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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龙生《悠见斋序存》之二

时间:2019-01-11     作者:万龙生【原创】   阅读

     司马策风:观念与实践不一的诗人 

             ——序《司马策风抒情诗集》

不久前我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对方称是司马策风,一个加拿大籍、出生在重庆的华语诗人,曾到我家来过一次,还送了一本诗集呢。细想果有此事,只是印象不深了。他提出要请我为他下一本诗集作序,我问明他正在重庆,而且因事还要勾留一些时日,便答曰我们见面再谈吧。于是在10月长假之次日,我约他在通远门城楼上茶叙。

他比我先到,已经泡好茶在等我了。通过交谈,我得知他是合川人,上次是通过合川籍歌唱家周强介绍找到我的,这便增加了亲切感。很快我们就切入主题,开始谈诗。因为我知道目前如他这样的中年诗人大都写自由诗,与我的诗观相左,这序怎么写呢。于是我便主动先提起我所属意的新诗格律建设问题,谁知他对此不感兴趣,反而宣称自己写诗“天马行空”,不愿意接受约束。谈起海外两大新诗巨头洛夫和余光中,他也明显地表示偏爱洛夫的“现代诗”,而觉得余光中偏重传统,略逊一筹。而这正好与我相反,更觉这序简直无法下笔。于是我把话题引开,转向中国古典诗词,哪知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原来他也热爱中国悠久诗歌传统,还写过不少诗词呢。于是我又耐着性子重回新诗格律话题,他居然也能倾听,表示理解,而且说他有时候也做到押韵、注意对仗呢。

这样执着于诗的话题,这种坦率的交流,在日常生活中已经很难得了。分手后我便把这种感受写了几句话,以手机短信发给他。后来又足成一首参差式的格律体新诗《与司马策风》:

通远门上,清茶一杯

相对晤谈

竟与陌生人约会

-

说是陌生,其实非也

因为诗缘

彼此敞开了心扉

-

你爱自由,我尊格律

也许殊途

不一定不能同归

-

真正爱诗,情同手足

诗国子民

茶也如酒使人醉

-

这种晤谈,多么奢侈

当今尘世

比什么都更珍贵

他读后表示称赏。随后,司马策风便把他的诗集和所写的诗词以电子邮件发给我。已经有了好几篇序言,那些作者对他都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同时从他的简历得知,他在加拿大的华语诗界还有相当高的知名度呢。于是这序怎么写又成了问题。我都准备打退堂鼓了。

殊不知事情又出现了转机。我抱着“姑妄读之”的态度以后,读了他的诗集之后,竟意外地发现,司马策风是一个诗歌理念与创作实践不一致的诗人。他写那些诗词根本不可能天马行空自不必说,就是他写的自由诗也并不是随意性很强的分行文字。他有不少在作品是自始自终押韵的,也就是说那些韵脚是出自有意的安排,而不是“无心插柳”的结果。例如爱情诗《刹那》:

在相遇的那一刹那

强光把一切隐化

只有四颗星星,撞击着

飞溅出朵朵纯情的火花

-

融化了你,融化了我

浇铸成一个永恒的惊讶

啊,强光把一切隐化

在相遇的那一刹那

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再如《无言》,也不长,不妨全引:

我总怕

总怕说出那句话

是因了东方人的含蓄

还是因了这该死的腼腆

 

沉默——对视

分分秒秒都是珠玉成串

对视——沉默

踏着心间的小路悄然向前

 

冲口而出的幼稚

会把相聚的小鹿惊散

无言 —— 是爱

爱是 —— 无言

可以看出,除一二行“怕”“话”互相押韵外,其他都是偶行用an韵:腆、串、前、散、言。可以肯定这绝非偶合,而是着意为之。

事实上,在这本诗集里,押韵的作品占居多数;有的诗稍长一点,还在有意识地换韵呢。为节约篇幅,例子就不举了。

在交谈中,司马策风对于新诗中那些整齐的诗行是不以为然的,可是在他的作品中居然不乏这样的诗节:

巴黎香风罗马云

终究是人海孤岛

绿卡凝重工作忙

压不住心湖颠连

——《征婚广告》

冥冥长夜中你我流星来相遇

谁能不心醉呵那闪光的魔力

欢歌吧这交会时互放的璀璨

祝福吧那下一程未知的神奇

——《感伤不如怀恋》

无奈灵魂一出壳

就是流血的探险

只好龟缩回城堡

自舔断裂的情感

——《爱到尽头》

这简直与被人们讥为“豆腐干”的“闻一多诗节”毫无二致!而且两个七言诗节都是三音步,完全符合格律体新诗的规范呢。

再看下面这一个摘自《情人节的祝福》的诗节:

