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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我的父亲母亲(组章)

时间:2018-07-31     作者:点点【原创】   阅读

 

 

在电梯里,看到芦笋想起秋葵

 

时近正午,我站在一大波人中等电梯。三部电梯,一部独立;稍远,两部并列,但只有一部在运行。独立电梯先到,一群人峰拥而入,只有我和一个在看手机的女孩儿没有动。又等了几分钟,我和女孩进了后来的电梯,仍然拥挤,里面已经有了两个服务生和一大筐蔬菜,还好,有我们立足的空间。

电梯门关上,我被筐上面几小束蔬菜吸引。啊,好嫩的芦笋,这个季节这个城市里稀有的芦笋。我早前品尝过它,在朋友的引荐下,买来切片,只放油盐煎熟,清香脆嫩,一吃难忘。听说它清热是极好的,如果买给他吃,对他一定有利……可是,他会吃吗?他看见它会不会大光其火?

 

昨天老妈在超市看见一样新菜,也是在别人的推荐下买回屋,没想到他大闹,直至老妈把买菜的钱尽数还了他,他还不甘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没有一天他不发脾气,近年来更是有增无减。常常也不为个啥,他就突然情绪爆发,闹到脸红颈胀,甚至于全身抖动,除了他自己,没人能让他平静。我们尽量不说话,免得更加刺激他。

过那边去的时候,老妈从冰箱里取出还没做完的菜,对我说:“它叫秋葵,像菱角一样,听人说好,我就买回来……炒之前,要过一道水,好吃得很,他就是坚决不尝,还非要给我扔了,他说没喊买的菜买了不得付钱……”

我说:“这菜多好看啊,名字也好听,像人的名字。”

老妈:“可不是,就他看不惯啊。好不好吃总要尝一下才晓得吧?可他坚决不尝。”

……

 

电梯门停在二楼,两个服务生下了货,出去了。门关上,女孩要去的是四楼,我要去的地方是十五楼。电梯上行到四楼,停住,门裂开一道缝,卡住了,怎么按开关键都没用。跟着,面前的按键全部消失了光,我心里慌乱,却没有表现出来。女孩迅速按响了警铃,我则持续摁键。电梯门不期然地缝合了。呼吸紧张,面前的电话机里忽然传来温柔的声音:“电梯门打不开了,是吗?我们马上过来人查看。我们会一直看着你们,保持联系……”

温柔的声音一直响在耳边,我感觉到温暖和踏实。一个按键亮了,又一个键摁亮了,电梯终于上升。电梯再次停住,门也开了。女孩儿对着电梯里的话机说道:“好了,电梯门打开了。”女孩儿走了出去,我则继续上升,到达十五楼。

在十五楼一个办公区交接完事务,我又坐了同一部电梯返回地面,耳畔仍回响着先前那温柔的声音,连线多么及时啊!每天都要坐多次电梯,惊魂的次数也是不少了,有时被猛然提起,有时被高处陡抛,有时突然全黑,有时孤立无援……每一次有惊无险,每一次庆幸,每一次都感恩。

思绪又萦回到他的身上,仿佛又看到了老妈拿在手上的菜。秋葵,秋葵,多好看的模样,多好听的名字,为什么他不肯认识,不愿意看,不愿意听?芦笋,其貌不扬的芦笋,清香无比的芦笋,我如何才能让他了解,他会给我说话的机会吗?

 

 

我愿看他笑着再离开

 

吃早餐就那点儿事,吃早餐总是那点儿事。我去得不早也不迟。他依旧是啃完馒头坐到桌前喝燕麦粥,还没喝,他开始皱眉头,筷子伸进碗里搅拌,他的脸开始发绿,无论如何他是忍不了的:“这么干,怎么喝嘛?说过多少次了,屡教不改,我想打人了啊……”

她分辩:“哪里干?我都是把清的先盛给你。”

“错了就错了嘛,还犟嘴!我不喝可以不嘛?你硬要想挨打吗?”

她不再出声,这个时候她若多一句话,“哧”地一声,他身上已经到达燃点的某种物质立刻就会喷发成火焰山。

您当然可以不喝,但是也不应该发火,更不该有打人的想法呀,我也只能在心里说说,嘴里冒出来的是:“加些开水不就清了吗?”

他不再多言,听任我去做了,犹豫着拿起鸡蛋吃了,坐到一边看电视去了。

这时我才对老妈说话:“为什么您就学不会弄有汤的给他喝呢?他本来白开水就可以喝得上好的。您每天早起都先喝了水,我也是,我们干的清的都可以吃。他不一样,先吃干的,过后就必须喝汤。您看我上一次给他弄的,一颗米都没有,他喝了就舒服,就没得话说。”

“他只是不想说你罢,哼,你比他还吝惜,跟到你我都莫想吃饱。”

“多了都不好吃,吃多了难受。”

“你跟他就是一个样。昨天他这不吃那不吃,这要不得,那要不得,我以为他要吃山珍海味,问他吃啥,他就只要吃藤藤菜煮肉片,菜不要多,肉也只要几片,恁个就打发了。”母亲一边说一边就笑了。

我说:“哦,跟他这么多年 ,才了解他呀!”

