,下设领军特务长谋士财司等供职人务。一时间逞霸乡野,但凡富庶之家皆人心惶惶,终日恐惧于不时之遭遇。为了乡绅富豪的安宁,便逐级申报民国政府,据说当时该事件曾惊动了南京政要,南京政府正值兵丁短缺,便指派当地政府予以收服招安,而八德会深知接受招安即走向毁灭,所以招安不成,遂指派四川军阀陈南廷(时任国民党军师长)领命前往征伐。在大军压境下,一个强悍的农民自发起义组织,在极短时间内便消失在了莽莽森林之中。后来的散兵游勇们零星散落于民间,忍气吞声于乱世之中。
  
经过了一次残酷镇压,壮士的鲜血洒向崇山峻岭,染红了山崖上的杜鹃花,也深深地浸染了民众的心灵。一次农民武装虽然失败了,但八德会的精神永远矗立在人民心中,那英勇的举和高大形使后人们永远敬仰!官度河的水长流不息,滋润着广茂的土地,灌乡寺前的枫树更加高大挺拔,枝繁叶茂永不枯败。
  
时逢乱世之秋,内战火已经燃遍中国,连临溪这偏僻的一片净土也不得安宁。前线战事吃紧,本就贫穷的山乡百姓就更加不堪重负,虽然怨声载道,但却敢怒不敢言,唯有周旋躲避。与此同时,表面看似平静的山乡,一股暗流正在汹涌澎湃,这就是以黎万川为首的中共临溪地下党,号召并领导临溪人民出生入死地与伪政府作殊死斗争,当地人称"梭边边"。明里耕田种地或串户经商,暗地里却在组织人民武装!在这偏僻之乡,人们从没听说过共产主义,更没想过翻身作主人的道理,是黎万川带来一把火种,犹如星星之火短时间便点燃了山乡人民的革命激情。虽然当时缺乏枪支弹药,但大刀长矛,锄头钉耙也充作武器,打游击,杀乡兵,攻击伪乡政府,搅得伪乡政府终日不得安宁,借此老百姓们才得以喘息之机。
  
在斗争与征战中涌现出无数可歌可泣的英勇壮举与故事,至今难已忘怀。幸正东烈士就是在一次递送情报时,被特务告而落入敌手,虽遭严刑拷打,非人般折磨,但他以钢铁般的意志坚守住了一个共产党员的防线,最后大义凛然地英勇就义了。英雄的血不能白流,英雄的魂将激励着更多仁人义士奋起战斗。终于迎来1949年临溪解放,人民翻身当家作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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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


  
 李忠瑜,男,1960年出生于重庆石柱县,现居湖北恩施市,一生勤于笔耕,早年文稿散见地方报刊,后期文稿多发布于网络平台(百度可见),现为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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