我从不认为真诚和纯情

应该被时间的流水带去远方

我从不认为天真和浪漫

只能是小孩玩的积木楼房

一节内两两对称,很容易让人想起郭小川惯用的手法。

如此种种充分说明,司马策风的许多作品并没有陷入让人如堕五里雾中的“现代派”诗风的魔障;反之,在他的诗行中流贯着音乐性的传统基因。下面这首短诗,据他自注,是在2007年1月5日“临屏竞作,八分钟完成”的:

咏 樱 桃

是少女的唇

还是她的心

你若诱捕了她的唇

心,就坠入你深井

 

樱桃甜不甜

心跳乱纷纷

是否你要摘一颗

扪心先自问

这就再好不过地说明了他这些具有明显音韵、节奏鲜明的作品或作品中局部的产生绝不是偶然的,正与他口头称言的观点互相抵牾、扞格。这样的诗作哪里是“天马行空”的产物呢?

再看这些从《昨夜,第一次》中摘取的诗行吧:

荒漠隔世的寂寥和空虚

呼唤着海啸送来淹没日月的巨浪

在这一声和那一声纠缠的脐带处

喷射了一束:尧、舜、孔、李、苏

又把唐、宋、元、明、清

送上了风云聚会的征途

明明是写少女的初夜,居然忘不了“尧、舜、孔、李、苏 ”和“唐、宋、元、明、清”,令我不能不忍俊不禁。这难道不能说明在司马策风的骨子里渗透者唐风宋韵的养分,而这些养分不可避免地滋润着他的长歌短咏吗?这是不是“不打自招”啊?

司马策风发给我的许多诗词作品证明,他已经能够较好地把握诗词格律,用我们重庆话讲,写得“像那家人”呢,其中有些是可以拿出来“拜得客的”。这就从事实上印证了司马策风新诗中的传统因素是其来有自,并非着意加添的饰物。

关于司马策风的诗作,可圈可点、可议可评的当然很多,鉴于已有的几篇序文捷足先登,就没有必要再罗唣了;而且相信读者自可见仁见智,在吟诵中一定能获得诗美的享受哲理的感悟。在指出司马策风君诗观诗见与创作实际之间的矛盾之后,我想再花一点时间申说自己关于新诗的观点。

关于年近百岁的中国新诗,对其成败得失议论多多,竟时有“失败”论令业内人士不快。在先有毛泽东的“迄无成就”说,世纪末有季羡林放言“新诗是一个失败”,两年前曾以新诗名世的流沙河又重复了季氏的论断。甚至有时候“诗亡”论还甚嚣尘上呢!作为诗神的忠实信徒,我倒是不赞成“失败”论,更反对“诗亡”说,我的判断是:新诗还没有找到公认正确的方向,作为中国一种新的诗体没有成熟,茁壮成长有待时日。当前在奇谈怪论招摇过市,异端邪说蛊惑人心,大大干扰了新诗的健康成长。因此我以为对新诗的现状,以“危机”概括比较贴切。只要不讳疾忌医,而是处置得当,危机是可以克服的。也是上世纪末,诗评家吕进提出了“振衰起弊”说。衰与弊,自然是极言诗病之重,但是又还可以振之,起之。他提出了“二次革命”说,又开出了三个处方:一曰建立格律诗,二曰改善自由诗,三曰改进传播方式。其中,我以建立格律体新诗为第一要务,次为改善自由诗。我和一群志同道合的诗友在建设新诗格律的进程中竭尽全力,正在理论与创作上开拓进取,这里就不再谈,只就改善自由诗的问题上花一点笔墨吧。

所谓改善自由诗,就是把放任自流,极端散文化,丧失了诗歌文体特征、文体优势的现今自由诗从歧途上拉回正道,具体讲就是恢复诗的音乐性,使之可诵易传。今以司马策风之诗作观之,我以为尽管他理论上是另外一套,可实际上是在走着改善自由诗的道路。如今他还缺乏这样做的理论自觉性,甚至为“天马行空”之类不着边际的谬论所迷惑,但是毕竟传统诗歌美学基因潜移默化,对他产生了无法抗拒的影响,所以我希望他在今后的创作中能够继续注重诗的音韵节奏,保持和发展诗的音乐性特色,写出更多的佳作来。

