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文艺世界 >>散文随笔 >> 故乡之恋
详细内容

故乡之恋

时间:2018-12-21     作者:汪正东【原创】   阅读

红叶飘飘写乡愁


  金秋留坝,醉枕山水间,情深深几许,眉眼盈盈处,红叶飘飘。紫柏山,太子岭,漫山遍野,红妆娇娆。此情此景,若遇有佳人且长袖善舞,愿偕携手共此生,寄情山水间,且把浮名换。

  曾经,我无数次徘徊在红叶簇拥的某座山头上,居高临下俯视着稍作停留后便会匆匆离去的家乡山城。不经意间秋风掠过,片片红叶随之翩翩起舞,她飞落在我眉梢上,飘落在我的双肩上,我竭力伸手想抓住这些红色的精灵们,她们却不经意间缓缓滑过我的指隙,落在树木们用生命铺砌的山间小路上。红叶坠落时,隐约有清脆的滴答声敲碎安静的空气,一下,再一下,绵绵不断并缓缓敲击着我的心扉。此时的山城,山山水水,在多彩多姿的娇娆妆扮中,依稀透着隐约的多彩水墨韵致,恍若伸手一碰,指间便会沾染几点濡湿的诗意。

  曾几何时,你从红叶深处翩翩走来,一袭红衣,手执红伞,眉目如画,笑颜如花。你仰着秋水明眸凝望着我,澄澈的眼神如暴风雨过后洗净的天空。我陷落在你的眸子里,从此万劫不复。莫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须曾相识!然而在浪迹天涯的日日夜夜里,心中又难免时时泛起阿Q式的妄想: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金秋留坝,犹如一把巨伞,层林尽染、万山红遍,这把大自然赐予的巨伞放佛要竭力留住离去的游子或者远行者的脚步,虽然过几个季节,叶落归根的红叶还会张开盈盈的笑脸和温暖的怀抱,如此往复,周而复始。

  因为来去匆匆,无数次短暂探亲的时间,我选择在万山红遍的季节里。当我的脚踏在家乡的土地上,用手拿捏着一片熟透的红叶时,便如同细细听着你娓娓道来的小城故事。你熟悉的百听不厌的语调入我耳时总是温柔又悠长,一字一句穿过时间的隧道,竟然有着些许灼意烫在了心上。

  无数次你说,我是等你的白衣卿相,经历了冬春夏的煎熬,终于能够赐予你十里红妆,陪你半生良言写意,琴瑟和鸣,细水流长,聆听你述说背井离乡的惆怅。而你聆听我无言倾诉的时候,红透的叶面上有一道道纹路,如同我眉头上被岁月风霜铸就的条条皱纹,花开花落,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为什么,时间不能够停留?为什么,青春不能够穿越?如果时间果真可以倒流,我一定从春天开始守候,看着你从柔弱的嫩芽茁壮成长为漫山遍野红妆艳裹,煜煜生辉。

  如若你愿,请再等我几年,我便做你的白衣卿相,且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从此我落叶归根,与你朝朝暮暮相伴,执手相看万山红遍,直到地老天荒。

  万山红遍,夕阳黄昏,相思愁煞人,怎奈造化愚弄人。“归来吧,浪迹天涯的游子……”这让人黯然神伤的歌声、悠扬伤感的旋律,无言倾诉着外面世界的精彩与无奈

  秋雨骤然至,红叶饮泪伤神。轻轻推开母亲递上的伞,让随雨而坠的红叶亲吻我的身心。闭上眼,仿佛你如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惹得我三千繁华都付与,念君一回顾,韶华倾负,眨眼间,数十载已付东流,而我依然是两袖清风,碌碌无为沉浸在柴米油盐等俗事里任光阴流逝。

  年复一年,春华秋实,头上白发已生。或许,终有一日,我疲惫回归,希望迎接我的是艳阳高照与红叶飘飘的金秋时节。斯情斯景,倘若你一袭红衣默然而立,必然是家乡最令人魂牵梦萦的风景。在错过的无数个金秋里,我未曾走近你,却已经被熟悉的气息熏陶的如痴如醉。当我从沉醉中醒来,一抬头却遇上你流光溢彩的眸子,瞬间跌落在你的眼眸里,再无处可逃。

  你说愿做我的红颜知己,予我十里红妆,恭候我荣归故里。既是如此,休说俗气的等我三年,纵是十年又何妨?最恼是,相思断人肠。愁且愁,一日尚三秋,何时是尽头?果真能等我一万年?

