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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历法:阅读重庆诗人13-吴维

时间:2018-09-20     作者:赵历法【原创】   阅读

诗家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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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家简介

 

赵历法,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作协全委会委员。作品散见《诗刊》《星星》《红岩》文学杂志、《中国诗歌》《国际汉语诗歌》《世界诗人(混语版)》《大昆仑》《绿风》《诗林》《扬子江》《诗潮》《诗选刊》《草原》《重庆文学》《大风》《青年作家》《花溪》《世界华文诗报》等刊。有作品多次获《诗刊》《星星》《扬子江》等刊全国诗赛奖并入选《2007中国诗库》《祖国啊,亲爱的祖国》《2011年中国新诗排行榜》《2013年中国新诗排行榜》《2014年中国新诗排行榜》《2015年中国新诗排行榜》等多种选本。出版诗集《胸中的涛声》《春风吹着秋》《天空很蓝》、诗歌评论集《走进诗人的心灵世界》等。


晨露一样清纯的诗在心叶上晶莹

             ——序青年女诗人吴维诗集《燃烧的影子》                              

赵历法

               

  常有人在诗坛大谈女性写作,当然,其热度较之前几年已是大大降温。谈家津津乐道女性诗歌,总体上逃不出猎奇和窥秘的心理。女性心闺最隐秘的一角,被有些女性诗人大胆主动裸呈,或“犹抱琵琶半遮面”地春光乍泄,这让主掌诗坛话语权的男性论者很是喷洒了好一阵艳词香语。审视的疲惫过后,便是见怪不怪了。

  这种繁嚣尘上的群体展示的女性诗歌,像滔滔奔腾的大江波叠浪涌。然而,在远离大江的僻远的海棠香国却静静地流淌着一条清澈明净的涓美小溪:日渐羽丰的吴维恬谧柔美的诗歌写作。

  青年女诗人吴维,是一个严谨但不刻板、传统但不拘泥、清纯而又有主见的原则性较强的人,凡事有自己的看法,在泥沙俱下的年代,女诗人“不追新,不逐流”(《残棋》)尽管不少人为人处事或曰人生原则和思想观念就像“行草朦胧,耐品,流畅自如” 而且“比一板一画有前景,有市场”,女诗人仍独自坚守自已的心灵贞操,“几十年了/她还是只会正楷,谨行,三点一线”(《狂草》)。诗陈述的是书法,实则是诗人自己人生准则的透视。其诗如人, 不艳丽, 但绢秀可人;诗意、诗韵、诗味甘甜芬芳, 一片诗心清醇文静。她写诗不跟趟,不蹚浑水,我手写我心,怡情励志,勤奋为之。 

  女诗人吴维是一个重情重义,秉承了中华优秀传统美徳的智性女性,且拥有诗意的思维和诗的敏锐感觉。她常常不经意就在自己身边的生活中捕捉到柔美的诗,因而她的诗不但情醇至澈,而且至善至美。其诗笔主要游走在亲情、爱情和日常生活的景致中,无论何种题材在吴维笔下都呈现出一种秀丽恬静的诗美。尤其是她心底涌出的亲情诗、爱情诗,尽皆淡定、清纯、柔美、醇正而甘,更有一种虔诚和炽热的感恩的至诚情愫。

  女诗人的几个至亲,都先后离她而去。这刻骨铭心的离情时时在诗人胸中诗涛拍岸、诗浪涌堤。人说佳节倍思亲,而最让女诗人吴维思念亲人的是圆圆的月,是那灰灰白白如霜似雾,又如梦如幻的魔境般的月光。这月光曾照古人,今天又辉耀青年女诗人吴维的情怀。淡淡的光,浓浓的谜,将古人的月思、月殇,以月下化不开的乡愁和相思浸入现代人的心底。古不如今,是交通是信息。古人出门,少则十天半月,一月两月,多则一年半载,或几年几十年难以返家。那对亲人对家乡的思念,可以说是占据了古人生命的绝重比例的时光和心血。古月不但霜了李白的床头和心亊,其霜更是弥漫和浸淫了古时征夫思妇的青春岁月和坎坷的命运。而今月,只是沿袭了一点似有似无的古意,或曰遗传了比重极轻的古乡愁基因而已。所以,今人的月下思亲,只是浅浅离情的怀想和亲情的牵挂,而远非古人浸渍命里的那种锥心剌骨的遥遥无期的渴念、祈望、期盼和化不开的酽想。青年女诗人吴维的《月圆思亲》是一篇难得的佳构。吴维的这一个圆月,那柔柔的清凉的月辉,照亮了女诗人原本宁静、恬淡的心境。当女诗人遥对圆月焚心香,仙逝的亲人便相继来到女诗人心中:奶奶、妈妈、小哥哥、同窗、爸爸,他们把思念把亲情沉沉地码放在女诗人的心坎上。“谁会是流星呢?是我吗?我坠落在地球上,而我逝去的亲友,在天上”(《月圆思亲》) 这剪不断, 理还乱的思亲之情, 涌上女诗人心头, 于是, 追思的亲情诗便一首接着一首地飞泻女诗人笔头。

