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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作仁专栏3 《摘几朵蛙声,好好入眠》

时间:2018-09-13     作者:徐作仁【原创】   阅读


诗人近影

 

徐作人 (2).jpg

 

诗人简介

 

徐作仁,笔名,作人,网名:静水。1954年生,在《诗刊》《星星诗刊》《中华传奇》《今古传奇》《情海一叶》《青年短诗大观》《二月》》《方向》等刊物和书籍上发表过诗歌、散文、小说。著有诗集《坐在时间的对面》。国微型诗社、重庆新诗学会、江北区作协、重庆二月文学社会员。



《摘几朵蛙声,好好入眠》

 

 

1、母亲,你的家园憨劲十足

 

柴门敞开

一股泥味的风,撞你一个满怀

你心里咯噔一下

这绿麦苗用过的风

这黄菜花用过的风

如今打着忽哨,只吹空院、旧檐

 

你扶稳上了年岁的门楣

从旧事里站成一根拐杖

伸手抓一把春天

而瘦手无力,漏掉好多好多吉日黄道

你咬紧自己的牙

你一脸沧桑

 

那些规划到城里的大包袱小包袱

被几辆车子拉走之后

野草率性疯长

好风不识路呵,好风跌撞

母亲,你敞开的念想

会让这好风带向何方

 

扛锄,下阶,过篱

还是那熟练的三下五锄

母亲,你在你的旧地边新刨了两寸土

你用你的老骨头,把农历

种在日子的褶皱里

母亲,你的家园憨劲十足

 

2、父亲,你的八十四不会听天由命

 

柴檐下的磨手,用吱吱呀呀的土调门

三转两不转

把矮下来的天和高上去的山

揉成一团泥腥味很重的秋天

咳嗽声就响了 

 

苔痕很厚的阶石,兀自空寂

把苦楝树黄下来的叶子

翻了一个斤斗,再翻一个斤斗

一只斑鸠老实地站着

目不四顾,也默然无声 

 

你从留守的好事情里掏出汗水

掏出一根裹得又粗又长的叶子烟

把家的味道,把你自己

深深吸进肚子里

吐出一团又一团浓浓的日子 

 

父亲,你是从花甲里拐了弯回去的

在喝惯了的井水旁边

父亲,你七十三的风总算调顺

你八十四的雨

肯定不会听天由命

 

3、坐在木礅子上的人,一脸安静

 

过了垭口,就能看见柴院

与线装书里的样子十分相像

就能看见麻雀子,三只五只

跳跃在李子树上,和阳光一起

啄食刚刚酿香酿甜的四月

 

一畦原生菠菜,葳蕤着良辰

俚语村腔绿得特别好看

四季豆的藤蔓顺长了木杄竹杆

会挠阳光的嫩须,招摇惠风

招摇朴朴素素的小日子

 

坐在木礅子上的人,一脸安静

她的手很巧,却没有飞针走线

一顶豁了口的麦草帽

学会了她的俭朴,用老实的样子

补缀好自己,补缀好农历

 

旧联秉承善意,在门两旁

恪守喜庆的乡里乡味

新蝉从檐角斜下来

跟着一羽菜花蝶的好心情

轻言细语地讲述初夏

 

4、大喘三口孤单,你要活出人模人样

 

石谷子梁梁上的茅草风

比两窝豆子站得还高

秋天用刁蛮的手指

捋细日子的瘦腰

 

钟爱过黄泥脚杆的三叶草

比豆菽肥一点,绿一点

却没有托起鸟鸣

也没有摇出花香

 

一把满是老年斑的锄头

没有刨去窄地的硬痂

大喘三口带臊味的孤单、流年

用一头的白,雕刻时间

 

坐不下来,也不敢坐下来

你的农业、你的家园

动动胳膊腿才会十年少

流一身臭汗,才能生根发芽

 

挖不动月亮锄了

就刨松两厘石谷子土吧

父亲,你的每一天都是好黄历

你要活出茂盛,活出人模人样

 

5、在一帧画里,我恪守农民

 

鸟声如诵,轻羽把村庄一页一页打开

朴素的好句子和着平平仄仄韵律

发芽的发芽、拔节的拔节、抱崽的抱崽

把土地的春天妩媚起来

 