  也曾想驿寄在格桑花海看粉蝶翩翩起舞,怎奈却叹是山长水阔知何处?也曾想你云中寄那锦书来,却叹是鸿雁长飞光不度。怨只怨,你知苦苦期盼与守候,我迟迟难归,浪费了这如泼墨山水画般的美景,并在墨色深处被隐去,错过了无数个金秋。

  一朝离别,两地分离,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应是良辰美景虚设。身不由己浪迹在五湖四海的游子,每每三餐难下咽,四顾茫茫心似煎,无心画朱颜,六神无主,七窍玲珑俱不见,若你见我这般模样,定不会赞我是那似水流年的翩翩白衣少年。

  人道是离恨苦,我道是相思累。意似痴,心如醉,清减了小腰围,却道望穿秋水归不归。临风看落日余晖,隔千万里寻觅你身影,每每期望的后来总是每每的失落,在希望和失望中辗转徘徊。相思泪,相思累。心之所属,念之所盼,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有时, 想饮酒数杯,每每却未饮心已醉。眼中流泪,心内成灰。不悔终生误,念君朝与暮。你说的,若我愿等你十年,便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执我手至白发苍苍。我愿等,纵使相思累,人憔悴,却是衣带渐宽终不悔。

  红叶飘飘,尽情绽放灿烂的笑脸,无数次梦游里她都在向我招手。我知道你在等我,而我也在等你。我知,你知,我们都会来。从此,海角天涯,白首不弃。若有白首相聚日,定是红叶飘飘时。



                           期待一场落雪


       童年,少年时,家居在秦岭南麓的小城留坝。灵秀的小城留坝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因此每年冬季的雪离我很近很近。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双肩承担的俗物、俗事渐多,为生活所迫不得不常年待在很少能看到落雪的江南某城。从那时起,雪花飘飘、白雪皑皑的冬季,与我逐渐疏远。只是尽管岁月流逝,春华秋实,然而那距离上的绵延,无论如何奔赴,年年期待一场落雪的奢望却不增不减。

         老家的小城留坝处在南北分界线上,素来因行政隶属西北的小江南汉中而多少有点自诩。抛却汉水上游的汉中盆地那块不大的引以为傲的假平原不说,而小城留坝,则处在秦岭南麓腹地,虽夏无酷暑,冬无严冬,然而在我的记忆中,崇山峻岭在冬季被落雪粉妆玉砌的时候还是蛮多的。那时有机会亲近雪,因此也很喜欢雪。喜欢漫步在雪花铺设的洁白的道路、原野上。或抓起一把雪放在口中品味,或捏成几个雪球向远处掷去。简单,朴实,却又温馨自然。

          而生活了多年的江南某城,冬季的气温比较温暖,如果不出现极端严冬,则很少有落雪。所以生长和生活在江南的同事,冬季旅游的首选是到北方去,只因那片土地有个叫冬天的季节(虽说银装素裹才算得上冬季),那里有童话般的落雪。俗话说“入乡随俗”,久居他乡待的时间长久,便觉得江南四季不很分明的景色太广袤,很多时候我不得不迷醉、融入在江南,为那烟雨,只固守一隅。而家乡冬季那浪漫的落雪,积雪,在记忆中逐渐淡去。

           流年匆忙,对错何妨,正如你没有如期归来,才是离别的意义。” 越失望,才会越渴望。有人说“遗憾终老,于是终究不老。”就在这说不清楚的纠结中,时间想来时有影、去时无踪的落雪般轮回着。岁月和季节,同样匆匆。