  一炷香火, 白烛潸然\清烟淼淼, 熟悉的面容反复叠现\抚慰我, 纷繁杂乱的情殇” 诗人给远方的亲人写信, 而且是在特定的清明, “我与生活的矛盾   爱和幻灭  恨和希望\只有你们能真诚聆听  守口如瓶”(《清明,给远方的亲人写信》) 。

  给远方的亲人写信, 诗人首先想到的是母亲般的奶奶。 一首回忆《奶奶》的诗, 综述了奶奶的一生, 道尽了奶奶一生的酸甜苦辣麻:“奶奶十四岁嫁给爷爷做童养媳”, 奶奶二十九岁守寡时, “我的大伯只有三岁\我的父亲刚刚学会走路\我的姑母还在奶奶肚子里成长” 苦进命里的奶奶, 一生坚强、勤劳, 乡邻们同情她, 更为她的生存捏着一把汗:

 

      苦命的奶奶   坚强的奶奶

      颠着一双小脚   奔忙在田间地头灶前屋后

      不离不弃赡养老人  抚养幼子

      “李三姐,再嫁吧”

      “好啊,老人孩子要在一起”

      “李三姐,带一个孩子嫁吧”

      “嫁吧,嫁吧,老人孩子要在一起”

      再无人提及   大家都说

      这个李三姐   傻啊

           ——《奶奶》

 

  命运好像专为奶奶设下一道又一道坎,布下层层叠叠的沟壑。眼看奶奶用柔弱的身体坚强的心抚养大子女,却又在失去亲人的悲痛下“为失去母亲的孙儿撑起一片天空”:“多病的母亲  在一个飘雨的黎明/抛下世间繁芜  悄悄的舍我们而去/父亲在远离家的地方又有了一个家”:

 

      日复一日  在孙儿们上学后颠着小脚

      拾柴禾  捡炭渣  为孙儿们洗衣做饭

      每个夜晚  在那盏十五瓦的灯下

      伴着孙儿们的书声糊纸盒锁扣眼

           ——《奶奶》

  

  诗人在追思恩重如山的奶奶时,同样也忆念早逝的母亲,她为母亲写下了《寻找》《他们说:明》《妈妈,我替你活着》,这些诗中流淌着对母亲的眷念之情,深切的怀念中饱含痛惜、哀婉、无奈和对天公的怨怼。以及《父亲》和为英年而夭的《高手》小哥哥《扫墓》等诗,无不牵动诗人那颗思亲的心。这些亲情诗,虽说深蕴着无以排遣的哀痛和悲切,但诗却呈现出一种淡定中的平静,追忆中透出无尽的亲切。

  诗人心中的悲悯情结,不但紧系亲人,同样深切关注着身边的人:“一些熟悉或陌生的人/终止了行程,长长的叹息/唏嘘,留下幽深心悸的阴影” 一些熟悉的人,甚至那些陌生的人,他们不幸与世长辞,不但给至亲的亲人们留下深深的伤痛和悲怆,同时也在诗人心中“留下幽深心悸的阴影”。作为一个心怀慈悲的柔情女子,诗人为这些鲜活的生命“终止了行程”而“长长的叹息”并“唏嘘”不已。无以排遣的伤感,郁结成诗人胸中化不开的“幽深心悸的阴影”。可贵的是,诗人的悲悯情怀,不仅仅只是关注人类社会,而是整个自然界,