根据我的了解,司马策风君出国经年,为生计打拼,干过许多行当,已经有了自己的安身立命之道。然而在业余的空间,他却几乎把自己的聪明才智都献给了缪斯。正如我在诗里所言,他和我都是诗国子民,互相自然有一种亲切感,手足情。我深信在未来的日子里,无论他身在何处,那颗爱诗的心总是与我息息相通。在结束这篇序文的时候,我衷心祝愿他诗路畅通,诗运亨通,为发展汉语新诗做出更多更大的贡献。

 

辛勤耕耘的成果

——序张南《土纸本谈屑》

 

我对于藏书家历来是十分敬重的。因为他们以自己的财力、精力建立起文化的宝库,功在社会,泽被后世。

藏书家必须具备多种优秀品质与卓绝禀赋,例如韧性与定力,牺牲精神,学识与眼光,这些皆非常人所能也。

一提起藏书家,头脑中便会出现白发苍苍的印象。然而我认识有年的的藏书家张南君,却刚好人到中年呢。他学的是历史专业,职业是中学教师,多年来殚精竭力,集腋成裘,其庋藏已经甚丰。可以想见,如果不是具有上述特质,哪能有如今的成就呢?

藏书家有两种:一种仅仅是“藏”,以此为癖,以此为乐;另一种就更胜一筹,他们还对藏书进行研究。张南君属于后一种,这就更其可贵了。

张南君每每对其搜罗所得,阅读考释,乐此不疲,所得渐丰,近日辑成《土纸本谈屑》一书,蒙君不弃,以打印稿飨我,并命我为序,岂敢辞焉?

所谓“土纸本”,系抗战时期大后方出版物之别称也。盖因当时物质条件贫乏,许多出版物均以土纸印刷,故有此名。惟其如此,自是保存不易,因此搜集、保存也就刻不容缓。说是抢救,不使淹没,毫不夸张。一编到手,其乐可知。张君独具只眼,以此为重点,手中之善本、珍本不知其几多矣!就是其中含有孤本也未可知呀。而对这些藏品进行认真研究,每有所得,陶然忘机。此中之乐,可以想见。

张君所藏土纸本书籍,其内容涵盖当时(抗战期间)当地(大后方)政治、史地、文学诸多方面,仅阅其目录,便可知张君这些藏书之宝贵。进一步阅读这些文章,不由大开眼界,大长见识,深知若非张君积年累月,扎扎实实下了许多功夫,绝不可能臻此佳境。由此我可以断定,此书的出版对于目前渐热的“大后方”历史文化之研究大有裨益,是张君的一大贡献。因此我不能不对这位忘年交油然而生敬意。

张君以“稻竹斋”名其书房,大有深意在焉。这充分说明他意识到自己工作的性质和意义,就是栽种、耕耘。这部书稿就是他已经取得的宝贵收获。那么,我有理由相信,这只是他辛勤耕耘的第一批成果。让我们(算是代表读者诸君了)期待《书话》的续集、N集源源而来吧。

 

序蒋泽民《芳草集》

蒋泽民女士,网名芳草斜阳,其诗文集命名《芳草集》,嘱我为序,不便推辞。因为我与她可谓亦师亦友也。用上这样的说辞,通常是在“生”这方面;我这样自称人师,显得不够谦虚吧?然则这是事实,我相信她不会对此有什么异议。

先说“师”吧:她是初 1966 级初中毕业生,而我正是送那

一届学生下乡的老师,有这个资格吧 ? 在写诗这个方面,我要

早她好多年,她也的确尊我为师的。再说“友”,在“东方诗风”

论坛、《渝水》诗刊、重庆市诗词学会几个领域,我们都是诗友呢。

如今鬼使神差,我与她又成了同病相怜的病友!