         尽管置身在灵动的泼墨水乡,可是终究不习惯没有落雪的冬天。四季温暖如春再怎么诱惑,也配不上家乡小城那有落雪的美丽。虽然在江南待的时间日久,不得不逐渐接受烟雨蒙蒙的江南。徘徊在江南的冬季,看落叶树枯干上残存着几片黄叶,稀稀疏疏却又亭亭独立,骄傲的捍卫着生命的奇迹,当然江南的冬季的绿色依然是主基调。江南湿冷的空气,养育着肆意穿梭的风,拼命想要在天空扬起一片晶莹的雪花。无所谓一切,只不过宿命使然。就像爱斯基摩人看不见夏天一般,落雪一如既往的极少出现在江南。

          奔波在江南的无数个有些寂寞的冬日,总有个声音对我说,回老家去看一场落雪,看那一片片圣洁如何飘摇落地。然而,不知不觉中人已白头,后知后觉中情已白首,从此无憾过秋冬。没有界线的世界,哪里都是安身立命之所。

         带着生活赐予的偶然与必然,十多年来我辗转奔波在江南,上海,杭州,宁波等地都曾留下我生活的印记。在江南的几千个日日夜夜里,经历过春夏秋冬的洗礼之后,才恍然大悟,江南的冬季和北方是完全不同的。江南冬季,风和雨情义连绵,就像红尘中失散的恋人,虽天各一方,心却永远拉扯在一起,一旦重逢定然惹得路人涟涟涕泣。爱情若是没有曲折,没有起伏,甚至称不上爱情。以往一旦下雨,便伴随出现的大风,溘然消失了。偶尔有难得一现的落雪出现,让风狠心抛下旧爱,不惜用生命作陪,也要将那洁白洒遍大地。然而很多时候,想在江南的冬季看场雪,还是非常奢侈的事情。

          万物与大自然的脾气有时候也让异常聪慧的人捉摸不透。有几年的冬季,可能是极端气候的影响,暖暖的江南也会在一夜之间气温骤降,乃至于从被窝里起来临窗窥望时,竟然发现窗外的世界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于是乎比较压抑的心情瞬间得到释放,久违的雪,好及时的雪,莫非是上天赐予我的特别礼物?

        于是乎在一个明媚的夜晚,江南终于拥揽了真正的冬天。那一夜的落雪好大好大,甚至超过记忆中北方小城留坝冬季的落雪。只是江南的雪,若是同北方相比的话,便算不上真正的雪了,偶然与必然,自然千差万别。

        久违的落雪在暖黄色路灯的映衬下,如柳絮般随风飘扬,停在长空,落在深巷,降在身旁,最后沉积在地面,化为一层雪白又毛绒绒的地毯,等待盛装出席的我们。只需一刹那,圣白便能通彻透底,如今霜雪不霁,飞雪早已连接着碧空。行走在雪地中,只需用脚轻触地面,便有声音缓缓而至,就像踏着老式的缝纫机一般,咯吱咯吱的作响。伸手缓缓捧起定格在风中的雪,轻盈又圣洁,一刹那凉意便触心,如遭遇雷击,虽这般刺骨,却终究无法拒绝。

          毁灭是将美的事物,进行一次艺术的再创造,融雪便是如此。皑皑白雪落下后,不久便开始消融,一点一滴,最后褪色失明,又化成天边的水雾。这时的天地,波澜壮阔,单调又独立凸显的色彩,丝毫不弱于无垠的翠绿旷野。

         期待一场场落雪,毫无保留的落在海角天边、世界的每个角落,不管是竹林深院,还是楼阁空巷,它都悠然地落下,如出浴的仙女般,蹁跹于世。在雪花的安抚下,所有的喧嚣都失去了声音,大地静谧而安详,就像散场后的筵席,只剩下更阑人静。

          期待一场落雪,同我牵手南方北方,漫天飞舞飘落在水乡,温热抵过千阳。绵绵白雪醉意寒冬,望着飘扬的雪花,神逸尽洒,那些无忧无虑的往事,就这样飘摇扑面而来。谈起雪,自然离不开红楼梦的那句,落一场大雪,白茫茫一片好干净。或许,也只有雪才可以做到,前一秒繁花似锦,后一秒天苍地茫。无论一切如何变化,都能闲看庭前绕树飞花,虽纷纷扬扬,却落地无声,只洒落心事一地。

         冬天是记录心灵的年轮,宣告着一个地球自转的终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时光聚散,不便多说。只愿在落雪纷飞的日子,所有的灵魂都能经过雪花的洗礼,忘却尘世浮华,回到最初的质地。