诗人钟情的是大千世界。一草一木一蝼蚁都牵扯着诗人慈善多情的心“一些鮮嫩的绿叶,来不及长大/一些待放的芽苞,总是被掐去” 只落得“一缕寒香,浸蚀阳光  风雨”。就连那些卑微低贱的“无家可归的蝼蚁”也“被清风席卷而去” 这些都同样牵扯着诗人的心。从文本看,诗中涉物的具像只不过是为“一些鲜嫩的绿叶”“一些待放的芽苞” 和“无家可归的蝼蚁”被无情摧毁而伤悲和心底无语的愤概!其实,我们透过这些表面沉寂、文静的诗句,看见的却是诗人博大的爱心和丰美的情感。那些“绿叶”“芽苞”难道不是鲜活的生命,难道不是具有叛逆精神的新生事物?那些“蝼蚁”难道不是劳苦大众?在我看来,这些物象都是虚拟的道具,旨在借物喻世。诗人的终极关怀仍是我们这个现实社会。她愤懑,她不平,她呐喊,然而她仅仅只是一个诗人,一个柔弱的女诗人,她唯一能做到的,也仅仅只是拥有一颗《伤逝》的心。

  当然, 诗人的思想和襟怀并不仅仅止于《伤逝》, 同时还透过事物的表象, 去窥探事物的内核。现在我们来透视一下《牛的困惑》, 让我们随诗人的诗笔一同去感知和体验社会变革期的阵痛和困惑吧。

  在社会文明日愈进步, 机械化越加发达和普及的今天, 农耕机不但代替了耕牛, 且比耕牛更省钱更快捷, 耕作效率更高。一直倍受中国传统农业青睞和器重的耕牛竟一下子闲了下来。作为耕牛,虽然它深知“闲置的后果是可怕的”,但让牛感到困惑的不仅仅是“御磨杀驴” 的命运。耕牛不是奶牛,产奶是不现实的,它也曾想到“和骡子一样,搭两个箩筐/在不通公路的乡间,上山下坡/运运沙石,走街串巷,收收垃圾”,但这毕竟不是牛的专长。耕牛“这样想的时候,它的嘴张了张/除了一声划破冷空气剌耳的‘哞……’/什么也没有说出”(《牛的困惑》)它能说什么呢? 这是牛的困惑。但我更愿意看作是:人类社会变革期的困惑。

  还有一些司空见惯, 早已过了保鲜期的社会现象, 人们虽深恶痛绝, 却也只是饭后茶余的谈资, 一谈了之。然而, 我们的女诗人是清醒而警觉的, 她发现了其中的诗意, 这诗意蕴含着省世的药理之效:是《恶狗挡道》。

这是一首有深意的诗。

  一只土狗/黄色  健壮/对所有的人发疯咆哮” 一只挡道的恶狗,“要不是它颈上拇指粗的铁链/要不是它的主人时时喝叱招呼”它肯定会恶意伤人,尽管“它对人的敌意/只在虚张声势的咆哮里/我还是尽量绕道/能避多远  就避多远”如果说此诗的落脚点在末尾的话,《恶狗挡道》就有那么一点点明贬而暗有所指:“笑里藏刀”,“暗中窥视默不作声/冷不丁窜出咬了就跑的畜生”才是真正伤人的疯狗。这是诗的本意。而在我看来,我却武断地认为:这是一首借狗喻(警)世之作。现实社会中,小人得志,不可一世。自以为天下是老子的,同事、下属都要臣服于自己的淫威。甚至连政策、法律都不在眼中。这种人远胜于诗中“挡道的恶狗”,恶狗还有颈上的铁链和主人的喝叱所约来,“它对人的敌意/只在虚张声势的咆哮里”,它欲“恶意伤人”的行为也就止于几声狂吠,却没有实质性的恶果。这“铁链”和“喝叱”就是恶狗的紧箍咒,就是规范它行为的法则。而人类社会生活中的恶狗就不一样了,他们目无党纪国法,胡作非为,给国家造成的损失是巨大的,给人民带来的灾害是深重的。是社会文明发展、经济腾飞时代前进路上挡道的恶狗。不管他是为官或是社会邪恶势力,人们都恶之、厌之且恨之入骨,“能避多远,就避多远”。这是我读诗人《恶狗挡道》一诗所想到的。

  当然,人世不仅仅有生存的艰辛,也不仅仅有恶狗挡道的丑恶,也有郁积不畅的压抑或郁闷。当女诗人《深夜听见婴孩的哭声》,就情不自禁地想到“什么时候,能再次高歌一曲/成长路上遗忘了人世之初/天籁乐音”?诗人、我们,多么想在成长路上“能再次高歌一曲”“天籁乐音”呀。