阳光如彩笔,在田间地头勾勒横撇竖捺

随便一笔,尽现几帧好画

粗胳膊男人、大脚板女人、黄牛和白羊

让村庄的故事好看起来

 

站在山卯,我是虔诚的听众

麦苗的绿、菜花的黄

一大段农谣让我如雷贯耳

打开自己,长成一茎小穗、一蕊小花、一爿小词

我守本分地押入农历的尾韵

 

躬身田间,我是纯粹的土著

额头的汗、衣上的渍、脚杆的泥一下子勤奋

我和我的锄头、劲头

在一支歌里,遵从良训

在一帧画里,恪守农民

 

6、太阳站在农业檐口,红光满面

 

这个早晨,鸟声从包谷地折回

带着红黄红黄的柔须和淡甜香味

勤奋的阳光,先理顺四季豆藤

再捧出一朵两朵南瓜花,样子特别上心

好风也从菜地折回

挽着花发、蓝布衫,挽着半篮子莴麻菜

让小小的院子恰恰像个院子

 

五月是个好月

一切相宜的事物都遵从黄道

拔节、抽穗、开花、挂果

都亮出了粗胳膊粗腿,亮出了蛮腰身壮脊梁

锄把油光、镰刀锋利,与檐下的黄草帽一起

与农谣一起,时刻准备着

用山里人的口气,笑出田园风情

 

站在农业的檐口

太阳和我们一样,红光满面

 

7、点杆叶子烟,把日子大声咳出来

 

小院,阳光不够葳蕤

没有从墙缝把手指伸进祷屋

没有挑亮神龛上老菩萨的眼睛

 

一盘蔫果子,满脸皱纹

一把木椅上,危坐的旧事缄口不言

半炷点过的香谨守半壁家谱

 

柴门半开,九月猝不提防

老了许多的风,从香樟落下来

你抬高瘦脚,生怕踩碎一地黯香

 

那就蹶坐门槛,老爹

你在好事情里逗留了一小会儿

用叶子烟,把日子大声咳出来

   

8、在内心,与稼禾说两句体已话

 

剩地够不着点一厢葫豆”

这一土著叹息,非常卑微

没有磕响转了基因的霜降

 

土地收归城市化,野草占地为王

老爹,你就像一根老树桩

立于孤单,立于农历拐角

 

天上面的天还是谚语里的蓝

风下面的风,少了草木粪灰的膻味道

锄头太笨,不知往哪里下窝

 

叫你小名的鸦雀越飞越远

老爹,你的老眼还没有昏花

点杆烟,在内心与稼禾说说体已话

 

日子总应该响亮一点吧,老爹

你用你的老拐杖,打一下灰狗

让汪汪两声,布满整个村庄

 

9、摘几朵蛙声,好好入眠

 

今天,就站在篱笆边

幸福地被风吹伤,幸福地

让黄豆荚饱满的香味,硌疼眼睛

 

站在篱笆边,攥紧锄把、汗水、季节

祝福集体苍老的作物、野草

安安静静地红,安安静静地收官

 

抬眼,把乡村赠与鸟翅

顺风流走的云朵,一定会

把我爱的香气和农谚开给远方

 

挺胸,最朴拙的姿势充实秋天

一手前世,一手后世

阳光勤勉,会给我塑造一尊金身

 

就站在篱笆边,自足、自信

等妖艳的晚霞进院子、进屋子

摘几朵蛙声,好好入眠

 

10、掐指一算,好月亮会圆出来

 

夕阳下塘,刚刚把水光搅乱

鸟鸣就恪守乡下口风

把院头,叫成一棵黄葛树

叫成一个苍老的等待

 

拈一撮企盼点烟

缥缈中,你看见小径直了

包谷叶子知心知肺

把高了一头的身影拥过来

 

揉揉眼角的盐味,天就麻黑

泡澡的太阳已经拐过荒坡

空阔的村子又空了一些

只剩蛙聒,只剩虫噪

 

老黄葛树站弯了腰杆

唯一的鸟巢还在打望

老爹,你又往鞋底上磕去一天

掐指一算,好月亮就会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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