既然如此,这序不写还真说不过去。不过我实在没有办法

通读一遍整个书稿,只能就一向的了解谈一些想法。

首先,作文写诗,首要的是讲究四个字 : 言为心声。也就

是真实性、可信度。这一点做到了,才谈得上其他。值得庆幸

的是,《芳草集》中我们找不到为文造情,为赋新诗强说愁的

玩意儿。

其次,我知道作者是一位爱美的女士。她特别喜欢拍照。

一件旗袍,一把阳伞,就是她的道具。她能以自然风光为背景,

摆出各种姿势,请摄影师朋友为她造型留影。爱美是爱诗的前提,

这一点对于读者进入这些作品很有意义。

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并不见得凡爱美者都会爱上文学。

这就涉及到另一个颠扑不破的公理:兴趣和热爱是最好的老师。

蒋泽民年轻时就喜爱文学,只不过读了初中便上山下乡,

以后是返城、谋生,除了阅读,一直顾不上自己动笔习练。直

到退休,有了闲暇,加之网络提供了“零门槛”发表、交流的

机会,她的创作热情一点就着,蓬勃燃烧起来。于是便有了她

的网名,有了今天献给同好的这本《芳草集》。有人以贵族老

爷的架势高高在上,对网络文学嗤之以鼻,最近又有权威人士

对微信诗歌“过热”忧心忡忡。但这只是徒劳而已,网络诗歌

打破了诗坛教师爷之流的垄断,必将继续发展,前景可观。

值得重视的是,蒋泽民是一位两栖诗人呢。这就是说她既

能写诗词,也能写新诗。而她开始学写诗词并不懂得格律,后

来登堂入室;她写新诗也暗从“自由”开始,进入“东方诗风”

之后才接触格律体新诗,也很快掌握了基本规律,写得像模像

样了。兰质蕙心,加之好学勤练,便有了质的飞跃 ! 她的实践

又一次证明了诗词与格律体新诗之间的血肉联系。由于有两支

笔在手,她便在得到题材之后有了选择形式的自由,今非昔比了。

以上是就蒋泽民的诗歌创作谈一点感想,非常遗憾,没有

涉及其散文作品,只好表示歉意了。最后,希望读者对《芳草集》

倍加珍惜,因为这是作者在身患重疾,与病魔抗争之中,奉献

的一份厚礼 ! 更希望作者早日康复,继续笔耕,再创佳绩!

是为序。

 

【附】

祝贺蒋泽民《芳草集》问世

蒋泽民,网名芳草斜阳,其诗文集《芳草集》最近问世。整个排版、装帧但是诗友王邦贵义务完成的。封面素雅美观,版式大方舒展。我曾赠她一首诗,蒙她看重,印于封底:

 

一把阳伞,一件旗袍

一朵妩媚的笑

就把岁月的痕迹抹掉

 

一缕诗思,几行文字

一首优雅的诗

就把美丽的意境营造

 

晴天霹雳,恶疾加身

顽强抗争,屹立不倒

娇小身躯,无穷力量

生命凯歌,响彻云霄

期待明天,叶绿花红

凤凰涅槃,更加妖娆

 

由此可知,她是在身患恶疾的情况下,在治疗的间隙中编就此书的。她又曾请我作序,因为我也在病中,无法通读书稿,所以曾经推辞这一理应为之的工作;但是后来还是凭我对她的了解,在病床上用手机为此书写了篇简短的序言,聊以充数。没有涉及具体的作品,就着重谈她的创作态度,进取精神,顽强意志,指出她是一位后起的诗词、格律体新诗皆能的两栖诗人。

由于没有读过她的散文,序中也就不曾提及,现在补充几句。蒋泽民把其中的散文部分统统称为“随笔”,倒也贴切。因为有些作品并非着意当作“散文”去写,只是为了某种需要(如《在儿子媳妇婚礼上的致辞》),有的只是一时兴起,记录某种感受(如《读江北作家群聊天记录有感》)。尤其是压卷之作《癌症日记》(3月12日——7月18日),以看似平淡的语言记叙自己不幸身罹重症之后的就医经过与积极心态,读之能不感动么?我这同病相怜者就更加感同身受了。这就表明,她的散文写作其实与诗歌创作,也是与她在《后记》中所说那样,“用文字净化心灵,寄托自己的情愫”。当然,那些有意识的创作也不乏佳篇,就不一一列举、评骘了。

在《后记》里,蒋泽民把此书视为自己“成长的里程碑”和“审视自己曾经的纪念册”。应该说,不改初心,一以贯之,她已经达到了这样的效果,值得为之庆幸,为之喝彩。

经过了这番劫难,毫无疑议,蒋泽民一定会更加珍惜生活,钟爱文学,今后的创作一定能更上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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