      “如果你是落在我梦里的那片雪花,请你不要再浪迹天涯,把你的手交给我,让我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等待一场雪花,来同你牵手。

   期待一次牵手,陪你等雪花。

 

 

      
 
   万物复苏的季节, 小城留坝的容颜,便如同蒙蒙的烟雨,笼罩着小城,起伏的山峦,由远及近,油油地泛着光。我仿佛看见你撑着一把油纸伞,拾着莲步款款而来。灿烂的山花是你无处不在的身姿,云海是你的衣裳,争先恐后茁壮成长的万物生灵,是你款款抚动的琴韵,悠扬的天籁之音,穿透淅淅沥沥的雨幕,漂浮在湿润的空气里,变成一道悦耳、美丽的风景,如淡淡的水墨轻舟,绵远悠长,总也挥之不去。
      
当空气中还飘着晨露的淡香时,原野中早起的鸟儿已经依附在吐绿的柳枝、樱花丛中,迫不及待为春的到来吟唱。晨光中、雨幕中移动着稀疏的身影,那是经历一冬的生灵在春雨中苏醒,打着哈欠,抖擞精神,沐浴着小城的温馨舞动在四面八方。
      
小城留坝春雨霏霏的景色绝对是美的:天空呈渐变的紫、黄、蓝三色,淡的,纯得不带一丝杂色。有时斜阳悠悠地照射在泛绿的原野上,照在渴望绿色的心扉上,照在湿湿的青苔上,照在墨绿的河水上,让人的心中也荡起层层暖暖的涟漪。在起伏的群山和蜿蜒山路的交界处,那些看似错落无序的各种风格的村居在春雨中静默着。难耐寂寞的大人、小孩,以及狗狗们,在薄薄的雨中愉快地奔走、嬉戏着,洒下一阵、一路的脚印和欢笑;小城留坝的春雨中的夜色是恬静的:静得连春燕们也知趣地闭了嘴,只剩下天上的月亮和星星还眨巴着眼看着,仿佛奏响了一曲《夜深沉》。而坐落在千山万壑中的村居如同星星点灯,向寂寥、恬静的世界展示生命的存在。
      
既然小城留坝是山和水做的,自然小城的春雨雨也不是其他地方能够同日而语的。在雨中,徘徊在老街那古色古香的街巷中,别有一番情趣。老街虽不是很深,但是那历史悠久的巷子,滴答落泪的屋檐,窄窄的石板路,临街建筑传统却有味道的古风,诉说着岁月流逝与变迁,以及历代文人墨客他们留下的轶事佳话。
    
信步走上小城的某个高处,于是乎一副浓墨重彩的水墨画便活脱脱尽收眼底,陶醉、沉醉、心旷神怡等等词语已经不能写出心中的激情与喜悦。在雾蒙蒙,空气中充斥着水蒸气的小城烟雨中散步,绝对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在郊外的空旷中感受山的灵动,水的飘逸,闻一闻受过雨水滋润的泥土的气息,听一听特有的雨打油菜花的乐律,看一看雨水从高大林木的面颊上滚落又溅起的画面,深切地沉醉到小城的空灵,小城的怀旧,小城的安宁和小城雨后的翠绿和暗灰色中去。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小城留坝的山水曾给予我无数的想象和灵感,小城的风景也是我所有成长底片上的背景。就像是一杯香茗,清香飘逸,是永远鲜明的回忆。 

 

 

记忆中,那香甜的草莓

                   

童年时,屋子后面有一块紧邻山坡,长着稀疏竹子的碎石渣地。由于土壤稀薄,还靠近山坡松树林,光照也不好,大锅饭(大集体)时期,生产队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勉强耕种过几年,见投入多难有收获,就放弃耕种。年迈,已不能随同生产队劳动的爷爷奶奶不辞劳苦,移除乱石,运来土壤,砍掉竹子,挖除竹根,斩掉遮挡阳光的松树枝,陆陆续续花两年时间,将半亩大小的半荒地开垦成可耕地。爷爷奶奶在地里种上土豆、玉米、萝卜蔬菜等作物,以此补贴不够吃的口粮。