我们说话都把声音尽量压低。

不知什么触动了他,正看着电视的他忽然就问我工资发了没有,发了多少。我说了个数,他就说,“你看你还那么辛苦,你妈耍起工资比你多。”

“那您们还不知足,还这不满意那不满意。”

“那不怪我嘛,你看她做哪件事情是动脑筋,是认了真的,打牌也是乱打,教都教不会……”

电视里不知出现了什么镜头,他的话音嘎然而止,忽然就眉开眼笑起来,连我跟他告别也没有留意,但我愿看他笑着再离开。

 

 

原谅我锲而不舍

 

按平常的时间进门,他和她已经在餐桌前就坐,手里拿着馒头喝燕麦粥。蒸笼里还有鸡蛋、包子和馒头,我先拿了鸡蛋开吃,吃完鸡蛋吃包子,都是美味。

奇怪呀,气氛跟往常不一样。哪点儿不一样呢?我像只土狗,伸出鼻子嗅了又嗅,再调动各个器官去感触……嗯,无非就是电视里的声音开小了些,不,不止。咦,从我进屋,他们都没说过话耶,他们只管低头吃,空气里没有火药味,也没有被压迫的东西……天哪,我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笑,这是一个多么特别的早上。我的泪点很低,我的笑点也很低,算了,忍着,别让他们发现。

我真能吃,一个鸡蛋一个包子还不够,又吃完一个大馒头,肚子也没有感觉胀。收拾碗碟时,他正拿了个手提袋准备开门出去,他的头发才理过,刮干净了胡子,仿佛是第一次,我发现他衣冠楚楚,微笑着,显出一种雅士的风度。这让我有点儿迷糊,或者说恍惚,他真的会变化?他已经在变了吗?他不是那个像火药桶随时可能发生爆炸的人了吗?

看见他关上门出去,我才去挨着她坐下,问道:“昨天我抄的字你们看了吗?”

“看了。”

“说得好吧?有收获吗?”

她点头,我再接再厉:“记住了,什么事都不要往心里去,不要恨他,不管他怎么对待你。”

也真是难为她了,每一次被他责骂过后向我倾诉,我都是同样回她:“不管他对你怎么样,但你不能恨他,不能生气,因为那样的结果是你自己生病难受,如果你恨了谁就赶快原谅对方,原谅了就好了。”

一生都受病痛折磨的她,近来精神状态都不差,她那么听我话,她的乖让我开怀。

我没有提他,但是她主动说起:“你抄的那些话他上午就拿起看了,下午我又见他拿起在看,他说那是你用来教训他的。”顿了一顿,她又作补充“我也记不得他说的是教育还是教训了。他就是脾气不好。别的不说,跑路最快了,我说要吃啥,他哈哈儿都去买了来,自己又不吃……”

我不再把笑藏在心里了,我笑出声来。没有什么比看着俩老相处融洽更开心的。

哦,不管他怎么样,一定是我做得不够,做得不好,我要好好检讨,希望他原谅我的锲而不舍,希望他不要轻易对最近的人发火,至少不要发大火,因为那样做,他自己更容易受伤。

 

 

我不想他憋出病来

 

早上开门进去,只见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屋里一片暗淡,我马上叫道:“好闷哪,一点儿空气都没有。”我敢出声,自然是没有察觉出剑拔弩张的气氛。

话音落地,窗帘就拉开了一条大口,室内一下明亮了不少。没看见动作,也知道是他干的,他是猴子变的。见我来了,老妈就坐到了饭桌前。他依旧坐在沙发上一边玩手(没打落字,不是玩手机),一边看电视。

我进厨房把鸡蛋剥出来,她轻轻咽下一小口馒头,轻声道:“我昨晚上头痛死了。”

我盯着老妈不语,她更压低了声音:“昨天下午打牌,他又来跟我吵,好多人看,我气惨了……晚上回屋就不给他煮饭了,到现在我们一直都没有说话。”

她不打牌就难得过,没技术没脑子,又生性豪爽,小打嫌不过瘾,瞅着机会就打大的,输多赢少;他每每把钱看得重,她一输钱就象割他的肉,就对着她吼,不管有人无人。

尽管他那么凶,常常拿她没辙。她表面看起来弱弱的,其实伎俩不少,他根本不是她对手。比如,她没事儿就躺倒 ,“啊,我全身痛,我起不来了”,要不就是“我现在很想住院,觉得住院最舒服。”或者“什么都没意思,什么都不好吃”……

担心她病倒,前一秒还对她吼吼吼,要撕了她的样子,后一秒他就软下来:“好,好,我给你两百块钱,你要拿去输也可以,拿去买东西也可以,随便你花。”

他话一落脚,钱就送出。前一刻她还睡在床上,后一刻就穿戴整齐,前后判若两人。打牌和逛超市对她有着永远的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出发前,她百分百相信自己打牌会赢。还没进超市,她就已经闻到了卤猪脚的味儿。一说起打牌和逛超市,她的眼睛就有了光,她的脸色也跟着变得红润……

现在,她看着我,想要我说什么?我总得说两句,他发火始终不对,她再怎么管不住自己也应该获得同情。可是她难道没有发现他有很大的变化?一个星期了,早上来都没见到他发脾气的样子。

这几天他的神态都轻松和悦,不见以前那种气势汹汹和紧张阴沉。这几天,我都很乐意喊他“爸爸”,我毫不费力就喊出了“爸爸”。

她还在等我说话,我说:“叫你不要生气,生气就头痛了吧?”

她低声示意:“喊你爸爸过来吃蛋。”

“好”我扭头就喊:“爸爸,过来喝粥了。”

我一喊,他就过来了,安安静静地把粥喝完,也没说什么,脸色一直和气。看来他真的改变了,至于昨天他们又吵了架,几天一次,也是可以的必须的吧,我可不想他憋出病来。

 



吕玉梅27.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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