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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别(外三篇)

时间:2019-03-14     作者:史红霞【原创】   阅读

吻  别


她很美,长发如瀑,两眼如梦,笑靥如歌。

他拉着她,一脸的春风得意。另只手悄悄伸到衣袋里,紧紧捏着那只钻戒,决定瞅准时机戴到她的指上,求她做他的新娘。

“我以前的先生也是个开车的,在一次车祸里悲惨地走了。"他听了,心里一震,一朵阴云飘起。

“她竟是个克夫的扫帚星?”一个硕大的问号在他心头打了个死结,捏着钻戒的手慢慢松开。“这样的女人不能要,再美丽再温柔也不行。”她没有觉察到他心理与表情上的变化,仍在说着他的前夫爱喝酒,劝说也没用,最后问题还是出在了喝酒上……他机械地点着头,已是心不在焉了。

他要痛下决心离开她,但又不想伤她的心。最好有个逐渐疏远的过程,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理智是回事,感情又是另回事。理智告诉他要逐渐离开她,感情又使他舍不得离开她。毕竟,她很美,也很温柔。

那天他们一起驾车外出遭遇了劫车歹徒。在激烈的搏斗中,她用自己的柔弱之躯挡住了歹徒刺过来的尖刀,保护了他的生命。她却鲜血直流,躺在了医院里。被怀疑为克夫的女人,恰恰是他的救星。

他紧紧拉着她的手:“做我的妻子吧!”

她如梦的眼睛睁开了。

“做我的妻子吧!”他握住她的手放到他的脸上,“答应我!”

“我……”

他看到她苍白的脸上光彩一现。

“吻……我!”她的脸不再苍白,露出了羞怯的红晕。

他低下头,深深地吻她。

她的身体在颤抖,渐渐热了起来,他不停地吻,希望能长久留住她的生命。

他把那枚钻戒戴在她的纤纤玉指上,“爱情恒久远,一颗永留传”。但这时,她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她的身体渐渐冷了下来。

他一拳擂在自己的头上,泪雨滂沱。

“为什么一个人当她永远离开你的时候,你才明白了她的珍贵呢?”他喃喃自语着……



老人餐馆


巷子的尽头,有一家餐馆,一块旧式招牌垂在旁边:老人餐馆。

餐馆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张的,没做宣传,没放鞭炮,有一天人们早起,就看见那招牌挂上了,被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餐馆不大,两间房,其中半间隔去做了厨房,便在一间半的地方放了三张圆桌。

圆桌是用白台布蒙上的,看上去清洁素雅、卫生干净,配上墙上的几幅山水画,几幅或龙飞凤舞或苍劲有力的书法,倒有些远离了尘世的味道。

店主是房子的主人,一个老头。服务员是他的老太婆。

邻居不太清楚他俩的由来,只知道二十年前搬来两个人,二十年后仍是孤孤单单的两个人,从没跟人红过脸。

也不知两人具体做些什么。以前两人总是在清晨结伴而出,又在傍晚如一对宿鸟归来,偶尔在夜间也会传出一些琴声瑟声,那声音极中听。

后来两人便不再早出晚归了,挂起了那块招牌开起了餐馆。

生意自然清淡,常常是一家人懒得做饭了才来,先朝老头打个招呼,报上菜名,然后聊着天等着;一会儿,饭菜上来了,便宜得几乎跟自家做的差不多。

最普遍的还是几个老哥们坐到圆桌旁亮着嗓门评古论今。菜一点点地吃,酒一点点地下肚,待吃饱了,时间也过去几个小时了,老头便把一壶茶送了上来。于是,谈话又如这茶般厚重,完全忘了是在餐馆中。

而老头此时已退到了旁边,他坐在旁边静静地听,从不插话。

老太婆则陪着老头坐在这边,不同的是她的手一直没有得闲,餐馆的一切准备应务,便都在她的手中完成。

然而有一天清晨那飘扬的老式招牌却突然不见了,门也锁了。老哥们都败兴而归,不知老头去了哪里。

直到有一天又搬进来一户,老哥们才知道,老头老太婆是搬走了,就像来时一样,他们走得无声无息,他们的那种恬淡人生、与世无争的风景再也看不到了。

老哥们都有些怅怅的,心里像少了些什么。因此,那一阵子,只要聚到一起,总要说说老人餐馆,说说两位老人。

又是一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老哥们不约而同地聚到了那条巷子里,都望向那曾经飘过招牌的地方,议论起来:

“昨晚的新闻看了没有?”