这年春耕时节,爷爷奶奶不知从何处挖来数株草莓幼苗,栽种在那块地里。爷爷奶奶用脸盆盛来水浇灌,给根部施上农家肥。因为悉心照料和农家肥施得足,草莓长势很旺,五月开始结出少量拇指大小鲜红的果实。**末期的农村,饥荒的影响无处不在:玉米渣、红薯渣、红薯干、野菜等等充当主食,却未必能填饱肚子。我们兄妹三人,加上爷爷奶奶,基本属于不干活却要吃要喝要穿要用的闲人,母亲多数时间必须在家操持家务,家里的准劳动力就剩父亲。挣工分换口粮的年代,其困难可想而知。家住的三间茅草屋烟熏火燎若干年,寒碜破败。不是父辈们不努力,而是当时大多数农民大同小异。

面对诱人的水灵灵的草莓,我们几兄妹嘴那个馋啊,恨不得连草莓叶子都吃到肚子里去。爷爷奶奶看着儿孙们吃的如此开心,非常高兴。

秦岭南坡,冬天漫长而寒冷。起霜冻的季节,爷爷奶奶搬来玉米杆之类的杂草,给越冬的草莓盖上一层被子。春天暖和时,草莓开始发出嫩嫩的幼芽,爷爷奶奶将草莓苗一株株地分开移栽,草莓的株数和面积逐渐扩大。收获季节,我们吃到嘴里的草莓渐多。几年过去,草莓面积已经不小,不仅我们吃,左邻右舍,大人小孩,都来尝鲜和解馋。也有叔叔阿姨挖些草莓苗子回去栽种的,可惜由于呵护方面缺乏耐心,大都在冬天被冻死或者被杂草荒死,鲜有种植成功的。爷爷奶奶精心呵护的草莓一枝独秀。

一个阳光灿烂夏日午后,在庄稼地里劳累一阵的爷爷说累了,回屋躺床上休息。直到吃晚饭时,爷爷还没有醒来。奶奶盛好饭菜,吩咐我去叫爷爷起床吃饭。任凭我爷爷地连声呼唤,手摇身体,爷爷都是无动于衷.......

奶奶过来观察一阵之后,哽咽着说:你爷爷累啦,到另一个世界里休息去了。爷爷再也没有站起来,就此走完坎坷艰难的一生!农民的宿命:一生没有退休时间,活到老,劳作到老,直到最后一口气。

爷爷去世后,奶奶的精神一落千丈。不过,农村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我们对草莓的馋已经不是当初那么渴盼。奶奶侍弄草莓的兴趣虽然还是那么浓,可体力明显不支,草莓的长势已不如从前,面积株数连年下降。

这年冬天,奶奶因为病痛躺在床上,神智也不是很清醒,她偶尔会惦念地里的草莓没有给盖被子。遗憾我们兄妹又懒又贪玩,对侍弄草莓丝毫没有耐心。爸妈对草莓不仅不感兴趣,还对占用可以收300斤土豆的自留地,种植不能解饥荒的草莓耿耿于怀。于是,草莓理所当然在冰天雪地下裸冻着,如同奶奶一样,没有能够在春天再站起来……这块给过我很多快乐的草莓地、草莓,自此淡出生活,淡出记忆。时光飞逝,岁月蹉跎,曾经的往事开始淡忘,那香甜可口的草莓在生活中渐渐变得可有可无。

2000年春节前夕,我在汉中市区打工。尚是天寒地冻季节。下班后信步到街上闲逛,发现卖草莓的商贩很多。奇怪,草莓应该还有一个阶段才能上市呀!同草莓贩子套近乎,攀谈之后得知卖的是非天然种植的温棚草莓。价格不菲呀,讨价还价半天,十二元买来半斤解馋。

怎么回事,味道怪怪的?