  不能随心所欲地发出心底之音的时候,生活仍然丰育出无尽的幸福和烦恼的甜蜜。人生有些烦恼是甜蜜的,也是幸福的,比如爱情,比如牵挂。《生活,需要止痛药》就是女诗人生活中又痛又舒心的一种牵挂。当她知道远方的人“没事就好”“三千公里外  她/满意的挂上电话”。而她牵挂的人在远方牵挂的时候,总是觉得“前方港囗遥遥无期” 于是常常“把花椒粉涂抹在暴动的牙龈上/期望麻痹疼痛的生活”(《生活,需要止痛药》)这样的两地牵挂思念,虽然也是生活中的一处隐痛,但在女诗人的心里却是甜蜜而充满诗意的“执着守望,绝不是流水一场/今夜,我可以坦然地想你写你/总有一个码头,能让你/不再漂泊流浪”(《码头》)

  青年女诗人吴维不是婉约浱,更与豪放不搭界,她的诗就好像淑女子一边娴熟地织毛衣,一边轻轻啍唱谣曲。因之,她的爱情诗既不是那种炽热炙肤的烈火或山洪决堤一泻千里,也不是那种扭捏作态、嗲声嗲气地妖媚风姿,更无那种顾盼生辉的风情万种……她的爱情诗不是山珍海味的盛宴,读她的爱情诗就像大热天在竹林下悠闲地啜饮绿豆汤。

 

      是的,我爱你

      爱你我也顺便爱上了孤独

      爱你我也顺便爱上了寂寞

      这一对狹隘的形容词

           ——《命中注定》

  平静的语言中潜藏着深深的孤独和寂寞, 本是一种化不开的沉重的隐痛, 却被女诗人化解于无形, 而从中获得自慰的轻松,且对爱愈加坚定不移。女诗人坚守一成不变的爱,始终忠贞不二,“亲爱,对你/我始终保持一碗米饭的热爱”(《一碗饭,吃完就是一生》)

  思念很苦, 却也很甜。诗人的爱人在航运公司工作,常年累月随轮船漂流。诗人的两人生活就有了无尽的思念和期盼: “今夜, 我等着再次入梦/再一次在梦里, 枕着你的鼾声入眠”(《枕着你的鼾声入眠》)虽是两地相思, 一种闲愁, 诗人的笔下却少有悲悲惨惨戚戚的悽婉的伤情之作, 诗人充满爱意的情歌是温婉、平和、亲妮和绵绵温情的, 读来倍感温馨和愉悦。

  这样的两地相思, 给诗人带来的是更多的诗和诗意情怀:

 

       我和你, 相亲相爱又分离

       习惯了朝朝暮暮牵着影子往返

       习惯了在等待中, 用心情描抹苍白的文字

       臆想织女坠落凡尘, 再谱一曲

       天上人间绝美的经典

           ----《我和你》

  我的诗歌里/爱是永恒的主题/春天是惟一的旋律”(《以诗歌的名义留住春天》) 真可以说, 青年女诗人吴维的一生就是《从爱出发,抵达爱》。

  时下“爱情”观的霉变, 早已成为一部分现代家庭的恶性肿瘤, 严重影响到人们的心理健康!这种不治之症的社会现象还在蔓延和扩散!而青年女诗人吴维却用自己的爱情, 执着地传承和幸福地体验着美丽而伟大的中华式爱情。

  诗人的人格、人品十分高洁,绝不与丑语龌行为伍。“红梅从不悲伤,她的/光彩,让阴暗的梦境无能为力/我谒望靠近她的灵魂”(《红梅,或者念》) 有这样的人生观和行为准则,当然就有这样纯正至醇的幸福爱情。

  本文所列举的诗并非诗人最优秀的作品,这仅仅只是服从文字叙述的需要。比如作者发表在《诗刊》《诗潮》等刊物的优秀诗作并未刻意剖析。比如文中未点击的《菊》就是一首有韵味的优秀作品,不信,试着读读看。

  在结束本文时,我想再说一句:

  青年女诗人吴维的诗,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在目前呈现的诗美之上,更凝练、厚重、深邃,直至抵达诗的灵魂。我们当然有理由这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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