“看了。”

“那个是不是他俩?”

“是,是,绝对错不了。”

这样,一直到日上三竿老哥们才散去。

那条新闻说,市郊山上毁于那个年代的两座寺庵,有许多珍贵文献被一对还了俗的老人保存下来,他们现在已无偿地献给了政府。新闻还说,老先生是一位很有修行的高僧。



印  象


永芳和她丈夫立德的婚姻,颇有些让他们的邻居们捉摸不透。永芳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气质高贵,举止优雅,而且,和她接触往来的多是有些身份的人。立德只是一家小厂的一般干部,中专学历,除相貌英俊外,其他条件几乎一无可取,遇到生人或领导时,甚至有些脸红,他实在是没有一方面能够超过妻子的。

永芳是不管别人如何看待这个事情的,她最近正处在一种紧张的忙碌中。邻居们先是看到一个50多岁的老头子隔三间五地走进永芳的家。有时是白天,有时是夜晚,随后便从屋里隐隐传出“呼呼啦啦”的麻将碰击声。几天后,人们还看到一辆小轿车停在永芳住的楼下。大家于是惊讶起来。有人说,那是市工商局的黄局长带人在这里打麻将。

再在楼下遇到永芳时,有人便问:“你是怎么认识黄局长的?”永芳神秘地一笑:“黄局长,只是来打麻将的。”回到家里,黄局长一班人已经来了,丈夫立德讪讪地笑着守在一边,气氛有些沉闷。黄局长抬头看到她,立刻笑着说:“永芳,总算回家了!你不能让我们空肚子垒长城吧?”

永芳责备丈夫:“你怎么不买菜去?没看见黄局长他们没吃饭吗?”黄局长一边打牌,一边摇摇头说:“不要买什么菜了嘛!有什么吃什么,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在你这里吃饭。”

永芳目送红着脸拎篮子出去的丈夫,不以为然地说:“瞧您说的!黄局长是什么没吃过的人?太随便了,您黄局长嫌我们小气,下次不来了可怎么办?”

黄局长哈哈大笑,“啪!”地打出牌来:“八万,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永芳小气了?”

永芳早已挽起袖子,开始利索地料理家务。她打开电饭煲,焖了一锅米饭,接着给黄局长每人煮了一杯咖啡,一一递到他们面前,然后坐在黄局长身后,看着客人打牌,还不时凑过去点一下牌。黄局长连连点头。

晚饭很丰盛,桌上除普通的鸡鸭鱼肉外,还有一盆从饭馆端来的、如今在市面上已不多见的清炖甲鱼。下午黄局长赢了,晚饭时胃口便很好。大家喝着酒,吃得高兴时张秘书说:“永芳这样的女性真是不多见呀,又能干又大方!”正将酒杯举到嘴边的黄局长也微笑着停住了,点点头。永芳将手里的筷子小幅度地摇了摇:“张秘书可太夸奖我了,你们这些领导才是能干的人哩。”

这晚,永芳夫妇忙到很晚才睡。临睡,永芳问丈夫:“你学会了吗?”

“什么?”

“打麻将。”

“会一点,不熟。”

几天后,黄局长又来了。大家刚刚在桌前坐下,永芳对张秘书说:“张秘书,今天你给黄局长当军师,让我们立德试试身手吧。他跟你们学会了,手心有点痒痒哩。”

张秘书只好让开。黄局长奇怪地望望立德,有些怀疑地问:“你会?我们可都动真的哟!”

“算立德先教学费嘛。”永芳莫测高深地答道。

开牌了,黄局长提议,今天照顾立德第一次打牌,玩小一点。永芳却不同意,说黄局长您莫小看人。她坐在立德身后,开场时竟帮立德赢了一圈。第二圈时,立德的牌又不错,本该出“风”了,永芳却意外地阻止了立德。黄局长打出“风”后,她又让立德打了张黄局长门里牌。黄局长抓过那张牌,沉稳而兴奋地一下推倒面前的那道墙:“赢了!”