鲜艳诱人的草莓勾起我童年的回忆,爷爷奶奶曾经精心呵护,给过我许多愉悦的那片草莓地,在心灵深处居然隐藏的那么深,那么顽固,一切彷佛就发生在昨天。

听说距市区不是很远的胡家营那边,天然方式种植的草莓比较多。于是骑着自行车,来到农户的草莓地里,看见绿油油、长势良好的草莓苗,心里非常愉悦。到收获季节,邀约两三同事,兴致勃勃地到胡家营农田里采摘和买新鲜的纯天然草莓。刚摘下来的草莓放嘴里,感觉真是美不胜收。最关键的是,它有爷爷奶奶种植的草莓的味道。以后连续几年,草莓成熟的季节,或骑自行车、摩托车,或开着小汽车,总要来这片草莓地来寻找记忆深处曾经有过的温馨愉悦。

不知从何时起,汉中乃至全国各处的田地里,冬天搭起的不少塑料棚上面写着绿色草莓种植基地。瑞雪纷飞、数九寒天季节,温棚草莓上市,最高可以卖到一两百元一斤。忍不住买来几颗解馋,遗憾:个头大,颜色更鲜艳的温棚草莓,没有爷爷奶奶当年种植的天然草莓那鲜甜的味道!春夏之交再来到胡家营,寻寻觅觅,发现这里非大棚种植的草莓业已很少,迫不及待摘下一粒仅存的硕果放嘴里品尝,童年的感觉,童年的味道,还是浓浓的。

渐渐地,反季节温棚草莓逐渐在全国各地占据草莓的传统生长、种植模式。寻寻觅觅,田地间再也难以找到传统方式种植的草莓。尽管温棚草莓经济效益不错(据说单季半年时间每亩可收入6000元左右),尽管反季节温棚草莓打着绿色食品的招牌,可是以复合肥、催熟剂、催红素、膨大剂等为手段催生的绿色食品,却再也吃不出流逝在童年的那香甜的味道,流逝的浓浓亲情。自留地,草莓,爷爷奶奶慈祥的笑容,成为童年记忆中永不消逝的风景之一。

 

 

怀念一条路

 

深冬的午夜,寒气仿佛将空气凝固。老张的人体生物钟比打鸣的公鸡还准,他摸索着从被窝里钻出,起身套上棉衣,再摸索到火柴,“嗤”地一声响过,柔亮的光游移半秒,点燃一盏煤油灯。煤油灯发出的光比25瓦的小灯泡还暗,并腾起不间断的黑烟。老张穿戴整齐到屋外院子里看看,繁星闪烁,地上厚厚一层霜。远处漆黑的谷底,有“萤火虫”在移动!

凌晨三点整。老张的妻子王秀英也随之起床,点燃另一盏煤油灯到灶屋忙乎早饭。

“快起床!时候不早啦。”老张拍打着张晓强、张晓伟的屁股。两弟兄在几十里外的县城中学上学。此刻,兄弟俩瑟缩在被窝里,把被子拽得更紧,头拼命往被窝里钻。老张不得不说:“快些起床,不然真打屁股啦。”

“爸,能不能弄点火来烤烤衣服,太冷!”两兄弟近乎哀求着说道。

见儿子齐声嚷嚷,老张不忍心反对,他来到灶屋,用一个底子漏水的搪瓷洗脸盆改做的火盆,从红通通的灶火里夹出还冒烟的炭块,火盆里很快冒出蓝色火苗。火盆被放置在两兄弟床边。简陋寒碜的卧室被映照的充满温馨。

吃过香喷喷的“浆水面”,出发。老张背起一大背篓木炭,约一百斤左右。王秀英背负约七十斤木炭。张晓强、张晓伟分别背负二十斤、二十五斤木炭。山里农民一冬最主要的副业就是上山烧木炭,人力背负到三十里外的县城叫卖。

繁星眨着冷眼。大山顶端星辉璀璨。山脚沟谷漆黑难见五指。赶早集的奢侈者使用手电筒照明,更多的人则打着火把。站在山顶俯视,定会发现几十里沟谷山路上,有无数只“萤火虫”在冬夜里或成“之字形”,或成“一字长蛇阵”缓缓移动。

老张居住地叫“孔雀台村”,是留坝县较为偏远的山村,没有通向外界的公路,到县城赶集仅靠两条腿走几十里山路。孔雀台村还有两个邻居:郑家坝,杨庄河。数百人生活在绵延起伏的群山河谷间,一条崎岖蜿蜒的通往外界的羊肠小路,据称已存在上千年!

老张一家打着火把缓慢前行。背负的木炭向山一样压得他(她)们每走一步都很困难。汗珠如雨点般落到冰凉的土地上,凝固为坚冰。内衣已湿透,裹在身上的滋味不用多说。凌晨四时前后是温度最低阶段,人们嘴里大口哈着白气,头发上、帽子上有白霜,木炭的表面也被镀上一层浅白。

张晓强、张晓伟背负着木炭,呼呼喘气,心中默默重复:好好学习,将来绝不重复祖辈们的老路!来自这方山沟里,在县城上学的孩子们每周六下课后(那时还未实行周五工作制),成群接伴回家,周一赶早奔赴学校。十岁以上的孩子,返校时手上都不会空着,会帮大人背负几斤、十几斤木炭到县城叫卖,价值两三元钱。

沿沟谷上行到“上杨庄”,摆在前面的是“十三道拐”。顾名思义,这是一座必须跨越的山,以及蜿蜒盘旋而上的山路。“第一道拐”前休息的人很多。孩子们喜欢凑热闹,黑沉沉的山谷里回荡着清纯的嬉笑声。住的地势越低,赶集进城越远,个别人户因此选择往原本蛮荒的“上杨庄”搬迁。

休息一阵,上百人的背木炭大军如同有人指挥,摆开“一字长蛇阵”往山顶攀登。一尺多宽的土路,呈五六十度倾斜而上。路面上积着薄冰,踩上去滑溜溜的,每个人鞋上都缠着草绳等物品用以防滑。路外面是陡坡,里面是犬牙交错的连山石,走的太累想歇歇脚并非易事。山民们找形状长的像“丁”字形的树木,砍下来略加收拾,需要歇息时“丁”字头往地上一插,背篓放在居中的横木上,很方便。

老张背负的百来斤木炭越来越重,每上行一步都异常吃力,内衣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女同志的体能比男同志稍差,王秀英背负着八十斤木炭跟在丈夫后面,步履艰难,气喘如牛。张晓伟、张晓强等孩子们虽然也身背木炭、书包等,但天性使他(她)们“一道拐”,“两道拐”地吆喝着。上完“十三道拐”,“二领子梁上”是休息的必然场地。天已放亮,晨曦弥漫在静默的群峰中。眺望前方县城上空,尚现隐约灯火辉映。

十多里上坡路走完,剩下十二里路基本是下坡。爬上坡时力量重压集中在膝盖上,下坡则集中在小腿部。一上一下,膝盖和小腿撕扯的很痛。“观音庙”是下坡中坡度最长、最陡的一段,过了这里进入大滩村十组、九组,坡度放缓,路面较宽,步履可以轻松一些。到关塘沟口,县城已触手可及。山民们不再着急,将背篓从肩上卸下在路边放好,拿出碗之类的器物到小河里舀水浇木炭,凭此木炭增重一成。

这条已存在上千年、祖先们在其上来往奔波、生生不息的山路,书写着生活的艰辛和生命的韧性。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319年省道沿褒斜古栈道贯通,经过孔雀台等周边村落。村落中的羊肠小道逐渐被修成泊油路、水泥路,开通沿线班车,去县城赶集、销售山货无需再攀越三十多里山路,上千年的古道逐渐荒凉、废弃。在“移民搬迁”政策照顾下,“杨庄河”沿线的居民基本迁移到省道边居住,孔雀台以上逐渐人烟稀少。世纪之交,林业政策进入禁砍禁伐的新时期,烧木炭也在被禁之列。严冬的早晨再难见到背运木炭的老少爷们。

山民们奔走、生息上千年的路,逐渐被遗忘。它曾经是生命的载体,尽管没有显赫的历史,没有可歌可泣的故事和传说,没有……

 

 

作者简介:汪振东,七零后,陕西省汉中市留坝县人,长期在南方工作。1991年开始在报刊发表各类文学作品,迄今为止已发表各种题材文学作品四百余篇(首),三百余万字,汉中市作协会员。




blob.png


最新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进行回复登录
电话直呼
在线客服
在线留言
发送邮件
联系我们:
02340513331
18983922367
18523582367
文苑1
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
文苑2
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
还可输入字符200(限制字符200)
技术支持: 建站ABC | 管理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