立德埋怨妻子支错了牌。永芳不动声色,宣称下一圈再赢。

但往下的几圈,却一直是立德输了。有几次好机会,永芳都轻易地让给黄局长赢了。

立德输掉了四千五百元,他很心痛那钱,却不便表露出来。永芳倒很豁达,丝毫没有沮丧的情绪,乐滋滋地倒像遇到什么喜事似的。她对起身离去的黄局长一行说:“到底是黄局长技高一筹。”见黄局长面露喜色,又说:“立德的技术太差,但我可以赢你们。”

黄局长站住,用有深意的目光看了看永芳。

不久,立德便调到了工商局工作。

过了一年,黄局长调到了另一个单位。邻居们很少再见他的车停在楼下,私下里议论起原因,说是来过两次,永芳的态度不及以前,便不再来了。只是他对永芳的印象依然很不错,和过去的下属张秘书谈起永芳时,还感慨地说:“永芳……不错,是个又能干又大方的女人!”



望夫成龙


我是个争强好胜的人,对自己要求苛刻,事事不落人后;对丈夫也时时劝导敦促,望夫成龙之心尤切。我为他设计了几条通往罗马之路,希望他早日成为一条腾飞的大龙。

丈夫在医学院当教师。他们这个系每年都有几个出国名额,所以我衷心希望他出国留留洋,而且这个人也确有竞争实力。但是这个人却又是耿直有余而世故不足,看到别人浪费药品,他痛心疾首;系里一周两次政治学习读报纸,他说领导走十次形式不如解决一次实际问题。如此作法,同事虽然表面接受,领导当场也不好发火,但心里能是滋味吗?每当他余愤未消地回来说起他的正直作为,我总是没好气地训斥他:浪费的药品又不是你的,你得罪那人干什么?政治学习读报纸,别人能忍你为什么不能忍?你在系里算个老几,也不掂量掂量,你以后还是悄悄地夹着尾巴做人吧你。

其实我也知道单位的事难处。如果别人在单位受了委屈向我诉说,我可能会尽最大努力安慰他,甚至会帮他骂上几句出出气。但是丈夫回家一说我就觉得他是要毁了自己的前程,所以不分青红皂白先把他教训一顿。他一看我不仅不同情他,反而把一切过错都推在他身上,心里对我也有了抵触情绪。一次他被说急了警告我:我的事你不用管,你甭想再听我回来说系里的事。

此后,他真的很少再回家谈他们系上的事,即使我追问,他也是敷衍了事,不愿多说,他对这个话题没了兴趣,我也不能不知趣地刨根问底。这样,家庭中少了争吵和交谈,却多了一份沉闷和不信任。

如此家庭气氛,时间一长,两人表面上似乎接受了,但内心却存了一块病,尤其是他。对于他的出国成名,我认识到也不是一天半天就有结果的事.于是也不再逼着他如何做老好人,如何恭顺上司。但是出国成名不行,总该想法挣点钱吧?于是他一回家,我又开始给他灌输当医生如何收红包,推销药品如何发家等思想,言下之意是让他放弃基础教学去搞临床。尽管这次是谆谆劝导,但他却一反常态恶语回击:我觉得我现在过得挺好,你爱钱你去找个有钱的;我给不了你幸福,但能还给你自由。

我一听火冒三丈:“你还是个男人吗?你要名没名,要钱没钱,老婆跟着你受罪,你还理直气壮,我原来还以为你是个人物,今天我算看清了,你狗屁不是,你是天底下最无能的窝囊废。”说到气头上,我把门一摔去了工作单位。

第二天下班回来一进屋,直觉把我的眼睛牢牢地吸到床上——丈夫的被子不见了。没想到这种结局,我既生气又有些理亏,一下子跌坐在床上。屋里一片寂静,可我的脑袋里却是乱哄哄的,好像塞进了一团麻。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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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红霞,生于1988年,陕西西安人,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文学硕士,陕西作协会员,2008年始发作品,曾在《人民日报》《解放军报》《诗刊》《新民晚报》《羊城晚报》 《星星诗刊》《陕西日报》等发表作品100多篇,现为《西北工人报》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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